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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同居守则与第一笔创业金 “这边归我 ...

  •   清晨雾薄,飞符破雾而来。

      符纸在沈奕掌心燃起,浮字悬在两人眼前:

      “天杀的卢衍,你下山前顺走老夫三枚高阶爆破符,既有此物护身,想必暂且死不了。老夫近日误入秘境,一季之内大约出不来。旧神契别乱碰,碰了也别乱解,解不开就先忍着。若有难,请先自行克服。
      你温柔的阎象师叔亲笔。又及:符钱记账,三倍赔。”

      卢衍看完,诚心诚意地叹了一声:“玄衡门风,真是令人安心。”

      沈奕垂眼看他,神色清冷,半点没有同他一起安心的意思。

      昨夜已验过旧神契的规矩。沈奕不愿与他同处一室,抬脚方跨出门槛,两人的神魂深处便骤然发煞,如遭重创。喉头腥气直撞,二人登时各呕出一口血来,随即便被那股子泥潭般的反噬力道合在一起,狼狈不堪地跌回了屋内。

      义姑娘倒挂在房梁上,对这两个倒霉鬼啐出两个字:“白痴。”

      自那以后,沈奕便只坐在离榻最远的角落,腰背笔直,像在罚坐。问剑峰首席修的是纯粹剑心,向来笃信万象纷扰,不过心定二字便可破。风雪可坐,雷火可坐,妖魔在耳边磨牙亦能闭目不闻。

      偏偏卢衍这人,不在寻常妖魔之列。

      他在被子里翻了个身,顺手扯开领口,将那件外袍顺流直下地褪了下来。那件外袍在泥水与妖血里滚了一夜,颜色青黑斑驳,早不能再穿。他动作利落自然,横竖屋里根本没有第二个人,脱个衣服实不需要挑什么风水吉日。

      沈奕的脊背快绷成了一块硬板。

      坏就坏在旧神契不止共享痛觉,连衣服擦过肩背的触感都共享。卢衍后背一领衣料拂过,沈奕的后颈便也泛起一重细密的微痒,如芒在背。

      “大师兄。”他的声音绷得又冷又硬,“白日之中,还请注意体统。”

      “都是男人,沈师弟何必这般扭捏。”卢衍好整以暇地套上干净素衣,脸皮厚得四平八稳,“大家的家当大同小异,至多新旧不同,保养有些差别罢了。”

      义姑娘用翅膀死死捂住复眼:“辣眼睛!”

      卢衍见好就收,低头笑了一声,他向来知晓分寸。前世做项目,最怕的就是合伙人情绪崩盘,边界一旦失控,尽调没做完,团队先散了。如今他和沈奕被绑死在旧神契上,算不得良缘,至少算是临时合伙。合伙人洁癖深重,他便老老实实,给这份洁癖留出余地。

      帘子挂上横梁,一道枯枝歪歪斜斜地画出楚河汉界。

      “这边归我,那边归你。”

      沈奕盯着那道线,不知该如何评价。良久他取过纸笔,一笔一画写下:“临时共处守则,不得越界,注意廉耻。”

      字迹端严,如临大敌。

      卢衍欺身过去,添了一行歪斜的字:“保镖只管挡剑,莫管老板要不要脸。”

      沈奕提笔,速划去那一行。

      卢衍并无愠色,掏出一张焦黑的羊皮纸,晃悠悠地吊在了沈奕眼前。整个人还硬凑过去,不轻不重地挨着他,语气促狭:“好师弟,你说,若有人想把这里的证据抹干净,会挑什么时候动手?”

      “师兄若有精神,不如随我练剑。”沈奕撤手将他挡开,执笔在纸砑上写了一篇日课章程,推至近前:晨起吐纳,午后步法,夜间剑诀。

      这次卢衍看罢,满脸写着晦气:“旧神契够毒了,师弟何必还要再添私刑。”

      “神契抽灵时,师兄连半刻都撑不住。”沈奕抬眸,长睫下目光澄澈,“你若总指望临时拆借灵力,下一回未必来得及。”

      卢衍本欲作耍,对上那双端正的眼,到嘴的浑话却又消了下去。

      话不好笑,却在理。做生意能融贷,却不能永远靠渡灵苟活。这位沈首席心思清冷,章程倒算得极严。

      就是方案太卷。

      一个时辰后,黑水岭山门被擦了个干净。

      卢衍命小妖挂出一块木牌:黑水岭仙妖和平试营区。
      下面一行小字:不杀人,改收税。

      风一吹,木牌吱呀响。山门外恰有个散修路过,远远瞥见,脸色当即白了,御剑想跑,脚先软,剑先歪,一头撞在枯树上,爬起来连剑都顾不上拔,拔腿便逃。

      山门内,几百只妖齐齐盯着那道逃跑的背影,口水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湿坑。

      祟山君的肚子适时滚出一声闷雷,震得木牌都跟着抖了三抖。

      “这叫妖王报时。”义姑娘阴阳怪气:“恭喜卢老板,黑水岭开张大吉。”

      卢衍没理她,将三条规矩说得简短:不许伤人,不许抢村,凡事记账。

      群妖大噪,祟山君面沉如水,一步踏出,强横的妖威逼得乱草尽伏:“本王的族人快饿死了,你现在教他们记账?”

      卢衍好生自觉,自然地往沈奕身侧挪了半步。

      谈得拢,大家讲道理。谈不拢,靠他沈师弟的清霜剑来讲道理。

      义姑娘看得眼皮直跳,这人真是又狂又怂。

      “不记账,方才遭了今日的难。”卢衍不紧不慢地开口,“强取豪夺乃是自断生路,顺道给仙门送去收山剿妖的靶子。黑水岭若求活,这每一口油水,每一纹灵石,便都得在账面上列个青红皂白来。”

      祟山君冷笑:“说得好听,人都被你吓跑了,灵石从何来?”

      “谁说我要等人。”卢衍抬手,指向西南方向那个黑黢黢的废矿洞口。

      “昨日同大王说过,三日内可验。”他的眼神微微沉下去,“请大王亲自掌眼。”

      昨日卢衍摸过界碑,动过岭下地气,若背后真有人盯着黑水岭,他们坐不住。

      蛾子精复眼微微一动,好似回过味来:“你是故意开山挂牌子?”

      “设局总得敲锣。”卢衍抛了抛手里的小石子,“不敲锣,怎么叫庄家加仓。”

      锣声已响,就等庄家露头。

      翌日寅卯之交,废矿洞偏僻处,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顺着崖壁潜行而来。

      气息微茫,宛如顽石。两只灰封的木箱被他们抬在肩头。卢衍站在隐蔽处,看那几人撬开坑口,倾倒灰烬,动作已然熟练得像是干过几十遍。空气渗出一线黑腻的灰渍,在夜风中散出黏腻而甜腥的沉味,经久不绝。

      气味无差。界碑底下那点沉气,走的也是这一路。

      他神色坦然,只自袖中取出一只空玉瓶,不动声色地将风中飘散的灰气收了一缕,扣紧软木,塞回袖中。

      沈奕侧目看他,静立在一侧,驻剑不语。

      独眼一行摸到界碑附近,便见山门前黑压压一片妖影,各色眼睛一并朝他们望来。卢衍坐在歪脖子树上,像个等足了肥羊的黑心老板。

      “几位,大老远赶来,连盏茶也不喝?”

      为首的独眼散修脸色骤变,低喝一声退,几人当即回身要跑。

      卢衍打了个响指:“员工们,试营业第一单。别吃人,先抓活的。”

      山门内轰然炸开一阵排山倒海的咆哮,场面混乱壮观。

      冲在最前的彘妖收脚不及,左蹄绊了右蹄,肉球一般直直滚将过去,将一名散修活活撞进了烂泥地里。另一条长虫本欲从后方围堵,奈何绝粮太久,半空中软绵绵将自己打了个结,正与对面的散修互翻白眼。

      “员工培训成本还是太高……”卢衍痛苦扶额。

      沈奕拂袖,清霜剑出鞘,无数细碎冰蓝剑光已在半空织成一张密网。数名散修被这冷冽剑意锁死在原地,力气海登时封冻,连呼吸都凝滞下来。

      沈奕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匿踪符,为何你们会有这个?”

      几人魂飞魄散,却没一个肯松口说出雇主的名号。

      为首的独眼散修浑身打颤,眼珠在眼窝里乱转,像一只被困在死局里的鼠。他清楚自己这条命,无论说与不说,都未必能从这座山门前走出去。

      卢衍也没再多问。他蹲下身,指尖一拈,从独眼散修的衣襟上摘下一枚不起眼的铜扣。扣背刻着半枚莲纹,被人刻意磨平,只余边角一点弧线还没磨净。

      他略一端详,眼中无波,又将其顺入袖中。

      “不想说,便不说。”他笑意融融,“我这人最讲自由。”

      木箱大敞,除了那些倒空的封灰坛子,驱阵法器,箱底还满满当当压着一层成色极好的上品灵石,是用来驱动阵法的能源,也是庄家给这几只耗子的买命封口钱。

      卢衍抬手将箱盖落定,抬眼望向祟山君,平心静气道:“这便是三日之内,自有分晓。”

      祟山君死死盯着那些驱阵法器,胸口起伏如山崩欲裂。

      这些年妖力滞涩,骨缝生霜,灵泉枯败的惨状,顷刻间全都有了来处。

      原来有人隔三岔五给黑水岭的脖子上拧锁,拧了不知多少年,他只当是时运不济。

      “大王,这些年可曾背着什么陈年欠债?”卢衍状若随口一问,眸底却是一片清明。

      祟山君咽喉微动:“歉收时,曾以矿脉换粮,债主是位妖族长老。每季亲自上山,待我们也算宽厚。”

      卢衍不再多言,只摩挲着手中铜扣。莲纹磨得再平,刻痕底下的算计终归做不得假,且待证据齐整,一并清缴。

      信任之道,不托于言,唯托于验。三日小结,一季一报,分期交付。万变不离其宗,这位妖王亦难逃此法。

      几名散修伏地颤栗,卢衍摸出那张羊皮纸,在上添了几笔,顺手塞进独眼怀中:“这张塌方图拿去,回去便说地气反冲,法器灵石全给埋在了坑底。”

      “若东家起疑,遣人来挖……”独眼怕得浑身抖如筛糠。

      “他不会挖。”卢衍的语气笃定得近乎冷酷,“他要的是一座看起来正在死的山。这张图能证明黑水岭更废了,他便会把这笔支出记作沉没成本。钱花出去,收不回来,人就会劝自己算了。”

      沈奕默然,此人的逻辑他已不是第一回见,话总说得轻巧,字字皆是算计。

      卢衍又丢给独眼几块灵石做路费,示意他们速速离去。并伸手指了指废矿方向,沈奕会意,清霜剑在鞘中一震,废矿洞轰然塌落。碎石翻滚,尘土遮天,残留的脚印,阵痕,灰渍,全被埋得干干净净。

      看上去,确是一场极其自然的塌方。

      散修仓皇远遁,不敢回头。义姑娘落在树枝上,心如冰封。这个仙君确实邪门,妖怪吃人,至多吃一顿,卢衍这种人不一样,他吃人之前,还要叫人自己将佐料递过来。

      卢衍把一颗上品灵石弹向空中,又稳稳接住,落地有声:“创业金到手了。”

      群妖先是安静,随即欢声雷动。饿了太久,终于有米下锅。

      祟山君站在山门下,望着几箱灵石,终于道:“三日可验,本王认了。”

      “那便行下一步。”卢衍回首看向满山妖影,多了几分老板的威严,“灵石记账,山门照开,不许食人。接下来卢老板带你们赚钱。”

      群妖轰然散去,抬箱搬石,乱中渐有章法。

      沈奕立在侧旁,看见自己清晨写的日课表被卢衍拿去垫了墨砚。卢衍被他看得发慌,方若无其事地伸手抽了出来,讪笑着物归原主。

      “今日晚间,背诵剑意一炷香。”沈首席语调清平,吐字如金。

      卢衍叹了口长气:“好师弟,公司刚开张,师兄忙着创业。”

      此时斜阳西坠,黑水岭却不再如往昔那般死寂。灵石的微芒在夜色里漾开点点波光,烘托着这片乱哄哄的荒山,好似当真要被这黑心掌柜折腾出几分不一样的红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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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努力更,无榜二日更,谢谢大家~Thanks =3= 提笔偏书离别词,从来不会写相思。 他人一纸风花月,我只凄凄风雨时。 评论栏中常积雪,收藏架上少人知。 若教酸涩分高下,大抵贫穷第一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