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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镜花水月 大师兄,快 ...
善怒三两步迈至白清闻身前,先是一颗保命金丹灌喉,继而封穴止血,末了还不忘送进去一缕温和灵力续命。一套使完,才拍拍手叹道:“命还在,姑且死不了。”
这句落地,立在一旁的沈奕才放心下来,绷紧的肩线刚松,身侧的张云飞便伸手,冷不丁将他肩头的衣裳扒了个半敞。
“你干什么?”卢衍差点跳起来。
“瞧伤,隔着衣服我怎么治?”张云飞三两下解开黏着血的绷带,朝卢衍那一掷。
卢衍下意识就接了,接完才反应过来自己手里是什么,脸色一僵。
“别紧张,”张云飞终于抬眼瞥他,语气坦荡,“我也心悦你,一视同仁的那种。”
“……那我可真是受宠若惊。”
“治伤治习惯了,见血就想顺口安慰两句。”张云飞手里药粉撒得飞起,“你教我算学,他陪我过招,我这人向来雨露均沾。”
卢衍一时语塞,竟找不出这话哪里不对,又觉得自己白白吃了记闷亏。
待剥到最里层,血同纱布黏成了一处。沈奕下颌绷紧,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卢衍忍不住沉声道:“下手轻些。”
“你行你来。”张云飞没好气道。
那肯定不行,卢衍把话咽回去,转而伸手虚虚扶住沈奕另一侧的肩膀,充个倚靠的桩子。
待收拾停当,沈奕试着抬了抬胳膊,大抵是血淌多了身子发虚,身子不受控制地往旁边一靠,便直挺挺栽到卢衍怀里,脸颊软软蹭在衣襟。平日里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清架势荡然无存,蜷在身前,倒平白显得小了一圈。
卢衍心底倏地一软,抬手将人拢住,手掌贴着他后背,重也不是轻也不成,好生为难。
张云飞利索收拾药箱,凉飕飕睨过来一眼,嫌弃道:“看顾好了,莫要再撕了伤口。”
善怒还在替白清闻渡灵力,掌抵后心,将灵力与药力一寸寸往里推。
“慢一些。”风雪里忽然飘来一声轻叹。
善怒的脊梁瞬间僵硬。
“他的经脉都叫这雨蚀薄了,”那声音不疾不徐,带着长辈指点功课般的从容,“你催得越猛,药力走得越急。有时候,救命的灵丹,也能变成送葬的鸩酒。”
一只手轻轻搭在白清闻的腕间,切脉的姿态优雅得像是在抚弄一柄名贵的古琴。
所有人这才惊觉,薛无咎不知何时已蹲在那里,如同从阴影中渗出的一抹幽灵。
“师……师尊?”善怒回头,喉咙发干。
薛无咎抬眸:“是我。”
善怒盯着那张脸,一字一顿地问:“那,这些药……也是你?”
“是。”
“妖疫呢?”
“也是。”
风雪忽然大得惊人,天地间只剩下风呼在刀刃上的碎响。善怒的手缓缓握上降魔杵,却没有立刻动手。他还在等一个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或许是解释,或许只是一个否认。
可薛无咎只是站起身,拂去袖口落雪,神情淡漠:“善怒,你还是老样子,见不得流血,总爱动怒。何必呢?天道运转,生老病死本就是雨落归尘,不过自然因果。”
他转过头,视线定定地落在卢衍身上,带着玩味与探究:“你觉得呢,卢贤侄?”
卢衍不答。
薛无咎自顾自地往前走了两步:“这天下修士争灵脉,抢配额,挤破头想飞升。可所谓飞升,不过是天道施舍给蝼蚁的几个名额罢了。飞升之后呢?还不是活成蓬莱那群厌世的老怪物,缩起来等死。”
他轻声嗤笑,声音带着厌倦与不屑:“你们管它叫天道。吾只觉得它蠢。既然天能定谁活谁死,那凭什么,吾不能?”
像是早已将卢衍看穿,他伸出手:“你不也喜欢改规矩?所以吾才想问你,要不要站到吾这里来?”
“不去,破事太多。”卢衍耸肩,“而且看你这样,应该还不给工钱。”
“吾就知道。你若当真应了,吾反倒要失望。”薛无咎欣慰地点了点头,“不过贤侄,掀桌掀到长辈头上,就是不懂事了。”
“既然诸位也都看见了……”他环视一周,目光温和,“那今日,便都躺在这吧。”
善怒的降魔杵重重顿入冻土,碎石崩裂。老僧双目赤红:“最后叫你一声师尊。从今往后,贫僧只认病人。”
张云飞抖开长枪,枪尖在风雪中嗡鸣作响:“所以那颗丹,你就是存心的!”
卢衍亦拔剑,一步横跨到沈奕身前,将人挡在身后,自己立于薛无咎与沈奕之间。天刀门众人长刀齐出,寒光四起。
杀意已至。
薛无咎合掌,袖中飞出一只小鼎,见风就长,眨眼间悬在半空,大如房屋。四壁是烧红的炉膛,炉火不烧天,只烧心。万千丹火凝成的银针悬在众人头顶,针尖朝下,泛着幽光。
“请诸位入药。”他含笑道。
针落如瀑。天刀门门人阵脚大乱,眼见躲不及,善怒狂吼着将金刚杵砸向地面,气浪炸开三丈,针雨被挡了一挡。
可薛无咎只是漫不经心地侧了侧身,指尖微弹,一道银芒闪过,钉入善怒的肩胛,老僧沉重的降魔杵险些脱手。
“出招太重,右脚先动。”薛无咎踩着碎石散步,“这毛病,你多前就有。”银芒再闪,这一针扎在膝弯。
善怒跪倒。
“跪下,就对了。”薛无咎俯视着他。
善怒咆哮,周身红光暴涨,身后赫然凝出一尊怒目金刚的巍峨法相,一拳砸向巨大丹鼎。
张云飞的枪与沈奕的剑几乎同时到,寒芒一点,直逼其后心。薛无咎甚至懒得回头,一指反弹,银针掠过两人,攻势登时涣散。
正面硬撼,所有人加起来总共不过十招。这人看透了每一个人的路数,银针封穴,游刃有余。
卢衍见状,视线飞速扫过附近地形。
只见峡谷两壁崖岩早被红雨蚀酥,善怒先前那场火牢余温未散,石骨已生出无数细密裂纹。而在那最高的崖顶之上,悬着一片积压数百年的万吨冰檐。
“先听我指挥,别管杀他!”卢衍抖出几张传音符,“他不是想玩吗?那就陪他玩一局。”
薛无咎负手而立,嘴角噙笑。
“张云飞,出枪!正前三十步,挑起地火,逼他往右退!”卢衍道。
张云飞咬牙拔除腕上银针,抄枪挑开未熄的火牢余烬。火浪滔天而起,卷着碎石扑向薛无咎。薛无咎不愿沾火。向右飘了三丈。
三丈,不多不少。退进峡谷,脚下是烂透的岩质。
“沈奕!斩他脚下!”
沈奕应声剑出,横扫他足下,地面齐齐削去一层。薛无咎身形一悬,凌空避开,落点却不得不后挪。
还差一步。薛无咎突然不动了。
他的脚尖悬在虚空,眼睛在看头顶的冰檐,又看地上的岩质。
唇角弯起,神情甚至称得上愉快。
便在此际,卢衍拔剑直进,破绽多得像去赴一桌酒席。薛无咎轻笑出声,抬手便要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一剑拂开。就在这半分怠慢之间,卢衍剑势陡转,逼得他非退不可,终于贴上那面酥烂的绝壁。
“善怒大师,砸!”卢衍喝道,
百丈怒目金刚法相闻声暴喝,声震九霄,狠狠轰向那片万吨冰檐。
万顷玄冰崩解如天倾,轰然砸落。地面被生生撕裂,薛无咎身上的银光在爆,但脚下已空,转瞬便被冰雪洪流吞噬。
金刚合抱铁杵,自云霄坠落,朝塌陷中心狠狠夯下最后一击。
雪雾里,沈奕扑了出来。死死攥着卢衍的手腕,把人从气浪中心生生拽出。两人滚出十几丈,撞进雪堆。
沈奕一手撑地,声音冰冷:“要是我没看见你呢?”
卢衍躺在雪里,喘了口气,半撑起来,笑道:“你一定看得到。”
沈奕凝视他良久,忽然赌气似的撞入他怀中。
卢衍被撞得咳了两声,却下意识抬手抚上他的面颊,又转头看向四周。善怒力竭,法相涣散,跌坐在地,张云飞也拄着长枪半蹲。
“我们这算……赢了吗?”天刀门少门主忍不住问。
塌方处堆成一座新山,薛无咎深埋于万丈坚冰巨石之下,声息全无。
好像一切就这么结束。
除了谷口那些蠕动的恼人白雾。
那股香气又一次幽幽袭来。栀子、茉莉,混着丹药温热的气息,此刻却让他后颈发凉。
“不错。”极轻的叹息,宛如情人耳畔的低语。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是薛无咎。他居然就站在方才善怒救治白清闻的地方,衣裳洁净得没有半点战斗过的痕迹,连袖口都未沾一点灰。
“漂亮的围杀,”他赞叹着,“只可惜,你们从头到尾,都没碰到吾。”
咔嚓。清脆如镜面碎裂的声响。卢衍眼睁睁看着眼前的雪谷开始挤压、折叠,左边塌落的山壁严丝合缝地向右侧推移、复刻。世界被对半切开,互为镜像,缓缓颠倒。
那只丹炉还在薛无咎的掌心悠悠转动,可是反的,炉火往炉膛里倒流;雪地上他们自己的脚印,一排朝东,一排朝西。
天地顷刻换层。
方才那场突围,从头到尾,都只是他允许众人看见的那一层。
“薛无咎的法宝,大梦觉迷经!其实在我们出手之前他就已经发动了……”善怒忽然吼道,指着雪地里那滩圆润的血渍,“香味!闻到了吗?”
卢衍忽然在一瞬间全明白过来。
血是香的,这就是发动条件。香气入鼻的那一刻,所有人的感知就已经错乱。他们以为的东,其实是西,他们刚才拼死围堵的那个薛无咎,实际一直处于相反方向。
风雪之外,猩红的阵纹像蛛网般一层层亮起,贴着地皮狂飙突进,织成一张避无可避的网。
秦照夜出现在阵外,微笑道:“少掌门,时辰已至,该关门了。”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阵纹骤然收缩,红光暴涨成杀意森然的一道罩子,径直朝卢衍压下。
沈奕的反应更快,反手一记巧劲,用剑气将卢衍震飞出局,将人送至张云飞身侧。自己却被这股回旋之力,卷向阵心。阵口合上的那电光石火间,又将太虚门引准确无误地掷入卢衍怀中。
卢衍反应过来,疯了一般想回扑,被张云飞更快一步反拽,拖出阵的范围。
迷离阵光中,沈奕回头,眉眼被震颤的光幕遮盖:
“……大师兄,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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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镜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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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将在下周一(31日)入v,非常感谢各位的一路陪伴! 非常非常感谢各位的一路陪伴!非常非常非常感谢各位的一路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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