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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无欺 “买卖要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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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卢衍揉着惺忪的睡眼,甩出一道传音符。
符那头闻砚秒回,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哟,小衍,这个时辰寻我,难不成是要跟我畅谈人生?”
“先帮我查个人。”卢衍开门见山道,“宋谦。”
“宋谦?”闻砚的尾音拖得余音绕梁,“昨儿才听说天刀门这位死而复生,北境连夜搁那儿刨祠堂重修呢。你消息倒灵通,但为何不直接去问屋里的沈师弟,反倒拐弯抹角来求我?”
卢衍没接这茬,把那句“不方便问”又硬压回去。他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不想问,还是不敢问。
他只能拿捏着腔调岔开话题:“顺便查查,他跟沈奕过往有啥交集没,麻烦你。”
“啧啧。”闻砚的戏谑几乎要顺着符火喷回,“你这刚结了道侣就护食上了?人家宋谦当年可是修真界公认的模范生,德才兼备,功德等身,真要来抢沈奕,你怕是赢不过哦。”
“少贫嘴,查完立刻传我。”卢衍没等他说完,“啪”地一下把符给掐灭。
而后他胡乱用冷水抹了把脸,整整袖口。才揣着一肚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往山海互市去。
灵石不会诈尸,也不会跟人叙旧,卢衍自嘲地想,还是灵石好。
山海互市如今挤得水泄不通,挂牌处门口排着三条长龙。有宗门穿着绸缎讨价还价,有宗门怀里揣着地契手心冒汗,还有散修踮脚啃着冷饼,四处打听哪家的券最抢手。
但热闹归热闹,台下动静也越冒越大。
“你说你宗门值十万灵石就真值?我还说我家猪圈值一百万呢。”
“可不!万一哪家发完券,隔天卷钱跑路,咱们找谁哭去?”
卢衍听得津津有味,不但不怒,反倒笑眯眯鼓掌:“问得精妙。”
他侧身,将一尊冷若冰霜的硬石头推到台前,正是玄衡清契堂的上仙,明璋。
卢衍清清嗓,三言两语便将新章程抖落并贴出:自今日起,凡在互市挂牌发券的,都得当众烙一道“血契魂印”。此契不伤修为,但谁若违约、造假,则会反噬。
“买卖做赔了,算你倒霉,不罚;投钱打水漂,认栽就是,也不罚。”他冲下头吆喝,“真正要命的,是明知是假的还卖,故意隐瞒重大事项,或者卷钱跑路。沾上一条,天打雷劈,神魂俱裂。”
明璋面无表情,当先挑刺:“私契入册,于制不合。”
“明璋上仙,血契魂印是灵魂自证,立下便改不得半个字。长老院那边的过契呢?要人核对、誊抄、盖章,经手的人越多,字越靠不住。”卢衍懒得跟他讲官话,笑嘻嘻道,“上仙说说,是刻在魂里的靠得住,还是攥在人手里的纸靠得住?哪个更合你们清契堂的规矩?”
明璋沉默半晌,绷着脸接过印。
卢衍顺手在台边挂了块新牌:仙监会。
“谁许你取这名字?”明璋挑眉。
“目前长老院的法,管不着我这市。”卢衍拍拍牌子,“谁想进山海互市,便先守山海互市的契。嫌规矩多,可以不来。”
未几,这桩动静便火速传到太华。
薛无咎听完,茶盏磕在案上,声响比平时都重几分。他轻叹一声:“仙监会,倒是好大的口气。”
圆济低头缩脖,大气不敢出。
长老院管了数百年的天规,头一遭听见有人敢把“监”字,悬在自个儿头顶上。
这边厢台下的动静还没散干净,第一个就被拎出来当众开刀试印的,是阎上仙。
阎象本来笑得见牙不见眼,一听立血契的头一个就是他自己发的秘境券,笑声戛然而止,当即变调。
“贤侄,”他溜到卢衍跟前,拉扯着他的衣角,“若是本仙尊这秘境往后开刨,里头啥宝贝也没有,这血契天雷……也要往死里劈我不成?”
“契书写明盈亏自负,不劈。”明璋冷面回答。
“那若是这秘境只有三层,我吹成十三层天宫呢?”
“劈。”
“若是我拿了大家买卷的开发灵石,偷偷跑去喝大酒呢?”
“劈。”
阎象长舒一口气,扶扶帽子:“那还行,本仙尊受得住。”
互市这边喧嚣未绝,大比擂台上一声高唱已如惊雷过顶:“玄衡沈奕,对阵焚兰谷晏枯荣,八进四!”
场上两人揖罢,晏枯荣刚要催动功法,满身毒瘴尚未铺开,沈奕的剑光已然呼啸而至。
没人看得清沈奕的剑路。清霜剑意如银龙脱鞘,瞬间挑破毒障,击碎精铁护甲……晏枯荣肩头爆开一朵刺目血花,本命法器脱手飞出,重重砸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空鸣。
“好快的剑!沈首席这路剑法绝了!”看台上纪闻舟兴奋得两眼发光,按剑欲跃。
前排的卢衍看得百无聊赖,觉得碾压局实在寡淡。然而就在沈奕正欲收势的刹那,卢衍耷拉着的眼皮骤然一抬,霍地坐直。
晏枯荣嘴角渗出黑血,阴鸷的眼中抹过一丝诡异的狂热,指尖如枯枝抽搐,结了个极怪异的法印。
“……砰。”
先前散落在地上的血点,瞬间一齐亮起,像是被点燃的引线。
冲击贴着沈奕后肩炸开,碎石穿空,浓重的毒气顺着风浪狂灌。烟尘散开一线,沈奕清霜剑斜插青砖半寸,站姿仍挺拔如松。他左肩被生生撕开一道血口,黑红色的血水顺着雪白衣摆蜿蜒,毒色顷刻沿着伤口,没入经脉。
看台一片惊呼,方才还笑的观众瞬间噤声。
卢衍面色冷沉,目光扫过那几处爆坑,脑子转得飞快。第一处,三滴血;第二处,三滴血;第三处……依旧是三。
“是阵在炸,有人把古阵套进了他的血里……”他喃喃出声,猛地站起,“沈奕,数三!”
纪闻舟一头雾水:“什么三?”
卢衍这一嗓子吼得又急又高,半个看台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监赛席上,秦照夜搁下笔,视线绕过看台,落在突然站起的卢衍身上。连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块,亦未察觉。
擂台上硝烟未散,沈奕孤身伫立于爆域中央。他眸光掠过青砖碎痕,那些四散飞溅的殷红血点,杂乱之中,三滴一组的规律呈现出阴诡。
晏枯荣狞笑结印,沈奕故意向左斜跨一步。
轰!狂暴的气浪如阴鸷利刃,贴着他的手臂斜斜削过,割裂衣袍,溅出一线鲜血。沈奕神色无半分波澜,脚尖轻巧地再向右偏折半步。这一次,杀机尽敛,无事发生。
“原来要这样。”
语毕清霜剑便贴地削出,剑尖极其精准地切飞一块沾着血迹的青砖石皮。晏枯荣双手急剧扣印,可那本该爆炸杀阵,这次竟悄无声息。
三点缺一,连不成面,杀阵自解。
接下来,沈奕之剑不再横扫,招招皆落于三角交错的枢纽血点上。清霜剑气如穿花蝴蝶,将那连绵不绝的爆域一块块强行拆解,分毫不差。
劣势之中,晏枯荣指尖一扣,阴毒暴涨。
前冲的剑势骤然一僵,沈奕仿佛撞入一重看不见的黏稠罗网。伤口渗出的黑血如牵线木偶的黑丝,缠绕着经脉,随着对方的指尖抽搐。那是附骨之毒,早把他的血脉当成了傀儡丝线,只等对方指尖一动,便强行牵制。
沈奕神色冷冽,抬起左手,无名指上的玄金戒面,幽然绽出一圈深邃微茫的光晕。
归虚。
微光如水纹荡开,漫过擂台。血点上人为附着的诡谲阵光一粒一粒熄灭,如黑夜中被人依次吹熄的提灯。而沈奕周身冰洁霸道的护体剑气,亦在此刻化作虚无,露出脆弱的白衣身躯。
待风声、惊呼与传声阵的回响重新灌入耳中时,清霜剑锋已如冷月,横至晏枯荣颈前三寸。
裁判的高亢唱名破空:“玄衡沈奕,胜!”
看台上海啸般的欢呼再次炸开。
沈奕敛剑还鞘,朝对方例行一揖,礼数周全无瑕。他转身缓步走下擂台,来到玄衡看台,径直靠上坐在前排那道熟悉的身影。
卢衍眼疾手快,展臂将他搂稳。掌心贴着他微微发颤的脊背,触到一片冰凉,和乱了节拍的心跳。
沈奕左手无名指上的指环烫得像要融进骨血。方才被强行压制的古阵杀意与附骨剧毒,这会儿正全都倒灌回来。
“这么大的反噬,以后还是少用这戒指。”卢衍的声音闷在他发顶,声音放软了些。
沈奕闭着眼,唇色有些发白,莞尔一笑道:“我赢了。”
“嗯,听话,先去包扎。”
他还没来得及应声,裁判台那边的报幕声又起:“下一场,天刀门,对阵南海潮生阁!”
沈奕本打算跟着卢衍去包扎,一听“天刀门”三个字,抬起的脚跟骤然一顿。虽然伤口还洇着一团黑血,脊梁骨倒站得比谁都直。
卢衍瞅他一眼,啥也没劝,只把搭在他腰上的手默不作声地再收紧。
擂台上潮生阁的选手架势摆了半天,天刀门那边却迟迟不肯上台。玄袍弟子脖颈仰得老高,手心里攥着刀柄,虚汗把刀柄都糊湿了,只顾着在原地打转转。
“再不上台,就按弃赛处置。”裁判拍拍桌子,看台上已经有人起哄,“弃权”喊得地动山摇。那弟子涨红了脸,带着哭腔哀求:“尊官再等等!就等一下!”
话音未落,一声兽鸣破云而至,惊起满场骚动,看客齐齐抬头。
一头蜃火踏云兽轰然落地,四蹄带火。宋谦骑在兽背上,一身泥痕,眼神却亮得像出鞘的快刀。他一夜未休,刚把商队少年交到天刀门赶来的长老手上安顿妥当,便又着急赶至大比会场。
天刀门那玄袍弟子瞬间转忧为喜,风一样冲到场边,高喊:“裁判!”
宋谦剑眉猛地一挑,那张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上,泛起一丝措手不及,抬手想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
小弟子笑得阳光灿烂,冲着全场响亮地吼出一句:“天刀门请求更换上场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