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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堂堂正正 虽然你装, ...
“能赢,就是对的。”张云飞厉啸一声,枪势再起。
长枪在他掌中震鸣,可他已经听不见。脑海中沈奕的剑路清晰得可怕,唯独他自己手里这把枪,和那些他曾经引以为傲的计算,正一点一点从他脑中消失。
他不知今日为何这般想赢,沈奕的每一次攻击都仿佛在一寸寸砍断那条名为理智的神经,体内气血沸腾,狠狠灼烧着他为数不多的神智。
只要能赢,连命都可以不要,何况理智。
几招交锋下来,沈奕已觉察不对。刚开场时,张云飞出招还带着预判,虚虚实实,招里套着招,每一枪落在哪里,后头三步都排好了。
现在只剩刺、扫、劈,简单得像劈柴,只剩蛮力,而这股蛮力远超张云飞的力量极限,招招带着灼热的血煞之气。
一道剑锋划开他的小臂,鲜血汩汩涌进掌心。但张云飞枪势却没慢半分,整个人像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一具被胜负欲操控的提线木偶。
但沈奕的左肩重创,半边身子的剑式都使不出来,只能单凭右手持剑,在满场翻飞的枪势里一次次卸力,把那股狂暴的枪劲往地面上引。
但失血正让他意识混沌,眩晕如金色的尘埃在眼前弥漫。
一次卸力没能引开,枪风疾至,沈奕整个人被掀飞出去,撞碎了一地青石。
四下里喧声四起,太华看台已是一片喝彩,有人在笑,有人在叫,玄衡看台上站起了一片人,只有第一排正当中的那个位子,依然空着。
他不再看那个空位,撑着剑站起。左臂垂在身侧,早已没无知觉,他便把它藏到身后。
再次出剑,沈奕换了个打法。
他开始藏拙。剑尖抬起半寸,露出一个要往右去的苗头,张云飞的枪立刻封向右侧。可沈奕根本没打算往右,刚那一下不过是虚晃。
在虚实相生的剑路中,一次,两次,长枪连攻数招皆告落空。
“你为何不出剑?”张云飞的眼中爬满血丝,瞳孔剧烈收缩。那双眼睛直直瞪着前方,内里却空无一物,
沈奕不答,侧身又让开一枪。
枪仍快,分寸却散乱。招招直取要害,枪尖扑空,已然落了下风。
“出剑!”他怒吼一声,枪杆裹着劲风直砸,半座青石擂台应声震碎,“天下武道弱肉强食,强者本就该赢!”
烟尘弥散,沈奕白衣胜雪,剑势如流水行云,飘然避过,轻得像一片落雪:“谁告诉你的?”
张云飞胸口剧烈起伏。
记忆深处也有漫天的雪,染血的雪。
父亲冰冷的脊背,横七竖八的死人堆,还有那双将他从废墟中抱起的手,宽大的白袍袖间,弥漫着一缕清苦药香。
枪尖擦着沈奕的脸颊削过,掠过一丝血线,也带起一声绝望的嘶吼:“若我足够强,他们怎会死?”
“非得踩着一个弱者,才能证明自己强。”沈奕拭去唇角的血,“那你也没强到哪里去。”
言犹在耳,剑已出。剑芒却化作一片缟素瑞雪,将张云飞周身笼在一派澄澈剑影之中。
看台上,一位老祖长叹:“玄衡这位,是在用一条手臂,换他自己的节奏。”
没有人再接话。
吼声还在碎石头上滚,张云飞那杆杀意森然的枪,枪尖不由自主地垂下去半寸。
他不理解。
不解的人总最偏执。他的枪势更狂乱,如暴风雨般向沈奕刺出,那股力量快得不像他自己,是一团火,一团邪性里又透着滞涩,生生塞进了他身体的火。
“难道是那个药……”他猛地转头,望向高台上的善怒。师尊的脸上没了平日的从容,只剩一张茫然却又铁青的脸。
就在他失神的那一瞬,冰冷的剑尖已触到他的前胸。
但沈奕并没刺下去,手腕蓦地一翻,改刺为拍,只用剑脊在他胸前重重一击,将人震退。
“为何要留手?”张云飞望着他。
“我要赢你。”沈奕的声音淡淡,“但你先找回你的枪。”
善怒一步跨到最前,魁梧的身躯因战栗而前倾,嘶声呼道:“张云飞!看着为师。你手里那杆枪,究竟属于谁?”
张云飞的身子也在颤抖:“……是弟子的!”
言罢,他反手将长枪狠狠插入擂台,闭目凝神,悍然倒运真气。
他要把身体里燃烧的那团火,给撵出去。经脉逆行,痛彻心扉,他的浑身骨骼都在发出凄厉的哀鸣,牙关咬出了血,但他连半步都没有退。
武人的骄傲,有时候比命更重。
一口炽热的鲜血喷出,眼眸中充血的猩红缓缓褪去。
邪火未熄,但他已不屑再去借用分毫。
他虽元气大伤,身体极度的透支中摇摇欲坠,但在膝盖触地的瞬间,那杆深扎于石缝中的飞龙枪,稳稳撑住了他。
太华席上,有人急得站起来大喊:“云飞!”
张云飞没搭理,他拔起长枪,傲然站立,气息沉凝如山,依然是那个张首席。
他盯着对面的沈奕,对方左肩贯了个血洞,状态也没好到哪里。
“还能打吗?”张云飞弯了弯嘴角,凤目微扬道:“这一次,是我自己。”
“自然。”沈奕挥剑迎上。
枪与剑交错,张云飞的枪变慢了。没有了邪火的借力,他只剩一具重创的身子与不肯折的傲骨,没过多久便露出支绌之象。
可他虽处下风,神色却越发快意通透。退三步,进一枪,虽显凝滞笨拙,却每一枪都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他自己。
看台上众人屏息凝神,一招一式干净得像一场雪后初霁,连喝彩都显得多余。
清霜剑如一道惊鸿,穿透所有枪影,停在他的喉前三寸。
张云飞维持着出枪的姿势僵住,随即仰天大笑。
“我输了。”他放下长枪,闭眼道,“早在药效褪尽之前,你就已经获胜。”
沈奕拖着垂落的左臂走上前,伸出右手。
张云飞一怔,随即慨然相握,借力立稳身形:“沈奕,你还欠着我一场,痛痛快快又全力以赴的决斗!”
沈奕神色平静,只是嘴角略有起伏。
全场掌声如雷动,裁判高声唱名,恭贺魁首诞生。
沈奕举起手中染血的剑,剑尖直指玄衡席上那个空荡荡的座位。
四周喧嚣沸腾,一缕压抑不住的牵挂与不安,悄无声息地刺进他的心口。
就在大比决赛开始前,千里之外的雪域,正熬过一夜最冷的时候。
宋谦收刀回气,呼出的白气都断了续。与妖缠斗一宿,所有人都累得脱了形。
卢衍倚在避风处嚼冷饼,衣袍破了好几处,脸上黑灰共雪末一色。饼是不知打哪儿顺来的,硬得很。
昨夜卢衍东扯西拐,硬是将漫山遍野的妖潮,逼进了这条两丈宽的死巷。任你万马千军,挤进来也只能三两成行,挨个领死。
宋谦依令而行,不再与妖群硬拼,专挑体型最大的堵在最窄的巷口。一头,两头,巨尸相继横倒在石道中间,后面的妖群自己撞成一团,越挤越乱,反倒动弹不得。
一炷香的工夫,一头接一头的妖倒在刀下,而天刀门这边再没添一处新伤。
少门主望着这局面,只感慨:“多智者往往近妖。”
“折煞了。”卢衍叹道,“妖物何等勤勉,在下平生最怕吃苦,万万不敢同它们论道。”
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妖潮仍未见减。
只是妖死一批,秦照夜的结界还能再送一批进来。阵里头的人累垮了,却没处补给。
少门主望着渐渐撑不住的众人:“再这么打下去……”
“我知道。”卢衍这一夜说得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抬眼打量那面将整座山谷扣得严严实实的光幕,里头瞧不见外头,外头听不见里头,连传讯符也亮不起来。
少门主还要开口,阵外忽然传来一记闷响。
轰隆。
紧接着又是一记。
卢衍眉开眼笑,眉宇间的晦气一扫而空:“这般粗野的撞法……是祟山君!他挣出来了。”
宋谦纳闷:“秦照夜在外头守着,竟不管管?”
“秦上仙忙着做天下共主的大梦,三处烂摊子等着他收拾呢。”卢衍道,“况且人家傲气得很,只当咱们是锅里的死鱼,掀不起浪来。”
三地同时起疫,秦照夜得撑着全局。他若亲自下场,谁来盯着阵眼?
众人循着闷响,寻到祟山君正在强攻的那处结界壁。外头砸得山响,卢衍抬手,贴在结界上,感受着阵纹游走,笑眯眯朝宋谦伸手:“快把你那幅宝贝山水画请出来罢。”
见宋谦懵然,他又补充道:“就是大比擂台上,你跟沈奕对战时亮的那个法宝啊。”
宋谦赶紧从怀里摸出天刀门的秘境山河卷。
“秦照夜的阵法油盐不进,只认他自己。”卢衍指尖在虚空一划,“半决赛那日,他不是正好在你这卷里藏过阵纹,他的阵自八成认得这道灵流。咱们不砸门,咱们试试顺手牵羊。”
宋谦依言,将画轴舒展,苍山、长河自绢帛间徐徐倾泻,结界的流光果然顺着画里的河道,一寸寸往卷里游淌。
自己留下的后门,终归要被别人拿去配钥匙。
宋谦恍然大悟:“你算计一整宿,便是在等这档口?”
“这取决于祟山君和闻砚谁能先动。”卢衍笑道,“多亏祟山君脑子里全长肌肉,肯在外头死力气砸,正好借你的兽冲出去。”
话音未落,蜃火踏云兽自画中翻腾而出,咆哮着朝结界蓄势一撞。外头恰好又是一记重锤砸落,里应外合,震得那光幕嗡嗡作响。
“收卷。”
宋谦手腕一翻,绢帛翻飞,结界的一角被生生卷进画里。光幕的墙上,瞬间凭空缺了一块。
蜃火踏云兽一口叼起宋谦,腾空而起。身后那道缺口合拢之快,宛如水过无痕。
宋谦被叼上兽背才醒过神来,死死扒住兽角,回头吼:“门主!卢少掌门!”
卢衍在底下仰着脸,扯开嗓子吼得满谷生风:“快去玄衡!把我那便宜老爹摇来,让他想想办法!”
结界弥合,将这声呼喊,干脆利落地掐灭在风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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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堂堂正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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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没招啦!封面如我精神状态! 又要成为榜单之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