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将至》闻蕉

14、时机

　　许知之和裴珏在医院大厅等了足足半小时，赵诺欢两人才姗姗来迟。

　　远远地看见两人携手走来，裴珏眼睛一眯，不断往前探着头。

　　“哎，老婆。”裴珏拉过许知之，远远地指着两人，“你看！你快看！这两人是不是拉着手呢！”

　　许知之跟着一起看去，神情若有所思，“好像是的。”

　　“我还给他俩助攻了？”裴珏觉得自己鼻子好像有点痒，缺了个红色的东西。

　　“没关系的，夏天到了，鼻子红红的很正常。”许知之看他摸着鼻子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笑着开口。

　　待两人走近，这下是彻底看清了。

　　何止是牵着手，甚至是十指相扣。

　　裴珏满脸的没眼看，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赵诺欢一眼，又死死地盯着周言清，咬牙切齿道，“周医生，快去拿你的资料吧。”

　　周言清好脾气地笑笑，尽力忽视那道要把自己手给射穿的视线。

　　“那我等会儿再来找你。”
　　“好。”

　　两人依依惜别的模样看得裴珏牙酸，弯着腰站至赵诺欢身旁，跟着她一起看着周言清的背影，“织女，咱走吧？”

　　赵诺欢被吓了一跳，心有余悸地捂着胸口，张嘴骂道，“啧，小裴，你真烦人。”

　　“我也很好奇，这迟到的半个小时，你跟你的普通朋友，领证去了？”

　　听着许知之刻意加重的“普通朋友”，赵诺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姐，姐夫。求求了，咱不说了。”赵诺欢双手合十，拜了拜许知之，又拜了拜裴珏。

　　说完，赵诺欢抱着许知之的胳膊埋头往前走，嘴里不断念着，“走吧走吧。”

　　许知之和赵诺欢快步走在前方，裴珏不远不近地跟着。

　　“在一起了？”
　　“还没呢。知之姐，你怎么也这么八卦了呀。”

　　“那你俩这是……”许知之有些看不懂了，“我果然是年纪大了，你们小年轻管这样，叫普通朋友？”

　　“哎呀，这是因为……因为……知之姐，别问了呗。总之，时机未到。”

　　老天奶啊，男色误人啊！

　　她就说不要牵手吧，这人惯是个会得寸进尺的，牵了手还不算，非得十指相扣。

　　十指相扣也就罢了，到大厅更是甩也甩不开。

　　稍稍挣扎地厉害些，某人就要开始吟唱，“我可是把初吻都给你了，现在名分不愿意给我，我也就忍了，连牵个手都要甩开吗？我就知道，你是个得到了就不懂得珍惜的。可怜我一个黄花大闺男，……”

　　渣女的名头牢牢地扣在她头上，她还能说什么，她还敢说什么。

　　而且，她也是愿意的。

　　属实是乐在其中。

　　一个人开心叫耍流氓，两个人开心，那就叫意趣了。

　　但如果让在场的人恶心，那就是周言清得意忘形。

　　“欢欢，这个熟了。”
　　“欢欢，这个好吃，你尝尝。”
　　……

　　裴珏夹着嗓子，学起周言清说话，扭捏地夹起一块肉，夸张地吹了吹，递到许知之嘴边，“老婆，这个好吃，你尝尝。”

　　三人热烈的视线让许知之尴尬地头皮发麻。

　　如果说，周言清和赵诺欢的腻歪只是让她觉得没眼看，那裴珏这夸张的表演就是让她恨不得不顾及裴珏的脸面，狠狠扇两巴掌让他脑子清醒清醒。

　　“好吃。”在裴珏期待的眼神中，许知之面无表情一口咬下，随口夸赞道。

　　看着许知之这尴尬的神色，赵诺欢轻咳一声，一巴掌拍在周言清的大腿上，警告地瞪了一眼，“你好好吃自己的。”

　　“你也好好吃你自己的。”

　　两个得了警告的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低下头，不再吱声。

　　一饭毕，周言清和裴珏在厨房收拾厨余，许知之正在洗葡萄。

　　赵诺欢这个主人，反倒成了最清闲的人，窝在沙发上，玩着手机。

　　一连串的消息自手机上方弹出。

　　赵诺欢长按语音条，准备语音转文字，手下一点，林钰的语音自动播放出来。

　　清润的男声在客厅传开，厨房里的三人齐齐往外看，赵诺欢尴尬地笑笑，迅速降低音量。

　　“已经都帮你改好了，独奏版可以直接提交送审。”

　　众人只听见了个调调，连内容都还没听清，赵诺欢就已经降低音量了。

　　裴珏幸灾乐祸地瞄了眼周言清，装作闲聊般大声说着，“哎呀，这是哪位小男生给咱妹妹发消息，看咱妹妹那个笑不拢嘴的样儿。”

　　虽然只有一个调调，但足够裴珏听出是谁的声音了，平日里少不得和这位音乐总监打交道。

　　“姐！知之姐！跟我来！”

　　许知之不用脑子都能想到这个人又在打鬼主意，刚巧，外边儿赵诺欢在喊她，也不管这两人又在打什么眉眼官司，出门去了。

　　“姐夫呢？姐夫来不来啊！”裴珏跟着从厨房探出脑袋，冲着两人的背影喊道。

　　回应他的是“砰”的关门声。

　　一道不轻不重的嗤笑声传来，裴珏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挽尊道，“姐妹俩有悄悄话。”

　　姐妹俩确实有悄悄话。

　　就在刚刚，林钰发来了“惊喜”的最终版。

　　赵诺欢带着许知之来了琴房，打开家用音响。

　　“你的‘惊喜’好了？”
　　“嘘。”

　　急促高昂的前奏在密闭空间内响起，紧接着，是赵诺欢的声音，带着点少女独有的轻快和赤忱。

　　一曲终了，许知之眉毛轻挑，看向那眼睛亮晶晶正等着点评的赵诺欢。

　　心中思绪万千，却不知如何开口。

　　“你这歌词……”许知之拿着稿子，一脸的欲言又止，“会不会太直白了。”

　　说完，颇为隐晦地瞄了门外一眼。

　　“直白吗？”

　　“不是一般的直白。”许知之接着问道，“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暴雨将至》。”

　　“《暴雨将至》？”看着她这副羞赧的模样，许知之心中不免感慨，“你想我为你做点什么呢？”

　　“我想把这首歌作为演奏会的终曲，你觉得怎么样？”

　　“好，我去送审，应该来得及。”许知之拉过赵诺欢的手，满脸担忧，“就是你这个身体，能弹那么久吗？”

　　赵诺欢回握过去，认真道，“姐~，我可以的，相信我！”

　　说完她将手抽出，虚空弹了一段，展示着手指灵活度。

　　“你们俩……”

　　“我想演奏会之后，就跟他表白。”赵诺欢抱着许知之的胳膊，笑着说道，“我很喜欢他。”

　　“为什么现在不在一起呢？你俩现在这架势，他能忍那么久不先表白？”

　　“这初恋呢，得有仪式感。”赵诺欢顿了顿，“时机，时机很重要。”

　　许知之虽不理解，但尊重，尊重自家妹妹一切的想法，“好。”

　　琴房里是温馨的姐妹谈话，客厅则是两个男人的尴尬现场。

　　两人迄今为止基本没单独相处过。

　　高中时，周言清总跟着赵诺欢，裴珏总跟着许知之，也只打过几次照面。

　　但要是说单独相处，除了现在，就是高中的一次周一的升旗仪式。

　　周言清是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在国旗下讲话，而他则是念检讨书。

　　两人在后台等待上场的时候，单独相处过。

　　现下，两人一人坐在沙发这头看手机，一人坐在沙发那头看手机，谁也不搭理谁，偶尔抬头对上视线，只能尴尬地笑笑，然后迅速低头。

　　在裴珏第3528次祈祷时，许知之两人终于从琴房出来。

　　裴珏如释重负地迎了上去，小声问道，“你俩聊什么呢？”

　　“不告诉你。”
　　“要你管。”

　　许知之和赵诺欢的声音同时响起。
　　还是个双声道。

　　“你俩尊重我一下呢。我好歹也是咱们团队的核心成员……之一吧。”

　　许知之拿过包，边往门口走边和赵诺欢交代，“那我就先走了，有事打我电话。”

　　沙发那头的周言清跟在三人身后，适时出声，“姐姐、姐夫，我送你们。”

　　“还没在一起呢，喊得太早了吧。”裴珏扭头瞬间炸毛。

　　“早晚的事。”

　　两人仿佛刚刚的尴尬不存在般，又恢复了裴珏单方面敌对的局势。

　　送走了两人，赵诺欢和周言清坐在客厅的地毯上。

　　周言清拿着手机看着外国文献，赵诺欢就戴着耳机，靠在周言清肩膀上刷着短视频。

　　太阳西斜，阳光也不再刺眼，由淡金色变为暖橙色，透过纱帘，洒进屋内，洒在离两人几步远的地砖上。

　　砖面倒映出纱帘的模糊形状，随着风的吹拂慢慢舞动。

　　两人的距离也越拉越近，从侧靠着肩膀，到半倚靠在怀中。从一开始勾着手指把玩，到慢慢十指相扣，她的头发垂在他的身前，她的味道浸染他的周身。

　　一只小猫出现在屏幕上，萌萌的脸放大在屏幕上，赵诺欢不禁将手机凑到眼前，雌鹰如她，也扛不住此等萌物啊！

　　赵诺欢嘴角不自觉疯狂上扬，恨不得冲进屏幕和小猫贴贴，下一秒，画面陡然一转。

　　一个半裸上身的美男子冲镜头留下一个吻后，娇羞捂脸展示腹肌。

　　此等场面，她化身尖叫鸡，在心中疯狂尖叫。

　　心中狂野，面上却格外害羞，闭着眼睛将脸歪至一旁，可上扬的嘴角还是昭示了她不平静的内心。

　　手下一紧，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抬头撞进周言清似笑非笑的眸子，面上的笑容瞬间凝滞，“这……我可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