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强制并表与风险共担 刚组队就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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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奕先看了看眼平躺在泥里的大师兄，又看了看四周。
这是黑水岭边界，环绕着阴风，烂泥混着妖气，四处皆是斜出地面的枯木。
卢衍则躺得很安详。玉佩、护身符箓和乾坤袋通通摘下，码得整整齐齐叠在胸口。双手交叠，眼睛闭着，神情庄严得如同已替自己料理好了后事。只差在脸上搭一块白布，姿势才能算圆满。
“师兄请起，地上湿寒。”
“不必言语，我这具肉身已罢工。”卢衍气若游丝道，“沈师弟，你拿这些当丧葬费。挖个坑把我埋了，然后你直接去斩祟山君。我在地下替你鼓掌，顺便帮我爹查一查地府的灵脉账本。”
沈奕垂眼看他，目光冷冷，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师弟，”卢衍从泥里撑起身，侧头道，“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把祟山君揍了？”
他又习惯在计算，摸清这位首席的底牌，就比如计算一柄名剑的折旧率与使用限制。
山岭的雾气在两人之间拉扯，沈奕这人向来都沉默寡言，但他能看出卢衍眼底的这些试探。
“因为，我若动手，死的就不止是黑水岭的大妖。”他克制的解释道，语气官方像在陈述玄衡剑规。
他是问剑峰首席沈奕，玄衡剑修的名人。若非妖疫而起，以此身份无故踏入妖王地界拔剑，则违反长老院与高阶妖族的止战协议。到时，就是整个玄衡的麻烦。
“我这次，只能是来协助你。”他这句话说得极轻，像是从牙缝里硬硬挤出来，带着一点他自己也未必察觉的不情愿。
卢衍点点头，心中给沈奕重新评估了一次。
这人看着好是好，但就像一柄名剑，太贵重。就像人才网那种优质简历，但翻开，那页“期望薪资”就可以刺得人眼睛发绿。
他本来还躺着，得像个快断气的病号，这下忽然就来了精神：“好，我懂了。”
沈奕将他扶起，还拿出一张帕子，隔着。像是生怕沾着了泥。
卢衍看着对那方白帕，若有所思地“啧”一声，调侃道：“沈师弟，你今日又换了一身新衣裳？”
“习惯如此。”沈奕把帕子收回去，有些不好意思，“不是嫌弃师兄。”
“我明白的，名贵的物件，一般都需要仔细打理……那既然不能拔剑，不如试试我的法子？”
卢衍从怀里摸出一卷皱巴巴的纸，在沈奕面前抖开，上面是他自己龙飞凤舞写着的几个大字：“黑水岭尽调计划书”。
“先来做背调。”他用点了点纸面，“调研核界碑位置，再查灵脉流向，若有觉得不合理的地方，八成就是破局的关键。”
他说着，又从袖中取出那本簿册，翻到他夹着草叶的那页。
“黑水岭东界三十七丈外，在这里被列入疑似污染缓冲的地方。先核这一段。”
沈奕把计划书接过来，从头至尾看完，又还回去。
“查物证，我可以配合。”他说，“但师兄不能在证据未全之前，替妖族洗罪。”
语气还是那么平，那么官方，“明明是妖物作乱在先，证据未明之前，你可以查，但你那套结论，我没看见实际证据之前，不认可。”
“沈师弟，你这人可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他揉揉太阳穴，将那句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大冤种”给生生咽回去。算了，口舌之快救不得危局，眼下他还需要这人帮他镇镇场子。
“那你就看着我查。”卢衍语气诚恳的说，“查完，若是我推测错误，我亲自去我爹面前给你赔礼道歉，说大师兄妄议沈首席，以小人之心度仙门大义，请他随便补一剑。”
沈奕对这话没什么表示，但也没有再拦着。
两人就这么沿界碑线往里走，一前一后。荒草没过脚踝，丝丝缕缕妖气在深处蔓延浮沉。
沈奕的剑气扫过枯藤，一截斜埋在泥里的石碑，从草丛里露出来。
碑面斑驳，下半截刻着一行模糊的刻字：黑水岭镇山界碑，东界三十七丈。
卢衍撩起袍角蹲下，拨了拨上面的泥，把周遭的方位在脑子里默算了一遍，又再算一遍。
偏了，不多不少，整整三十七丈。
这下那口黑木箱的影子，在他脑子里浮出来，那本账册，以及箱角火漆上那几行他当时没来得及细想的编号。
他先前还赞叹，那账做得严丝合缝。像是遇到了高明同行，闹了半天，这叫空手套白狼。自己先动手把界碑往里推三十七丈，然后就等妖族出来背锅，然后吞地。
这就像炒股，提前先拿到某支股票的信息优势。毕竟可以全程自编自导，开盘前早把仓位先建好。
他之前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原来顺序全搞反了。
卢衍起身，刚想张口，没料想碑底便忽然绽开一声清脆的裂响。
一缕黑红妖气从碑缝中渗出，贴着石纹急速攀延。周遭草木先覆霜，又瞬间黑腐，转眼焦败。空气里混着一股古怪的腥涩，不像妖气，也不像毒气。
卢衍心头骤跳，还未反应，眼角余光瞥到沈奕的清霜剑已铮然出鞘。
这下他什么都没来得及想，先合身扑上去。
这碑底有一层白灰，八成有东西。沈奕一剑下去，底下那些见不得光的腌臜勾当，便要一并连同这一斩，死无对证。
“大师兄，退后！”
暴烈的剑芒擦着卢衍的鬓角掠过，在旁边的泥地里犁出一道数丈深的巨壑。沈奕伸手就去拽他的后领，想把他拖开。可卢衍死死抱住界碑，活像一只缠绕的八爪鱼。
这一斩，让妖气失控涌出，如潮水般向两侧漫卷。
沈奕撤手，作势便要再出一剑，可卢衍整个人挂在碑上，将界碑遮得严严实实，一剑下去就是砍到他。
他只得收剑，斜跨一步，在卢衍与暴动的妖气间，用自己的身体生生撑开了一道壁垒，用自己的脊背帮卢衍挡住妖气。
只因为他不想看着这个连剑都拿不稳的大师兄，被妖气所伤。
怎料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泥里那道沉寂多年的阴阳相契符文，就忽然被激活了。
旧神契引动，合契共命。
流光大盛，一道冰蓝与暗红缠绕的诡异光环如镣铐，死死咬住卢衍的左手腕，另一端则烙进沈奕握剑的右手上。符文闪烁三下，渗入皮肉，化作一道刺青般的淡痕。
这下两人谁都没敢动。
沈奕盯着自己右腕上那道凭空多出来的痕迹，闷闷的出声道：“师兄，下次请不要用身体挡剑。”
“……沈师弟。”卢衍听了这话，一时不知该怎么回，“你对这倒霉东西，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要紧话？”
沈奕默默侧过头，将手腕上那道古怪的红痕，藏进袖口，转身往外走了三步。
一、二、三……仅仅三步，这位向来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剑修，忽然脸色变得惨白。
“哐当”一声，沈奕的清霜剑破天荒地脱手，大半截剑身刺进泥地，他也跟着单膝重重砸进地里。双手死死撑着剑柄，撑得额角青筋暴起，连那挺拔的脊梁骨都痛得生生弓下去。
与此同时，他发现，自己现在竟然能清晰地感知到卢衍的五感。
那具身体修为太差，经脉空浮，根本承不住反噬。正痛得乱七八糟，毫无章法。
沈奕咬紧牙关，强忍着灵力逆流，又踉跄着退回去。
两丈。不多不少。
方一入这二丈的圈子，那股险些将人活活揉碎的剧痛，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四下只剩两人急促的喘息，沈奕脑中掠过一段，玄衡万象谷阎象师叔曾经跟他提过的，一段太古秘闻。
“……这大概是……旧神契的共命反噬。”
卢衍眯了眯眼：“哈？”
“被此契捆上，两人不得逾二丈。逾界者，皆会神魂俱碎。”沈奕直起腰，一字一顿道，“也就是说，若你死，我亦不能活。”
卢衍心里惊得咯噔一下，脸上却不露声色：“别啊，师弟。你不是急着押我回宗门交差？那咱现在就回玄衡，找老阎把这破玩意解了便是？”
沈奕没应这话，径直走到残破界碑前，手掌贴上阵眼，将灵力探入地下。片刻后，他回头，眼中闪过一丝短暂的空白。
“可能走不了。”
卢衍的又是一惊：“这又是什么？”
“此契已连通黑水岭地底灵脉。”沈奕收回手，“灵脉枯竭，契约无法自持，如今是在生生抽取你我的灵力维持运转。”
他像是在努力把混乱重新理顺。
“强行离山，等同于切断灵脉。契约会在一瞬间将我们同时抽干。”
卢衍听完，默默抬脚测了测那道两丈的无形边界，又退回来。
刚碑底那层极淡的白灰仍在他脑子里晃来晃去，这玩意像炼丹的封炉灰，又不全是，透着股阴冷。一时半会他又想不明白。。
“沈师弟，咱俩这回可是真的绑在一条绳上了。”卢衍面色如常地比画了一下，“九十公分，不多不少。往后我俩走路，连带着晚上睡觉，怕是都得挤在一起。”
沈奕眼神冰冷，静静看了他半晌。
过了半晌，这死心眼的剑修，默默往前迈了半步。卢衍瞧着他那动作，倒也没揭穿。
这买卖现在没得商量，黑水岭灵脉这事就是得治，不然两人被迫绑死在这黑水岭，谁都别想回去。
卢衍盯着两人手腕上的同款淡痕，用手轻轻一弹，笑着说：“沈师弟，恭喜。从商业角度来看，我们这叫资产强行合并。从今日起，咱俩，风险共担。”
沈奕闭上眼，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上，显出一种极其的克制，又有一丝落寞。他那张严丝合缝的修行进度日程表，现在被这一道神契彻底搅乱。
卢衍看着他这副闷葫芦模样，忽然觉得怪没劲的。这人明明自己较劲到了极点，偏偏还要摆出一副四平八稳的仪表。
“师弟，有什么气尽管朝我撒，别闷着。”卢衍叹气道，“你这一声不吭，比拔剑砍人还瘆得慌。”
沈奕不答，又将腕上那道淡痕压进袖口，仿佛眼不见心不烦，便从未发生过。
卢衍瞥见这个动作，又笑了。
“别慌嘛。”他换了个语调，慢悠悠续道，“此番耽搁在此，短则三月，长则半载。想来师弟早有一套预案，将损失控制在最小。”
沈奕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样会给不停他带来麻烦东西。
“说完了？”
卢衍脸上的笑意不减：“说完了。”
“只要合规，”沈奕咬牙道，“我没有意见。”
“但师兄那个破局之法，可说来听听。”最终，他做出退让。
卢衍压低嗓音，正色道：“这局要破，有一条路简单。你等我拿到证据，去跟那祟山君讲讲买卖，咱们多搞点灵石，把这黑水岭的地脉养活。只要地脉活了，这破契有了灵力供养，就有机会松绑。”
沈奕垂着眼，沉默了长长的一段时间。
终于，极轻的一声叹气，落在荒山寂静里：“那你尽快。”
“多谢沈师弟通融。”卢衍应得干脆，伸手在沈奕腕上的淡痕处轻轻一点，他明知这举动越矩，却偏要将这逾矩做得坦荡自然，“合作愉快。”
“我唯一的，驻场风控。”他笑得愈发散漫，眼底藏着从容与恶趣味。
沈奕没躲，只是别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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