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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宋谦 “就是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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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刀门那小师弟一个箭步冲到裁判席下方,扑通跪下,言辞恳切道:“这大比名次本就是宋师兄的!五年前若非师兄下落不明,以我的修为,今日也轮不到我上场,如今师兄归来,自然该把位置让与师兄。”
裁判拍着长案,面容冷酷地打断:“规矩就是规矩,岂能因私情说换就换?”
宋谦从兽背上利落地翻身跃下,赤兽长啸一声隐入云端。他按着刀上前扶起小师弟,正色道:“八强是你拼出来的荣誉,何况师弟你亦是天刀门的骄子,不比我差。”
小师弟脑瓜子一转,转身指着自己上一场的手下败将道:“我的修为不如大师兄,我能打到八强那师兄也必然能,要是诸位裁判觉得不公,那让和我打过的几位再和师兄打一遍,只要我师兄全赢下,不就可以名正言顺替我了?”
宋谦正要说胡闹,却见上一场的对手跃出观众席,拱手对裁判道:“华岳派同意重比,望批准。”
华岳派的这位剑修在上一场是以微弱的劣势输给天刀门的,若是能重比一场,赢了便能晋级八强,输了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何况若能与这位声名赫赫的宋大侠一战,输了亦不丢人。
局面一时僵持。
最后,天刀门的带队长老越众而出,长叹一声打破僵局,朝裁判席与客座看台深深一揖:“诸位明鉴,非是我宗不讲规矩。既是华岳派也同意重战,便让宋谦上场,重打四场后替换我宗人选,如何?”
潮生阁那位女修撑着一把碧水沉香伞,袅婷站出,遥回一礼:“能与宋大侠交手,是龙吟求之不得的造化,我也同意再战。”
话毕,旁边另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祖缓缓起身,徐徐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当年北境那一役,宋谦断后救下的何止天刀门?还是正道年轻苗子的榜样。既是众人所求,那便应了也无妨。”
民意瞬间沸腾,满场高呼破例。
今日擂台比试,加赛四场,原先对战过天刀门的那四位再次对战宋谦,宋谦也不再推辞,提刀应战,四场皆是五招内拿下,确确实实应了天刀门弟子那句“我能打到八强那师兄也必然能”。
赢下最后一场的时候,满场气氛瞬间炸开,宋谦身姿挺拔宛如一棵雪松,持刀迎风而立,浑身散发着令人目眩的正道光芒。
“天刀门,八强正式易人,下一场,天刀门宋谦对阵潮生阁龙吟!”
场地肃清,裁判重新起势。
潮生阁龙吟立于台前,将伞重新撑开。她瞅着对面落落大方的宋谦,双手不自觉收紧。活着的仙门传说就在眼前,这要是能赢,足够让她名垂正道。
龙吟将沉香伞急转如飞,荡开层层碧波,化作呼啸的滔天水幕。水汽凝成细密针雨,铺天盖地朝宋谦罩去。
宋谦傲立于狂浪之中,腰间的刀始终未曾出鞘。他气定神闲,以鞘代刃,踏浪而行。鞘尖轻轻一点,正落在水流最薄弱处,漫天针雨擦身而过,竟不能沾湿他衣角分毫。
龙吟眼底那点兴奋不减反增,宋谦果真如传闻中那般深藏不露,寻常招式压根近不了身。她心念电转,若不使出全部本事,今日这一战便只是陪衬。念及此,她猛然催动周身经脉,灵力一瞬奔涌至极。原本漫卷四野的水势骤然回收,百川归一,在半空拧成一条咆哮怒龙狂绞直下。
这一式已近她此刻修为的极限。既然遇上了传闻中的模范生,她就没打算藏着最好的那一招下台。
宋谦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拔刀一劈。
一道犹如夕阳落霞般的金红刀光划破长空,那一刀极具正气,正好将那暴怒的水龙从头至尾劈作两半,暴水化作漫天碎玉散落。
水雾散尽,宋谦早已立在龙吟跟前。刀背如铁铸般停在她肩头,丝毫不差,未伤她分毫。
裁判见状,高唱:“天刀门宋谦,胜!”
全场掌声雷动,群雄欢呼,旗帜翻飞。
龙吟怔立良久,心服口服。她收起沉香伞,双手托着兵刃过眉,郑重行了武修门中最高规格的奉兵礼。宋谦将刀入鞘,扶起女修:“承让。”
太华看台上,张云飞抱胸咧嘴:“这姓宋的逼格是高,就是出招太温吞!还是沈奕够狠,那冰块脸看着不吭声,真逼急了,那是连底牌都剁碎一地的狠角色……这才是我的好宿敌!”
说罢自顾自哈哈大笑,旁边太华弟子默默翻了个白眼,退避三舍。
台上喧嚣冲天,道贺的人群排山倒海地往擂台中央涌。宋谦却逆着这股人流,一路穿过重重人群,径直往玄衡看台走来。
卢衍严严实实挡在沈奕身前,跟块贴身门板似的。宋谦在台下站定,仰头看着两人。
“我就知道你不会死,改日叙旧。”沈奕率先开口,语气依旧清冷如常。
宋谦朝他颔首,刚要接话,卢衍已抢先一步横插进来,大臂一挥把沈奕揽住,再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沈首席,毒都快顺着脖子爬了。叙旧改日,先跟我回去止血。”
沈奕侧头,冷峻的眉眼温软下来,极轻地叹了个“嗯”。手顺着卢衍的衣袖一路下滑,指尖极自然地勾住他的掌心,动作熟络,随后转身。
“且慢。”宋谦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瓶,“我这里有一颗七品解毒丹,可解七品以下诸毒,赠与沈师弟,快些把毒解了,免得夜长梦多。”
“七品解毒丹?”卢衍脱口而出,眉头一挑,语气里带着卢老板特有的精打细算,“这玩意够解上古妖毒了,方才那毒修的毒虽阴损,也用不上这么金贵的东西吧?”
沈奕也跟着推辞:“七品解毒丹太过贵重,宋兄还是……”
话没说完,宋谦已径直上前,越过卢衍,把那颗丹药直接塞进沈奕手心,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沈道友别有负担,这东西我在秘境中炼制了许多。快吃吧,毒越早解越好。”
说罢,转头对着卢衍道:“宋某与祟山君乃是新交,听了不少互市的事,十分钦佩,一直想结识阁下。”
卢衍看着沈奕手里的那颗丹药,心道这人能从祟山君嘴里套出话,理智上讲是个绝佳的破局契机,自己该伸手拉拢。可私心翻涌上来,怎么瞧都觉得这小子那笑眯眯的模样居心不轨。
“随便你。”卢衍甩下这么句硬邦邦的话,拉着沈奕拂袖便走。
宋谦倒不恼,依旧从容温雅。下一刻,大批修士围上前去向他道贺,天刀门弟子更是抱着他的大腿哭得稀里哗啦。身后热闹非凡,卢衍却连余光都不肯往回溜上一眼,只顾牵紧沈奕的手。
傍晚,经世院里点着烛火,闻砚把一沓卷宗扣在案上,眼底漾着笑意:“宋谦的底,全在这了。”
“家世清白,三代可查,”卢衍正翻看,闻砚凑过来,一条条念,“口碑上佳,从蒙馆先生到师门长老,无一不夸。平生更无半分不良嗜好,赌坊的大门朝哪开他都不知道……清白得我都觉得自己更像个混球。”
卢衍脸色肉眼可见地一寸寸阴沉。
“不过嘛,”闻砚折扇摇得风生水起,“我私下动用了点手段,倒是查出个有意思的。你家道侣和宋谦,幼时相识。”
“私下手段?”卢衍抬头,眯眼瞪他,“你连人家私信都敢截?”
“截了。不然呢?总不能我这情报是拜神拜来的。”闻砚坦然认下,脸不红心不跳。
未等卢衍发作,闻砚压低声音续道:“根据私信推断,沈师弟成年后第一次历练下山,就是宋谦陪着去的。啧啧,沈师弟的第一次,可全便宜他了。”
卢衍嘴角抽得停不下来。
“我说的是下山历练。”闻砚眨眨眼,一脸无辜,“你在想什么?”
“闻砚,你再敢恶意断句一次试试?”卢衍面无表情,把那份完美无瑕的卷宗啪地拍回他怀里,“算了,此獠各项指标均不如我,不足为惧。”
“小衍啊,话可千万别说得太满。”闻砚幽幽叹一声,“这位宋公子又卷又无趣,办起事来滴水不漏,横看竖看都活像沈奕他亲哥。你以前说过,你喜欢的类型……”
“正好。”卢衍斜睨着他,唇角扯出一个假笑:“你以前不也说过,喜欢的类型跟我一模一样?不如趁这个天赐良机脱离单身狗,你出马去把宋谦搞定,倒省得我操心。”
“那倒不必。”闻砚笑得满脸慈悲,“你们仨把日子过好,眼下比什么都重要。”
卢衍愣是没接上话,抄起冷茶一口闷了,权当压压惊。
可这事没完,沈奕很快发现身边的巧合密集得离谱。
先是宋谦持着天刀门名帖,隔三岔五便来问候沈奕的伤势,走时又留下了一匣上品灵丹,盒上甚至附着小楷写的服用禁忌。
卢衍盯着那雕花木匣看了好半天,一声未吭,转身直奔黑水岭灵药田,醋味熏得闻砚脖子都抻出去二里地。
次日,沈奕起床惯例打开窗,差点以为自己昨夜喝醉睡错了山头。
眼前满是堆叠如山的灵植。从窗槛漫过屋檐,珍稀草药琳琅满目,漫天散着浓烈药香,其豪横程度一看就是某人的手笔。
这原该是个浪漫的场景,但当夜沈奕在屋里打喷嚏打到天明,草药的花粉严重过敏。卢少掌门不仅没讨着好,还倒贴一大笔昂贵的搬运费。
这一趟折腾下来,卢衍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当即挥毫写了张请帖,火速送往天刀门。言辞客气,事由堂皇:品茗。
三日后,问剑峰沈奕居所内,三人围案对坐。
松涛阵阵,竹影摇曳,本该是仙家修心养性的清雅之地,此时屋内的气氛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谲。
卢衍今日特意挑了件素白锦袍,连领口都严丝合缝地系好,摆出一副贤良淑德的大气姿态,俨然是这屋里的另一位当家主人。
“你们久别重逢,多聊聊。”卢衍笑得滴水不漏,嗓音却轻软绵密,“来,尝尝我们玄衡特产,这茶名唤‘绿茶’。”
沈奕鼻尖微动,蹙眉凑到卢衍耳边,低声问道:“师兄,这不是你屋里压箱底的那盒雨前龙井么?怎么闻着味儿不太对。”
卢衍坐得端庄,脊背挺得笔直,咬着后槽牙回他:“就是这个味儿。”
放了五年的雨前龙井,难道就不是龙井了吗?就是这个绿茶味,一点没错。
宋谦坐得端正,双手接盏,细品一口,点头肯定道:“好茶。入口微苦,回甘无穷,果真是苦尽甘来。”
卢衍:“……”
沈奕夹在中间,冷眼瞧着这两个暗流涌动的家伙,眉头越拧越紧。他试图从逻辑上理出个头绪:“你们两个,到底在发什么疯?”
卢衍闻言立刻转过头去,一米八几的大老爷们硬生生绷出了几分委屈与娇怯。他微微瘪起嘴,夹起嗓子娇嗔道:“夫君,这不全因您而起么?”
沈奕被这一声千娇百媚的“夫君”震得通体发麻,脊背寒毛直竖,按在膝上的清霜剑险些脱手砸地。
然而对面的宋谦依旧沉得住气。
“也不全是因为沈道友。”他放下茶盏,眼神清澈诚恳,“宋某这次专程登门,是有些话,想跟卢少掌门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