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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毫厘 “爱情,果 ...

  •   这一个月,宗门大比越打越精彩,山海互市的热闹也跟着水涨船高。原先还端着架子观望的宗门,眼瞅着头一批挂牌的老字号赚得盆满钵满,也顾不上什么名门矜持,纷纷递了帖子求挂牌。

      可这天,十六进八的签位刚贴上墙,热闹动静忽然哑火。

      玄衡纪闻舟,对阵,玄衡沈奕。

      有玄衡弟子扒着栏杆,一脸生无可恋:“这……怎么这样?纪师兄跟沈首席,都是咱们这呼声最高的选手啊!”

      刚下场的券民们脸色比弟子还难看,手指齐刷刷悬在卖券键上。同门兄弟自相残杀,这保本钱还能不能稳当?

      “慌什么,”排在前头一个终年闭目掐算的老者,拨拨算盘,“折一个,也必稳进一个。旁人这一轮,胜负难料,输了就是出局。玄衡这一席八强,早落定了。不管谁输,位置不过是让给自家师兄弟,肉烂在锅里,一根毫毛都没出玄衡门!”

      他把算盘一收:“等你们这些怕死的都卖完,我再买入。”

      这话当场戳破满场的恐慌和众人肚里的犹豫。那些适才还嚷嚷着要割肉离场的小爪子,又悄摸摸地缩回去。

      另一位夺冠大热选手太华张云飞,同样备受瞩目。可惜太华未挂牌,券民纵有热情也投门无路。

      张云飞打架跟他人一样高傲。上场见对手右腕缠着渗血旧布,他当场收枪坐回石阶,硬等对方喝完一葫芦丹药才起身。三招收起长枪,转身下场,头也不回道:“胜之不武,何以为强。”

      场下刚起的倒彩,被这句话给噎在半道。
      “赢就赢,不装会死啊!”
      “打不过也就算了,打完还要被上课。”

      那名魔岛散修扶着发麻的手腕,盯着张云飞的背影,终于憋出一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恶意也一并……”

      同日太华正式放话:山海互市这套俗气买卖,太华不屑参与。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等于把原先就紧闭的大门给彻底上了锁。消息传到光幕前,把个老券民给乐坏了,揉着胡子笑道:“这叫白马脾气,太华不缺这点热闹钱,犯不上跟咱蹚这浑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咱们还买个球!”有沉不住气的券民愤愤道。

      “不会分摊风险么?”旁边有人轻描淡写地插一句,“鸡蛋多放几个窝,总比吊死在一棵树上强。”

      这句散户真理瞬间一传十十传百,光幕前的人群纷纷改去研究起别的挂牌宗门的走势。还未等众人研究出个子丑寅卯,主赛场方向,司仪那穿透力极强的嗓门已压过嘈杂:“玄衡,沈奕,纪闻舟,请入场!”

      纪闻舟一路从小道跑上擂台,身上还带着泥尘。他赶场半道帮山下小孩摘了挂树上的风筝,才喘着气赶来。

      这肤色小麦色的开朗青年双眼笑成月牙,朝对面的沈奕大大咧咧拱手:“抱歉啦沈首席!同为玄衡弟子,但我运气太背,这就碰上您了,哈哈!”

      玄衡看台诡异地死寂,这回给谁加油都不对,尴尬的氛围得能拧出水。

      看台下的卢衍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少扯什么运气,这签位表分明有人动过手脚。”

      闻砚晃着摇摇欲坠的破折扇,慢悠悠道:“巧了,我也这么想。”

      话还没说透,卢衍袖子里溜出那枚莲纹暗扣,抵在闻砚椅脚边。闻砚折扇一挡,轻巧地把暗扣拨回去,扇尖朝上头的裁判台点了点,无声地对了个口型:正主就在上边坐着看戏呢,先别惊动。

      卢衍挑挑眉,手一勾收回莲纹暗扣,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看来这位,是铁了心想要玄衡都出局。”闻砚望着台上,唏嘘道,“功课做真细,专挑克制沈首席的路数。”

      擂台上剑光已起,匹练横空。

      闻砚收起折扇,懒洋洋道:“小衍,盯紧你道侣。我的学生小纪,也很强的哦。”

      沈奕先手全开,剑势铺展,漫天皆是清凛寒意。

      他的剑路向来走的是极简,招招皆收在方寸之间。此刻一剑刺出,剑光如雪片纷落,一招之中藏着多处落点,剑剑不离咽喉要害。

      面对这凌厉无匹的清霜剑气,纪闻舟双剑并举,只守不攻。他右手乾剑守住中门,桩步宛若磐石生根。左手坤剑柔如春水,如太极划弧。森然剑气被他像揉面一样,寸寸泄掉。

      然而沈奕的剑,遇强则强,遇锐则发。一见压制之势已成,他剑势反倒愈发密实。擂台上雪光激荡,剑芒越走越险,不过十余招工夫,只听得“嚓”的一声轻响,削断了纪闻舟腰间悬着的玉坠穗子。

      纪闻舟脚下连退三步,双剑绞出一团团清莹光晕,堪堪化去攻势,嘴里嘟囔道:“我可是个和平主义者……”

      台下卢衍翘着腿,笑得灿烂:“老闻,不好意思。今日沈奕的剑,冷得有点过头。”

      闻砚含笑不语,只在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果然不出数招,纪闻舟朗声笑道:“哎呀,家师说得一点没错,清霜剑果然是硬打不过的。”

      言罢,他身形如游鸿般后撤半步。

      “好在家师亦教过,遇着解不开的死局,便换一道题。虽然听着很像逃课……”

      他双剑于胸前交击,抛出一件法器:“抱歉啦,毕竟我也想赢。”

      随此一声清鸣,纪闻舟身周骤然升起三道青铜圆环。环身刻满细密刻度,像一件精工细算的教具,在半空缓缓咬合,悬于他与沈奕两人之间。

      沈奕眉宇微蹙,剑势却毫无迟滞,直刺对方眉心。岂料剑锋行至中途,那青铜圆环齿轮转动,空气中仿佛凭空生出一股怪力,竟逼得剑尖诡异地向外偏出三寸。

      沈奕一招落空,剑尖微收,寒芒再起。第二剑变招斜削,剑光方抵对方前身一尺,忽如撞上一重看不见的弧,剑尖下沉削进地面,激起一串火星。

      他又出一剑,多道剑气自不同方向同时围拢。纪闻舟双剑交错,剑气在他身前相撞,同时碎成漫天雪光。

      三剑皆被法宝所阻,沈奕眼神微冷,首次正视那三道悬浮的青铜圆环。

      纪闻舟朝他微一晃剑,笑得诚恳:“沈首席,你的剑太准。为此我们经世院专门归纳过问剑峰剑路的规律。”

      他双剑交错,借着圆环折射的力道贴身欺近。沈奕的剑越快,他借的推力越大。

      沈奕横斩而出,纪闻舟乾剑贴住清霜,借铜环运转之力顺水推舟,将这沛然剑劲原路引向上方。他借势旋身,人已掠至沈奕侧后,坤剑剑柄直击肋下。

      沈奕身形如柳避过,下一剑出得更凶,两人重新绞在一处,剑光密得泼水不进。

      看台下闻砚摇头晃脑地下评语:“会用法宝来应变,很好,我教得不错。”

      卢衍耸肩:“能把逃课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你确实教得不错。”

      “闻先生教徒有方。”白清闻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在卢衍身侧落座,手里端着一杯温茶,眼睛却一直没离开场中。

      闻砚忙拱手作谦逊状:“哪里哪里,主要是小纪这孩子没走岔路,天性坚韧罢了。”

      白清闻显然只听进前半句:“能把聪明孩子教得走正道,又不伤他的锐气,实属难得。”

      “前辈过奖,晚辈育人一向主张,以理服人。”闻砚笑得如沐春风,用折扇挡着下半张脸。

      白清闻一脸赞许,连连点头。

      卢衍坐在旁边听得后槽牙直酸,这一套对话如剥生洋葱,一层比一层辣眼睛:明面上是在夸纪闻舟,中间那句“天性坚韧”,分明是闻砚拐着弯嘲自己教徒不着调。到最后那“以理服人”,卢衍浑身汗毛都竖起来,那点“理”,他当年可是亲身领教过。

      更要命的是,自家岳父居然用一种看“修仙界栋梁”的眼神凝视闻砚。

      卢衍面上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心里已经开始规划后半辈子的危机公关。

      场上,沈奕已经开始变招。

      他一连换了三种全然不同的剑路试探,每一路初施之际,剑光皆如飞霜掠影,险险逼至纪闻舟咽喉;然则再施二次,那三道青铜圆环转动,剑锋便不可避免地被牵引,悄然偏折开去。

      他瞥了眼右手指间的玄金指环,忽然想起卢衍惯用的那套诱敌路数:先给对方一个恰到好处的假破绽,再等鱼儿自己上钩。

      剑势顿止,复又骤起。

      同一套剑路,同一个角度,一剑接着一剑,全数冲着纪闻舟的左肩。

      旁人只当他黔驴技穷,要豁出去硬冲法宝。纪闻舟也这么判断,双剑交错沉降,桩步沉稳如山,只待迎击。

      闻砚却不笑了,他缓缓坐直,折扇已经合拢。

      “你完了闻砚,沈大首席学会拿铁锤敲打你家徒弟了。”卢衍吹了声口哨,开始数数:“一、二、三……”

      这套路卢衍熟,跟老木匠钉钉子一个道理。同一个角度,同一处落点,反复砸,就算力道再轻,钉子也得一寸一寸往里走。这个法宝能改方向,却不能卸力,每一剑的劲道看似被三环拨开,其实原样不少,顺着环身传回纪闻舟自己手中的乾坤双剑。

      第六剑,第九剑,剑势一次次被偏折,可暗劲全攒在铜环轴心上。数到第十二剑,卢衍笑意更甚,乾剑已向东倾斜三厘,法宝的准轴也已歪曲,纪闻舟却浑然未觉。

      沈奕唇角微微扬起,他笑起来的时候,若寒梅绽于冰雪,艳艳至极。纪闻舟瞥见这一笑,竟不由自主地怔愣刹那。

      第十三剑,骤然而至。

      圆环歪的那三厘,让本该从沈奕右侧掠过的反射剑气偏出半丈,但清霜剑锋借着这点偏差,径直穿透三道圆环,抵在纪闻舟胸前寸许。

      纪闻舟低头看看胸前的冷芒,又抬头看了看对面清冷的白衣剑仙,讪笑一声,慢慢举起双手。

      “玄衡沈奕,胜!”裁判的唱名响彻云霄,满场欢呼如山洪暴发。

      卢衍霍地起身,用力鼓掌,尾巴差点翘到天上去:“看见没,这路数像我。”

      闻砚悠悠一叹:“真不愧是沈奕,现学现卖,卖得比原件还快。”

      卢衍鼓掌的手僵在半空,眼神冷得像要下雹子:“收起你那破眼神。”

      闻砚笑嘻嘻道:“什么眼神?”

      “发现稀有研究材料,还想拐回家的眼神。”

      白清闻在旁深以为然地点头:“闻先生果然独具慧眼。”

      卢衍看看闻砚,再看看呵呵赞许的岳父,心里的警钟瞬间撞得轰天响。

      沈奕收剑入鞘,先规规矩矩地向纪闻舟作了个揖,随即当场便极其认真地给他复起盘来。

      从双剑换步时那半息迟滞,到泄力之后藏着的一个换气空档,一招一式,剖析得条理分明。纪闻舟听得两眼放光,恨不能当场掏出小本本记。

      “沈首席人真好。”纪闻舟顺杆爬,“那一会能去问剑峰找你开小灶吗?”

      “想得美!”台下卢衍毫不客气地打断,“沈首席的私人授课名额早就被我独家买断了!”

      闻砚打开折扇:“小衍,好酸哦。谈恋爱果然影响学术进步交流。”

      沈奕朝纪闻舟再揖一礼:“稍后已同大师兄约好一同用饭,指点教导之事,改日再议。”

      说罢转身,直奔卢衍而去。

      两人就在白清闻的目光中,自然而然地牵起手,一边咬着耳朵小声碎碎念,一边大摇大摆地往台下走。玄衡宗看台压抑了一整场的弟子们终于炸开锅,掌声雷动,喝彩声排山倒海。

      白清闻端着茶盏,面无表情地抿一口,闭目养神。

      等第二日开盘,玄衡券涨势稳如老狗,申请挂牌的宗门一夜之间又多了十几家,裴知章案头的文件小山,直接从两座爆成了三座。

      田畯睡醒,趿拉着鞋踱到光幕前,眯眼扫了一圈涨幅,又扫了一圈申请挂牌的名单,忽然来了精神。

      “这下子,老夫又能下场了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毫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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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欸?我不是应该隔日更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