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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软饭第二口 又名床榻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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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章抛下一句“沈首席,您这身上……还是仪态为上”便极识时务地遁得没了影。
沈奕垂眼瞥了眼满身的妖兽绒毛与灰尘,长袖微拂便将其震落,一折身便径自朝林子深处的那口清泉挪步。
这泉水在茂林修竹间绕出一道弯子,水色澄净,日光斜斜切过树影,将半片池面镀得金芒细碎。沈奕在岸旁褪了上衣,下半身仍就着水浸着,露出一段清瘦却紧实的脊背,那截腰身隐没在氤氲水雾间。
“劳请大师兄移步回避。”他头也不抬地道。
“必然。”卢衍应得爽快,转身在旁边一截树墩上坐下,视线却半点没挪,稳稳当当地聚焦在那圈潋滟的水色上。
沈奕正俯身掬水,隐约觉出不对,回身一看,那人果然还坐在原地,看得有滋有味。
“大师兄,”他声音里带点凉意,“你这叫回避?”
卢衍面色肃然,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师弟啊,师兄我这人比较老派。光明正大看你洗澡这种事,总得先铺垫铺垫,不能太唐突。”
沈奕:“……先把眼神从我脖子上挪开,再跟我讲究这个铺垫。”
卢衍嘴角一抽,没想到这回没能唬住人,倒是自己先愣了半息。他顺势往树墩上一靠,面不改色道:“进步不小啊,沈首席。”
沈奕耳根倏地微红,方才那点伶牙俐齿散得干干净净,扭过身去,权当自己什么都没说,继续用帕子擦身。
一缕湿发滑落,贴着颈侧,顺着那截白皙的皮肤蜿蜒。他抬手要拢,水珠顺着他的锁骨往下淌,滑到胸口,积成一小汪,又碎开滚落。泉雾缭绕,将他眉眼笼得愈发清润,像雪地里新折下的一枝清莲。
卢衍瞧着,唇角一点点上扬,画中仙人,满园春色亦不过如此。
“你方才,想跟我说什么?”沈奕开口,大约是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
卢衍看着那圈水纹散了又聚,默默把那点旖旎的心思按下去,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沈奕,跟你说件正事。”
“黑水岭这边稳住了,灵脉也够撑我们回玄衡,先把旧神契解除。不过回去之前……”他揉了揉下巴,“手上这堆灰烬证据,我得弄成一整套,能直接甩到长老院脸上的那种。”
沈奕“嗯”了一声,侧身去拧发梢的水。水珠顺着冷玉般的下颌线滴落,滑进敞开的衣襟里,他浑然不觉。
“东西有不少。”卢衍的目光顺着那道水痕,话头却没断,“灰烬需对比太华的妖核留样,我抽取的净化记录,还有妖族那些口供……”他扳着手指一样样数,最后自嘲一笑,“反正一样都不能少,得做副本、分仓和时间线,都是证据。”
“到了长老院,也不能一口气把牌全掀开。”他抬手虚虚在空中比了比,像真有一张看不见的案卷摊在眼前,“先抛一张假票,叫人错觉这里还有补救的余地,待有人伸手来接,咱们再顺着那只手,把背后的庄家拽出来。”
“先示弱,后发制人。”沈奕认真复述一遍,神情专注得像是在钻研一道晦涩的剑招。浑然不觉自己周身还笼着一层水汽,敞着的衣襟已经又往下滑落半寸。
卢衍的眼神直往下飘。
“师兄需要配合,我随时奉陪。”沈奕道。
“成啊。”卢衍嘴上应得嘎嘣脆,一双眼睛却死死黏在沈奕腰窝那块凹下去的地方。那里残存着未干的水痕,顺着肌理向下延伸。
灌木丛忽然一阵窸窣,几个低阶小妖探头探脑地挤出来,目光炯炯地往泉水这边张望。
卢衍瞬间脸色暴黑,捞起岸旁的外袍就将沈奕裹了个严实,转头冲草丛大骂:“看什么看!都闲得没事做是不是?这个很贵的,不能随便便宜别人!”
沈奕被兜个正着,愣了半晌,冷冷道:“那师兄以后,也别便宜别人。”
“师弟此言何意?”
“上回在共治会投票板,最想嫁的男仙君一栏,师兄票数榜首。”沈奕理着外袍领口,淡声道,“我全程未被提起。”
卢衍盯着他看了两息,确信他不是在调侃:“……那是这群妖的审美有严重问题。”
沈奕不再接话,低头系衣带,耳根却瞬间红了个透。
入夜,黑水岭川下那片开阔空地上突然跟闹元宵似的折腾起来,灯火照得亮如白昼。
这全是祟山君的功劳,这厮一拍大腿,当场就把今天定成了黑水岭的节日。理由是给卢老板送行,众妖你一言我一语地凑了个由头,其实就是想找茬摸鱼放假。
这众妖将卢衍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扯着他袖子灌酒,七嘴八舌嚷道:“卢老板再留个把月呗!”“你要走,往后去哪找这么冤大头的老板!”卢衍抬手挡酒,越挡众妖越来劲,恨不得把他灌得走不动道。
“行了,诸位饶命。”卢衍笑骂,酒盏空了又满,“我又不是不回来,至于吗?”
“那可不好说。”祟山君在旁边剔着牙,斜着眼瞅向沈奕,“谁知道你下回回来,是想念咱们这帮穷鬼,还是只为炫耀旁人呢。”
群妖顿时会意,转头把矛头对准沈奕起哄,非要他也说两句。
沈奕立在灯影里,被这么多妖眼盯着,脸颊微微发烫,憋了半晌才道:“往后……他应当常有机会回来。”
满场一静,随即哄笑声炸开,比方才闹卢衍时还响。
卢衍也笑得没个正形:“哦?沈首席这是舍不得师兄的产业?”
“就事论事。”沈奕答得很快,指尖却已搭上剑鞘,往掌心里推正了半寸。
卢衍瞥见这个眼熟的小动作,一把揽过他肩膀:“行,那咱们往后就多回几趟。”
这场送别闹到后半夜才散场,卢衍与沈奕相携踱回驿站。一路他脑子却没歇着,盘算着要怎么开口,才能顺理成章地跟师弟把这生米给煮成熟饭。
洗漱停当,就见沈奕端坐灯下,膝上摊着一本册子,瞧得目不转睛,手边还搁着另一本。
“看什么呢?”
沈奕抬眼,脸上表情四规四矩,答得坦坦荡荡:“合欢宗净白本。”
卢衍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撞在墙根。他刚想借题发挥,嘴皮子还没翻飞,沈奕已经凑过来,一把将他按倒在床榻。
“情动之时,可先试探,复再徐徐图之。”沈奕一字一句念得端正,神情却半点不像春情荡漾,倒像在背宗门戒律,“师兄莫动,我需按步骤来。”
“……哪个步骤?”
“依书言,这事得主动。”沈奕答得正经,可按着卢衍胳膊的那双手却抖得像在筛糠。他刚准备俯身覆上时,忽地又顿在半空。
他直起身,复又去够榻边另一本《玄衡道侣礼仪》,两本对照着翻。
卢衍半悬在空中,好半天没等到下文,终于没忍住:“我说,你倒是接着往下啊?”
“逼近这步,书上有。”沈奕越想越乱,眉头蹙得死紧,“接下来这步……”
浑然没意识到自己正跨坐在卢衍身上,情急之下甚至咬起手指苦苦思量。
卢衍看着他这副自己跟自己较劲的模样,心头一动。沈奕这些年埋头修炼,极少下山理会俗务,连年岁都算不得大,这档子风月事上真真就是一张白纸。方才那份主动,不过是硬着头皮照本宣科。
“那接下来呢?”卢衍问。
沈奕认真想了想,一脸疑惑:“不知道,书上没写。写的是……拉灯。”
“顶级纯情挂啊。”卢衍低笑出声,笑意里却慢慢沉出点更深,更缠人的东西。
沈奕窘得一把丢开两本书,抓起枕头把脸埋了进去。
枕头底下传出闷闷的叹息:“……卢道友,今夜恕我失仪。”
卢衍忍俊不禁,拿开枕头,将他揽进怀里:“谁让你按着书本来。行,剩下的,师兄教你。”
沈奕被他箍在怀里,脸上还挂不住,死活不肯作声。
卢衍抬手拢住他的乌发,指尖沿着他的耳廓轻勾,将那缕发丝别过去,温声道:“别怕。”
“我没有……”沈奕硬邦邦地反驳,尾音却带着颤栗。
“嗯。”卢衍动作里带点纵容,嘴唇沿着他绷紧的下颌线滑过去,“那你别抖。”
沈奕的头微微向后仰去,露出一段修长的颈项。倒像一块被人凿开一道缝的玉璧,内里藏着的滚烫东西,那原本瓷白的皮肤,登时浮出一层粉意,从颈侧一路洇向耳后。
卢衍附在他耳畔,一句接一句地慢慢哄。那些他平日用来讨价还价的伎俩,全用来拆沈首席的防备。
沈奕的呼吸渐渐急促,此刻那向来笔直的脊背,却活像被人抽去了撑柱,一寸一寸地软了下去,端方的姿态渐渐碎成满地的瓷片。
“如何?”卢衍伏在近前,低声笑道。
沈奕没答,咬着唇。那双素来清冷如寒潭的眼眸里此刻蒙上一层水汽,长睫如蝶翼般轻颤,投下一小片阴影。他还想撑一句“尚可”,两个字刚起了个头,就被一个更近的贴近逼了回去,散成一声破碎的,带着哑意的轻颤。
“……你,且慢些。”他终于泄了气,嗓音里带出几分毫无防备的委屈。
这语气出来,卢衍忽然觉得这笔账更算不清。他把人往怀里搂得更紧,低头吻住沈奕:“我知道。”
沈奕埋进他颈侧,眼泪毫无预兆地淌下来,像是那道早就该决堤的口子,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塌下去的地方。他没有再推开,反倒攥紧了卢衍的衣襟。
窗外夜风渐止,屋宇之内,唯余下两道交叠的喘息。
次日正午,沈奕从驿站踱出。步子比往日短一截,踩得极轻,似乎脚下是薄冰。
义姑娘眼睛在他身上打了个转:“沈仙君今日这走法……是崴了?”
“练剑,腿乏。”
“哪一路剑法?”义姑娘斜睨着柱子边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卢衍,“这般伤腰骨?”
祟山君远远捋须叹气,扭头便走,背影写满“老夫什么都懂”。
沈奕正要反驳,卢衍已晃悠着从柱子后出来,脸上那股得意劲儿溢于言表。
“莫急。”他凑在师弟耳边低笑,“昨夜那一套剑招,师兄今夜还可以再练一遍。”
同一日,另一处高阁。
案头搁着黑水岭近来的净灵署回禀:妖王俯首,产业渐兴,竟还传出要立什么“共治会”的荒唐话。
看信的人扫了一眼,随手撂下,未再看第二遍。
“由他闹去。”他呷口茶,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棋盘早就摆好,玄衡的小少爷,一个躺惯了的纨绔,翻不出这张桌子。”
茶面微晃,映出一张平静无波的脸。
“我等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