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非常规 我家的剑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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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底下的仙家秘宝库，大抵都脱不开一个俗套：非得悬在半空，外头再罩几层花哨的流光大阵，五色灵光流转不休，晃得人眼晕。
大比擂台上的彩头还没发利索，沈奕已御剑到了岛前。他肩头的伤只草草用纱布裹过，衣服倒是换了身新的，左手尚且悬着，但也顾不上这个。
断龙石门旁，倚着个干瘦老头，腰里晃荡一只旧酒葫芦。听得脚步声响，老头懒洋洋掀起眼皮，见来人是个顶顶好看的白衣后生，心里暗道，这届魁首，生得倒比上届那个横看成岭侧成峰的齐整许多。
难得遇着个养眼的，老头立时来了兴致，捋须提气，清着嗓子正色道：“此乃宗门要地，尔等既承天命造化，限取一件……”
台词还没念完，沈奕已然行至老头跟前，截断后半段：“有劳，请前辈开门。”
大门打开，机栝轰鸣如闷雷滚过地底，几千年的灰尘气扑面而来，混着近乎实质的灵气浪潮，呛得人睁不开眼。
库内别有乾坤，星斗悬顶，宝光浮沉。万年沉香木架一排排立过去，紫金多宝阁错落其间，地火赤晶将满室映得红光融融。
极品灵宝、仙器积如山，壁上悬刃隐隐带着龙吟虎啸，几件半生灵性的法宝已离架，如游鱼般在半空游走。
老头跟在后方解说：“看见没有？那柄是……”
“嗯。”
老头又指右边：“这件是九幽玄铁铸的……”
“不必。”
果然是在对牛弹琴，老头捂着胸口。
随着沈奕不断往里走，一柄神剑挣得锁链哗啦，几件仙甲自行亮起，有一些浮空的法宝纷纷围拢，绕着他打转，仿佛恨不得当场投怀送抱。
老头精神一振，道：“你看！它们在认你！老夫许久未见过这阵仗……”
只见沈奕右手一挥，一道剑气横出，把快要挣脱锁链的神剑硬生生按回去。剑光立时灭了大半，像委屈得直哼哼。
老头眼珠子险些瞪出框：“你在干什么？”
“太吵。”沈奕面无表情继续往前走，“这里有没有能够进行空间转移的法宝？”
老头嘴角直抽，只得领他摸到犄角落灰的角落。石案上孤零零撂着个锈迹斑斑的巴掌大黄铜环，边上歪斜插着块木牌：“能用，但不推荐。”
“就是这个，这叫太虚门引。”老头指着那活像从哪个荒郊破庙大门上硬抠下来的黄铜环，顺便将木牌翻了个面。
背面还有一行嚣张小字：“说了不推荐，懂？落款：李聃。”
“后生，三思啊，这铜环一旦认主便……”
沈奕直接注入灵力。
老头看着那个铜环在他手里亮起，灌了口葫芦里的烈酒，叹道：“现在的后生，长得挺俊，就是装得要命。”
铜环爆出一片惨绿光芒，半空浮起一道半透明的虚影。
李聃的腔调像刚被人从被窝里薅起来的，声音在整座库房里荡来荡去：“啊……哈……居然挑了这个？眼光真差。”
老头躬身，装聋。
“先说结论，这是试验品，没通过宗门品控，选了概不退换。”虚影打了个哈欠，“使用说明就随口念一遍，爱听不听。”
“首先，认主。谁启动归谁，转手不行，我懒得做解绑功能。”
“还有，单人专线，多带一个活物都不成，半路会掉……藏袖子的猫里也算，别想试探。”
沈奕眉梢微挑。
“再一个，只管送去，不管回。”虚影念得理所当然，“我铸它时只图自己走得痛快，没考虑怎么回来。”
老头倒吸一口凉气。
“噢对，没去过的地方，得找件刚从那儿回来的东西给它闻味，它靠这个认路。”
“……这是狗还是法宝？”沈奕冷着脸递过一道眼风，老头目光飘忽。
“用完得歇脚，歇几天看它心情，催也没用。”虚影声音越发含混，“最后温馨提示，这玩意儿偶尔发疯，会把人卡进时间缝隙。话说如果找到它的出处，或许还能反向卡回来。它的出处嘛，就在……在……”
呼噜声起，虚影化散，绿光应声而灭。
满库死寂。
老头转过头，看着沈奕满眼皆是同情。
沈奕面色不变，反手把那枚铜环塞进怀里。
他下了浮空岛，就直奔玄衡天枢阁。
阁内空空荡荡，只有白鹤童子一个人守着长案，满桌传音符乱飞，见沈奕进来，像见救星：“沈师兄！”
“掌门何在？”
“平妖疫去了，和云上仙方刚走不到半炷香……”童子哭丧着脸，抓下一张滋滋冒火的急报，“四海同发妖疫，西荒最凶，掌门前脚刚走，茶汤都没凉！”
沈奕点头，又给卢衍递了道传音符。
依旧石沉大海，再递一道，又一道……直到第十几道烧完，他才把余下的符纸一张张捋平，码齐。
“……那我师尊呢？”
“白师叔同耿师伯去南岭了……”
话没说完，阁外砰地一声，什么东西撞上了门。
宋谦浑身是血地从蜃火踏云兽背上翻下来，急道：“秦照夜反水！把少掌门给困雪山上了！掌门人呢？”
沈奕伸手，冷白的指头轻轻压住他滴血的刀镡。
“卢衍具体在雪山何处？”
宋谦一凛，飞快报方位：“雪山阴面，结界封死了，外头进不去……”
“宋兄。”沈奕打断他，摸出那枚黄铜环，贴上宋谦的肩。“你身上带着雪山的味儿，刚好借一用。”
李聃那懒散声音在虚空中飘出：“唔……味儿够冲，勉强认得。”
在宋谦的震惊中，那铜环微颤，虚空荡开一圈碧莹莹的水纹。沈奕那一袭白衣已然半卷入波光之中，只余话断在半空：“此物烦得很，只容一人独行。宋兄速去求援掌门……”
沈奕一下子不见踪影，空余一缕若有若无的草木冷香。
宋谦与白鹤童子两两相望，童子缩着脖子道：“要不……先传个信？”
“传什么信！”宋谦一把拎起童子后领扔上兽背，“直接骑兽去，比信快！”
异兽嘶鸣，踏云狂奔，满桌急报被罡风卷得漫天飞舞。
风一路向北，卷成了雪。
北境的雪山谷底，窄道防线已撑得很吃力。
丹药见底，天刀门少门主的佩刀崩裂出一个大豁口，虎口震得全是血。
卢衍在刀鞘上轻敲，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余下人手。伤的伤，残的残，下一轮顶上去的，怕是要溃。
思忖未毕，谷口又腥风大作，群魔啸聚，黑压压的妖潮滚滚如怒涛卷席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忽听得半空隐有龙吟之声，似裂帛，又似古钟悠扬。
一线清霜剑光在眼前如九天银河倒泻。
澄澈绝伦的剑气过处，奔涌的妖潮被自中剖开。黑雾与狰狞的妖躯在同一瞬凝固，旋即如败苇般成片向两侧倒伏。
寒山寂寂，飞雪悬停。
众人屏息仰首，只见在风雪茫茫处，一人素衣如雪，踏在横七竖八的冰封妖尸边上。他右手垂剑，锋芒微敛，妖血还未溅落便已凝为琉璃霜花。
少门主不禁惊叹：“好剑，这究竟是哪一位谪仙……”
“我家的。”卢衍自乱石堆后头一跃而出，几步蹿上前，长臂一伸便去托沈奕的腰，欢喜得恨不能当场将人扛起来转上两圈。
沈奕被他一拉便踉跄一下，被他眼疾手快接个正着，这一抱就觉出不对。
左肩那片白衣是湿的。
卢衍撩开一看，绷带早已浸透，血顺着布纹往外洇。这人从落地到现在，只用右手一直持剑，左臂垂着不动，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胳膊。
“你……”
“无妨，魁首拿了，秘宝也得了。”沈奕把话咽得极短，递出那枚铜环，“就是它把我带过来的。”
他说完，卢衍冷着脸，当着满场的人把沈奕扣进怀里，一手扣住那清瘦的后颈，另一只手扯开那圈血糊的绷带。
沈奕微蹙眉，象征性挣了下，没挣动，索性放松靠近他肩窝，任由他摆弄。
方才还满心崇拜，以为撞见“白衣剑仙一剑平妖”的少门主僵在原地，脸上的震撼慢慢裂成呆滞。
旁边弟子揉揉眼睛：“少门主，咱们，要不要……”
少门主把脸扭向冷冰的石壁，咬牙道：“闭嘴，本少门主今日出门没带眼珠子，瞎了。”
伤口崩裂，索幸未伤及要害，卢衍包扎的动作飞快，眼睛却不时扫向沈奕手里那枚黄铜环：“这个，能不能将我们一道送出去？”
沈奕抬手将铜环晃了两晃，上面灵光死寂，毫无反应：“好像这破玩意只能把人送进来，不负责送回去。”
卢衍盯着环，又盯着他：“所以你单枪匹马杀进来的时候，压根没想过怎么带我们出去？”
沈奕也抬眼看他，长睫微动，眸光坦然。
卢衍被他看得险些噎住，半晌挤出一句：“……这算哪门子的宗门重宝，破烂玩意儿。”
“我也这么觉得。”沈奕淡淡道。
风雪复起，血腥引得谷底妖魔再度啸聚，蹄声轰鸣如滚雷。众人默默抹了把脸上的血，各自提刀归位。
“罢了。”卢衍替他拢好渗血的素白襟口，顺势扣住他握剑的右手，并肩立在风口，“陪我再撑上一炷香，且看能不能等到救兵。”
阵眼深处，秦照夜立于风雪之中，神色阴鸷。
宋谦前脚刚从裂隙溜出去，沈奕却又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破空砸进来。
他素来是个一文灵力当两文花的严谨性子，算计得十分精准，每一步棋都能以最小的代价发挥最大的作用。可这把，阵法连续乱了两次，灵力成倍消耗。他的布局牵一发而动全身，导致其他地方也跟着出现变量。
必须尽快结束此局，杀死卢衍，绝不能再有任何变数。
他抬手掐碎一道传音符，符灰在风中低语，对面只有一句极淡的回音：“圆济已去。”
秦照夜心领神会，袖中阵诀翻飞，脚下地脉震颤，更多疫妖自冻土之下翻涌而出。
极远处，祟山君带着一群残妖连连后撤，嘴里骂骂咧咧：“宋大侠交代了，风紧，扯呼！”
秦照夜冷冷地看着这群溃物，眼底浮起厌色。他平生最恨意外，天地万物，皆应当如星轨般严丝合缝。
……特别是某些天生脑回路异于常人的怪物。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非常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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