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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证人 “这货是谁 ...

  •   暗夜之中,数里外密林深处,几道黑影屈膝伏地,双目泛着暗红的邪光。为首者广袖一动,隐约露出袖口绣着的一朵浅青莲纹,压低嗓音道:“按不空金刚的吩咐,如今各宗心思都扑在宗门大比,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候。去,把那少年料理干净,谁若问起,只说又是妖祸作乱。”

      黑影们木然叩首,身形一晃便没入夜色,直扑石岭隘口方向而去。

      一更天,山风挟着浓烈的血腥气翻过石岭,隘口处小宗门的护山大阵一声轰鸣,裂开一道缺口,数道黑影扑杀而入。

      冲在最前面的狂妖四肢着地,脊背隆起,半边脸长满黑毛。后面的更不像人,肩骨外翻,多出三条手臂,头颅耷拉,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咕噜声。

      护山弟子们横剑结阵,把山门后的小院护在身后。院里立着个少年,乃是他们一个月前自妖祸废墟中冒死救出的商队遗孤。

      东侧阵眼先塌,身形魁梧的狂妖踏碎断墙直撞而来,乌黑利爪泛着油光。年轻弟子一剑劈在它脖子上,咔嚓一声,剑断成两截。狂妖反手一挥,爪风带着血,豁开他左肩到肋下,年轻弟子被整个掀飞出去,重重砸在石阶上。

      “补位!”老掌门目眦欲裂,厉声大喝,两名弟子悍不畏死地抢步上前,硬把缺口重新堵严。然阵型既乱,那多臂怪物已如阴影般钻入缝隙,又有两名弟子挂彩倒地。

      千钧一发之际,夜空中忽有一抹绿罗羽衣如惊鸿掠影般翩然而至,带出一道凌厉的鞭影。

      义姑娘从墙角阴影里滑出,长鞭如凤凰甩尾,劲气吞吐,将三臂怪物抽得凌空倒飞。“义兄,不枉我们蹲了这么久!他们果然来杀人灭口了。”

      墙头黑影一闪,祟山君当头砸落。双掌一扬,雄浑霸道的妖气如怒涛般席卷,硬生生将两头狂妖震出后院。他低喝出声:“卢老板果然神机妙算!大家上,护住人证,莫叫这些孽障得逞!”

      几道妖影接连自暗处涌出,扑进狂妖群堆,一路将它们往远离后院的方向拖拽。

      奈何浴血厮杀的弟子早已杀红了眼,哪里辨得出敌我。义姑娘被两柄剑逼得步步后退,只守不攻。黑水岭的小妖被剑划开手臂,咬牙躲闪。血光、妖气、剑影搅作一团。

      局面纷乱之际,天穹深处如被利刃剖开。

      漫天污浊妖云向两旁翻卷,倾泻的刀光挟着万道金红落霞,瞬间将漫天阴霾驱散,夜空澄澈,乾坤朗朗。

      一头两丈高的赤兽踏空而出,金鳞覆背,四蹄生火。它仰天咆哮,音浪裹挟着尚未散尽的刀意横扫而至。刚才还刀枪不入的狂妖,竟齐刷刷趴倒在地。

      漫天落霞化作碎金散落,碎光之中,一位玄衣青年牵着赤兽颈间的缰绳,自半空缓步踱下。

      他眉如翠羽,目若朗星,浑身透着一股温润洒脱的清气。虽身处妖气弥漫的决杀之地,神态却闲适得如观秋水。右手轻握着一把灰扑扑的长刀。刀身乌沉,毫无锋芒,怎么看都像是一根刚从灶台里拔出来的烧火棍。

      “宋某来得唐突,诸位莫要惊慌。请暂且收手,且看诸位打的到底是什么。”

      护院弟子还在跟妖僵持不下,眼见满地妖影纵横,有人声嘶力竭地吼出一句:“……就是这群妖孽干的!”
      “不是我们!”义姑娘忍不住反驳,“我们是来保护少年的,我们是好妖!”

      老掌门被弟子搀扶着,颤颤巍巍站起:“妖物不可信,定是见风使舵……”

      青年闻声笑而不语,脚步未停,朝老掌门和众妖拱拱手,漫步至最近一只怪兽身旁,飘然下蹲,伸出两指探入其后颈处。只听一声微响,一枚漆黑的丹钉已被他用巧妙手法生生拔出。

      “今日袭杀诸位者,非真妖,乃是以邪丹操控的傀儡。”他抬手一指仍未收势的祟山君与义姑娘,微笑点头:“这几位妖友,适才所行乃是护卫之实,诸位切莫误伤无辜。”

      言未毕,那怪物周身妖气骤散,黑毛退去,利爪收缩,皮肉下露出的,赫然是一只人手。

      宋谦指尖在那人手腕上探片刻,叹道:“已经救不回了。丹钉一旦楔入太久,即是要命。这伙人,怕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活口。”

      满院死寂,方才喊得最凶那名弟子,脸色一阵青白,连连道歉。良久,认得这柄刀的老掌门红了眼眶,颤声道:“这……这刀……阁下可是天刀门高足?”

      玄衣人直起身,温声道:“晚辈宋谦,奉师门旧旨,正追查当年妖祸。”

      千里之外,北境天刀门,后山祠堂的瓦片同一时刻被刀意掀飞,千丝万缕金虹凌空而起,遥遥指向石岭方向。守祠弟子双膝一软,瘫坐于地,半晌动弹不得。

      年轻的掌门撞开殿门冲进来,手里的茶盏摔碎一地。后方数位老者鱼贯而入,为首的执法长老因奔跑过急,甚至只趿拉着一只鞋履。

      “千铸……!是谁引动了千铸刃诀?”执法长老扶住门框,声线剧颤,“千铸刃诀,传者寥寥,成者唯他……”

      “若他……”不知是谁低语了一声,尾音碎在喉咙里,“难道他还活着?”

      祠堂里静得能听见抽鼻子的声音。

      那道金虹渐渐隐没于云端。石岭隘口,小宗门的老掌门望着眼前的玄衣人,嘴唇剧颤:“三百里雪道独力断后的宋谦……宋大侠?北境一役后,各宗都以为您已身死道消,衣冠冢立了五年……苍天有眼,阁下还活着。”

      “坠崖之际,恰逢一股诡异大阵将晚辈卷入秘境,这才侥幸捡回一条命。”宋谦温声道,“这些年苦受困顿,直至前些日子,那封印松动了一丝,晚辈才得以脱困,循着那阵法的余息追寻至此。”

      言罢,他飘然下蹲,以两指拈起那枚被烈火灼得焦黑的丹钉,置于赤兽蹄下未熄的火光前细细端详:“有意思。”

      又用指尖轻捻钉身,才缓缓说道:“这上头的气息,跟困我那阵同出一源。弄几个傀儡出来杀人灭口,再嫁祸于妖,好干净的手法。”

      老掌门与门下弟子面面相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直冲脑门。

      蜃火踏云兽在院中巡视良久,忽地在几具傀儡残骸旁停驻片刻,随即掉转身形,踱至后院,在颤抖的少年面前站定,鼻子喷出一股滚烫的热浪。

      那少年蜷缩在院门角落,脸色惨白如纸。自妖祸后他神志便有些错乱,记忆支离破碎,脑海中唯留黑影、血腥与火光中的恶瞳。每逢旁人问询,他翻来覆去念叨着“是妖”,再多便一概不知。

      宋谦见状,伸手在巨兽硕大的头颅上轻抚:“乖,莫要惊吓到小兄弟。”

      巨兽甩甩尾巴,屈下前肢,将那两丈高的磅礴躯体一寸寸放低,伏在院中。

      少年本欲躲避,目光却不经意间触及赤兽额前的那对奇特弯角。他神色一怔,下意识地伸出手掌,轻轻落在弯角上。一股暖意伴随着异兽的呼吸扑面而来,夹杂着远古秘境中独有的草木清香。

      少年的目光逐渐由迷茫转为震惊,喃喃自语:“那晚的味道……好像并不是这般……”

      他哽咽道:“可……可为何又有些相似?”

      宋谦双臂交叠,负手立于一旁,不催不问,静候着少年心结解开。正如文人雅士静观夜雨,沉稳而洒脱。

      尘封的记忆如决堤之水,轰然涌回。雨夜,山石,还有一头把他死死按在肚子底下的角妖。血顺着黑鳞滴在他嘴角,冰凉腥气,那妖物沙哑着嗓子在他耳边哈气:“……别出声。”

      再后来,是冰冷的黑甲,凌厉的刀光,以及那熟稔至极的栽赃手段。

      “是黑衣人!”少年号哭道,“不是妖!是黑衣人袭击我们!”

      他哭得直倒抽冷气,这憋了一个月的冤屈吐出来,已长成一把能见血的利刃。

      待少年哭声渐止,宋谦方弯腰将他缓缓扶起,顺势轻轻拂去他膝上的泥尘:“想起来就好。追杀你的人大概不会善罢甘休,不如跟我回天刀门罢。门里练刀的个个不好惹,谁若敢来,我陪着聊聊。”

      少年攥紧他的袖口,拼命点头。

      宋谦转向老掌门,言辞切切:“今夜之事因证人而起,若贵宗因此受牵连,天刀门绝不坐视不管。”

      老掌门大恸要跪,却被一缕刀意稳稳托住,怎么也拜不下去。

      宋谦又走到黑水岭小妖面前,递上一只金封丹瓶:“今夜若非诸位暗中护卫,宋某赶到之前,只怕已酿成大祸。多谢妖友。”

      小妖捧着丹瓶,霎时失神。妖活百年,“妖友”二字还是头一回听见。

      “宋大侠!您这样明事理的修仙者甚少见!”祟山君激动得脸色通红,扑上来攥住宋谦的手,卯足了劲,骨节嘎吱作响,“送佛送到西,护送他回天刀门,算我们黑水岭一份。今儿握了您的手,我今晚不洗手了!”

      宋谦脸上的笑意分毫不减,指骨却在对方掌心里轻巧地转了个弯,躲开那五根手指的合力点。

      “这位宋大侠,当年可是仙门斩妖先进青年。”身旁的义姑娘黑着脸,小声泼冷水,“况且,兄长你那手,刚才掰过狂妖的下巴。”

      祟山君嘴角一僵,悻悻地把手抽回。

      宋谦落落大方道:“妖友谬赞,妖亦有好妖,我也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天刀门宋谦还活着”的消息,当夜便从石岭隘口飞传出去。

      更漏将尽,卢衍还在案前挑灯夜战。案上堆的宗门账册高过头顶,他左手托腮,右手飞快翻账,心里正盘算着搞个靠谱的第三方鉴定所,给这些宗门都验一验资……

      传音符就在这时亮起,祟山君激动的声音塞满屋子:“卢老板!你的预判真是准得邪门,果然有人要来灭那商队少年的口!且那少年这下全记起来了,果然是有人栽赃。不过咱们刚才也杀了个七上八下……”

      “知道了,横竖逃不过灭口那几招。”卢衍顶着一张死鱼脸,有气无力地打了个哈欠,“你们没死透吧?把人带黑水岭去,那边有玄衡仙君坐镇,比留在原地稳妥。”

      “哎呀,有位高人也是这么说!”祟山君兴高采烈,“人已经被他护下了!那位爷刀法通神,一口一个‘妖友’,真是大好人!他好像叫……宋谦!”

      “宋谦?”卢衍撇嘴,“听着像个卖豆腐的。”

      沈奕正坐在一旁擦剑,手里的动作忽然停下。

      “……他还活着?”他似有所觉,侧过身来,“他在哪儿?”

      传音符那头絮絮说着相遇的经过,卢衍却已经顾不上听。沈首席一向话少,眼下不仅破天荒追问起了旁人,连那只握剑的手都在微微发颤,眼神飘飘忽忽,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

      卢衍猛地坐直身子,一撞案角,堆得老高的账册哗啦啦倒了一片,连带半碗冷茶也泼在袖口。

      这人不仅顺走了他好不容易攒下来的证人,还有沈奕这反应算什么?

      “祟山君,”卢衍一把掐住传音符,阴声阳气地打断,“……你给我说清楚,这个宋谦,到底是谁?从哪儿冒出来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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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欸?我不是应该隔日更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