《傩面》阿白可乐

5、第5章 夜谈 在芷瑶手腕

　　几人赶回钦天监的时候，已经是四更天了。

　　芷瑶在凝霜怀里，睡得很沉。小手紧紧地抓着凝霜的衣服不愿意撒开。

　　“我先把她送到偏殿。”

　　凝霜说完，便朝着偏殿走去。她脚步很轻，生怕惊醒怀中沉睡的芷瑶。

　　芷瑶的呼吸也很轻，这应该是她这么久以来，睡得最安心的一觉。

　　偏殿桌子上依旧放着餐盒。只不过里面的食物已经凉透了。

　　凝霜把芷瑶轻轻地放到床上，看着脸上脏兮兮的芷瑶，伸手擦了擦。

　　芷瑶肩膀上的银纹亮了亮，但已经不再继续延伸。

　　夜色浓郁，湖心亭和芷瑶所在的偏殿并不远，从湖心亭可以直接看到这里。

　　月亮映照在湖面上，三人围坐在湖心亭的石桌边。

　　“现在我们拿到了这一个面具，是破局之面。”

　　墨珩给苏映月和凝霜各倒了一杯茶，收回手的时候，指尖停在了面具的边缘。面具散发出冰凉的触感，纹路里似乎还带着荒庙的尘土。

　　苏映月把剑横放在腿上，拿起茶杯，眼睛却看着桌面上的面具和那块青石板。

　　“呦，几位还活着呢？”

　　慵懒的声音在湖心亭悠然响起。紧接着一阵蓝色的烟雾汇聚了起来。

　　话音还未落地，一杆烟枪从蓝雾中伸出，蓝雾被尽数吸收。

　　一位狐耳白发的女子手持烟枪站在那里。眼神里尽是想要看热闹的神态。

　　看到来者后，苏映月把剑锷往下一推，跟凝霜一样，端起了茶杯。

　　墨珩则是拿出了一个茶杯，倒上了一杯茶，放在了一边。

　　“那个炸弹，威力可不小啊，那座庙差点成了废墟。”

　　“所以你一直在一边看着？”

　　苏映月放下茶杯，看着黎狸说道。

　　黎狸看着苏映月，只是笑了笑，并未回答。

　　墨珩顺势起身，对着黎狸轻轻鞠了一躬。

　　“黎狸大人，别来无恙。”

　　“少来。”

　　黎狸用烟枪轻轻地打了一下墨珩的手，毫不客气地说道。

　　“这次的爆炸，不仅仅是针对你们。”

　　收起了玩闹姿态的黎狸，把烟枪搭在手臂上，烟锅里烟草正燃烧着。烟气散出，飘落在那块石板上停住了。

　　“如果那小家伙没有被带过去，如果你们几个也没有过去，爆炸依旧会发生。”

　　黎狸拿起烟枪，放到嘴边，却又拿了下来，眼睛盯着凝霜问道。

　　“你们经历了几场爆炸？”

　　“一场。”

　　凝霜如实回答道。

　　“不对，应该会有两场。第二场要么没启动，要么出了意外。所以，你们还要再去一次。”

　　黎狸端起茶水，轻轻地喝了一口，便放回了桌子上。

　　“墨珩大人的茶还是一如既往地苦。”

　　“喝不惯就别喝了。”

　　墨珩起身，语气里带着一些无奈，伸手便去夺黎狸手里的茶杯。

　　“慢慢喝不就习惯了。”

　　黎狸见状，迅速往后撤身，在即将离开亭子的时候，止住脚步，把杯中的茶一饮而尽后说道。

　　“提醒一句，三位，明日一早便要去到荒庙。找到第二个珠子。”

　　黎狸说完把茶杯轻轻一抛，茶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在了桌子上。

　　“凝霜大人，我去看看你家小朋友。她在哪儿呢？”

　　“偏殿。”

　　凝霜指了下偏殿的位置。

　　“孩子还小，别当着孩子的面抽烟。”

　　闻言，黎狸的烟枪在手中转了一圈后，化作了一把扇子。

　　黎狸用扇子挡住鼻子，靠近凝霜，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虽然看不见她的笑容，但凝霜总感觉这只狐狸在憋着坏。

　　“凝霜大人，这样如何？”

　　凝霜用茶杯抵住了她的扇子，把她推开了一些。

　　“可以。”

　　“那三位，再会。”

　　说完，黎狸跳上了栏杆，转头看着湖心亭的三个人。

　　“明天别忘了去荒庙。要仔细探查水井。会有惊喜的。”

　　这次，蓝色的烟雾从扇子中冒出，在包裹着黎狸周身后，消散殆尽。

　　夜风吹来了最后一丝凉意。三人没有说话。

　　墨珩拿出琴，继续斫着。苏映月则是用一块兽皮擦着剑鞘。

　　凝霜起身，一直盯着不远处的偏殿。

　　三人都有各自的心事。

　　三人的心事最终串到了一起，驱散了黑暗。

　　“凝霜姐姐，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天色逐步亮了起来，芷瑶光着脚跑到了湖心亭，一把抱住了凝霜的腿喊道。

　　黎狸则是在芷瑶后面，距离芷瑶不远不近。

　　再看到凝霜的眼神后，黎狸收起了手里的折扇，在手心处敲了敲，然后耸了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凝霜蹲下身，捏了捏芷瑶的鼻子，声音轻轻地说道。

　　“你先在这休息，等姐姐回来好不好？”

　　“孩子想去，就带她去吧。”

　　黎狸走到了芷瑶身后，扇子轻轻的搭在了芷瑶头上。嘴角挂上了特有的微笑，看着凝霜说道。

　　凝霜起身看着黎狸。

　　黎狸用扇子遮住鼻子，朝着她点了点头，藏在扇子后的嘴角又弯了几分。

　　“走吧，带着小芷瑶，我们一起去。”

　　墨珩和苏映月听到凝霜的决定，虽然不理解凝霜为何突然决定要带着芷瑶，可他们对上黎狸的眼神后，两位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苏映月起身，拇指抵住剑锷。

　　“那你还去吗？”

　　“如果出问题，会不会袖手旁观？”

　　“如果……”

　　苏映月还想继续问，黎狸把扇子收起来，轻轻的在手心敲了敲。

　　“停。”

　　黎狸握住扇子，看着苏映月，打断了她的话。

　　“去吧，再不去，就会被人抢先。”

　　被噎了一口的苏映月，指尖轻轻的弹了弹剑锷，气鼓鼓的坐了下来。

　　黎狸没有理会苏映月，扇子在手中转了一个圈后化作光点消散，她俯下身，轻轻捏了捏芷瑶的脸，一脸坏笑的说道。

　　“姐姐我走咯，下次再见。”

　　黎狸说完，便化作蓝雾消失在了湖心亭。

　　墨珩起身，斫了一半的琴化作光点消散在指间。

　　“走吧。去看看。”

　　——

　　荒庙外的土坡上，三人看着已经成为废墟的荒庙，芷瑶抓着凝霜的衣服躲在身后探出小脑袋跟三人一起看着废墟。

　　墨珩抬手，指间在虚空轻轻一拨，一阵清冽的琴音传来。

　　琴音形成音波，直接朝着荒庙废墟横扫过去。

　　琴音持续响着，墨珩手下一把未斫完的琴也逐渐显形。

　　墨珩手指波动琴弦，一拨又一拨的琴音攻击着废墟。

　　“可以了。”

　　凝霜手按在了戒指上，随后屈指朝着荒庙轻轻一弹，戒指便飞了过去。

　　苏映月见状，指间在剑锷处一弹，腰间的长剑瞬间出鞘，接着一个闪身抓住了剑柄。

　　半空中，苏映月挥出一道剑气把原本堆积在中央的残墟尽数斩成齑粉。

　　烟雾散尽后，在原本废墟的后方，一口水井赫然出现在那里。

　　“凝霜姐姐。”

　　在凝霜几人要动身的时候，芷瑶把衣袖撸了起来，抓住了凝霜的衣服轻声喊道。

　　“怎么了？”

　　“银纹又闪烁了。”

　　凝霜低头看着芷瑶身上的银纹，又看了看已成废墟的荒庙。

　　“墨珩。”

　　凝霜抬头喊道。

　　“这里，有灵力波动。”

　　墨珩点头，手指再次拨弄琴弦。

　　一股比之前更磅礴的音浪冲向了水井。

　　沉闷的撞击声传来，水井周围泛起了一层层诡异的红光。

　　“看来还真有东西。”

　　苏映月弹出长剑，看着水井泛起的红光说道。

　　“先别动。”

　　凝霜把芷瑶的袖子拉了下来，拍了拍芷瑶的头对着苏映月说道。

　　“黎狸说那个珠子在水井里，不要让它二次爆炸。水井里可能有我们要的东西。”

　　“那这封印我们应该如何破除？”

　　苏映月收回了剑问道。

　　“这里，曾是困住了上百冤魂的荒庙。不知请他们来破坏封印如何？”

　　墨珩打了一下响指，那把还未斫完的古琴顷刻间化作光点消散，随之出现的是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布袋。

　　“昨日的爆炸，那些封印的冤魂，都在这里了。”

　　墨珩看着凝霜和苏映月说道。

　　“柳三爷之所以刻勿入，是因为怕旁人进入荒庙，毕竟冤魂索命。”

　　墨珩说完，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布袋，原本安静的布袋开始缓慢动了起来。

　　“千佛祠主张天祭，没有一个人能活着从祭坛上走下来。而那些被祭天之人的魂魄，则被镇压在此。”

　　“所以。”

　　墨珩伸手点了两下布袋。

　　“这里的封印也只有他们可以破了。”

　　说完，墨珩双目紧闭，一连串上古咒语从他口中飞出，撞击到了布袋上。

　　在咒语落下的一瞬，布袋便朝着水井飞去。

　　“小芷瑶，抓紧了。”

　　凝霜说完一把抱起芷瑶跟着布袋飞向了水井处。

　　苏映月刚想跟随，却被墨珩一把拉住了胳膊。

　　“你说，她真的忘记了那年的事情？”

　　苏映月看着凝霜的背影，摇了摇头。

　　“不知道。”

　　“或许吧。她真忘了也好。”

　　苏映月收回目光，补充了一句。

　　“有芷瑶，有我们陪着她不挺好的嘛。”

　　苏映月说完，双腿微微一屈，后用力一蹬，便朝着凝霜的方向飞了过去。

　　“是啊，这样也挺好。”

　　墨珩说完，身形微微一动，双脚踏着虚空朝着水井走了过去。

　　布袋悬浮在水井上面，而那诡异的红色封印已经淡了不少。

　　凝霜三人站在井边，看着布袋中不断的滴渗出蓝色的光泽打在封印上。光泽每滴落一滴，封印便暗淡一分。

　　凝霜扭头看着芷瑶蹲在已经塌了的偏殿旁，指间飞出一条红线，悄悄的落在芷瑶身后。

　　“还是有点坚固啊。”

　　苏映月用剑鞘敲了敲井口道。

　　“有什么快一点的办法吗？”

　　“没有。”

　　墨珩看着半空的布袋回答道。

　　“如果强行使用暴力，万一引发二次爆炸咋办？”

　　墨珩说完，眼睛悄悄的瞥了一下凝霜，但很快收回了眼神。

　　苏映月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

　　随着布袋最后一滴蓝色的光泽滴落在井口，那红色的封印发出微弱的咔擦声后便消失了。

　　一股浓郁的臭味伴随着消失的封印一同涌了出来。

　　猝不及防的三人被熏了一个跟头。

　　“这狐狸，这里面这么臭，也不提前说一声！”

　　苏映月捂着鼻子退后了好几步，忍不住地骂道。

　　墨珩拿过布袋，用力踢了一下水井，身形极速后退。

　　“毕竟封印了几百年，黎狸也不知道吧。”

　　凝霜迅速调整好身体，手指在鼻子处一抹，便重新回到了井边。

　　墨珩和苏映月同时做好了防护，跟着凝霜来到了水井边。

　　看着黝黑的水井，凝霜伸手往下探了探，提出了一个问题。

　　“但是有个问题，既然这个水井已经封印了这么久，那黎狸说的第二个铜珠，是如何放进去的？”

　　“或许，放铜珠的人，本身就可以解开封印呢？”

　　“你的意思是说……”

　　苏映月看着墨珩，剑摩擦剑鞘发出了嚓嚓声。

　　“是的。”

　　墨珩点了点头。

　　“凝霜姐姐这里好臭。”

　　三人重新回到井边，探头往里看着。

　　芷瑶走过来，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拽了拽凝霜的衣服。

　　在芷瑶手腕处，那银纹正闪烁着。

　　而在这时，水井深处，发出了一阵咕咚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掉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