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与蔷薇》盛舒陈

2、新邻居 诡异的邻居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昏黄的光线裹着陈旧的灰尘，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周小迪攥着冰凉的扶手，一步一步慢悠悠地往上走，刚踏上三楼的台阶，一阵呯呯嘭嘭的重物挪动声就撞进耳朵里，夹杂着纸箱摩擦地面的涩响，打破了这栋老楼平日里的静谧。
　　她脚步顿了顿，心里暗自琢磨，看来是隔壁空了许久的房子，终于搬来新邻居。
　　等她真正走到自家门口时，眼前的景象印证了她的猜测。
　　对门敞着半扇门，散落着几个未拆封的纸箱，一对母子正站在走廊中央，声控灯随着讲话声此起彼伏，昏暗的灯光下，模样格外惹眼。
　　女人穿着一条素净的白色棉麻连衣裙，裙摆垂到脚踝，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温婉优雅，即便在搬东西，也不见半分狼狈。
　　她身旁立着个身形挺拔的男生，个子极高，穿着一身宽松的黑色运动服，墨色的衣料在昏暗的走廊里几乎要融进阴影里，若不是脚上那双干净亮眼的白色帆布鞋，周小迪险些没察觉角落里还站着一个人。
　　“小姑娘，你是对面的邻居吧？”
　　女人率先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周小迪，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脸上漾起亲切温和的笑意，主动开口搭话。
　　周小迪微微一怔，连忙点了点头，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书包带。
　　她本就不爱凑热闹，不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面对这般热情的邻里问候，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不料女人又开口。
　　“我和我儿子刚搬过来，这一片人生地不熟的，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还望你和家人多多照应呀。”女人语气诚恳，眼神里满是友善。

　　周小迪僵硬地在脸上挤出一抹客套的微笑，那笑容算不上真诚，甚至带着几分社交场合的局促，她轻声客气地回应：“您太客气了，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女人视线在周小迪身上停留几秒，她仔仔细细打量着，眼睛时不时扑通扑通眨几下。
　　周小迪感觉有些怪异，却又说不上来，总之有一种异样的东西在悄悄靠近，她看到女人的眼睛时而暗淡又时而清澈，仅仅过去半分钟。
　　女人又开口问：“小姑娘也是住对面吗？”
　　重复的话，温和的语气。
　　周小迪几乎是愣了几秒，伴随着一声“扑通”，蹲在收拾东西的男生起身，旁东西掉落。
　　周小迪微微一颤，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或者刚刚的一切如同幻觉，她愣愣地看着面前温文尔雅的女人，
　　女人见她态度和善，还想再拉着她说几句家常，刚往前迈了一小步，原本站在阴影里的男生动了，迈步走了过来。
　　他身形颀长，走路时几乎没发出声响，转眼就到了母亲身边。
　　“妈，现在太晚了，楼道里也吵，别叨扰邻居休息了。”男生的声音低沉悦耳，像浸了温水的大提琴，充满磁性，先对着母亲轻声劝阻，随即转头看向周小迪，声音温柔，语气里带着歉意，“抱歉啊，叨扰了。”
　　直到这时，周小迪才敢真正抬起头，认认真真看向他。
　　男生的脸从黑暗中出来
　　这一眼，就让她的心脏毫无预兆地猛地一跳。
　　男生生着一张极其出众的脸，轮廓分明利落，眉骨高挺，眼尾微微下垂，带着几分慵懒的疏离，可偏偏笑起来的时候，右边脸颊陷下去一个浅浅的梨涡，冲淡了周身的冷感，平添了几分少年气。
　　他的帅不是千篇一律的精致，而是带着独特的辨识度，干净又清冷，让人一眼就挪不开视线。
　　周小迪从小到大，在学校、在街头也算见过不少长相帅气的男生，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他这样，只是一个笑容，就让她瞬间乱了心跳。
　　滚烫的红晕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后，连脖颈都微微发烫，她紧张得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声音细若蚊蚋，弱弱地吐出两个字：“没…没事。”
　　男生的出现打断了周小迪的想法，走之前她有点看了眼那白裙子的阿姨，没有半点异样，只是那半张侧脸在灯光下白得靓眼。
　　她再也不敢多待一秒，甚至没敢再看男生第二眼，攥着书包带，低着头一溜烟就冲到自家门口，慌慌张张掏出钥匙打开门，闪身进去后飞快关上了房门。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只留下男生站在原地，一脸茫然地看着骤然紧闭的门板，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的视力极好，刚刚周小迪从脸红到耳尖，眼神躲闪、手足无措的模样，他全都看在眼里。
　　清隽的眉眼微微一动，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眸子平静，两秒他便收回视线，搀扶母亲的胳膊。
　　“妈，我们进屋收拾吧，别在外面站着了。
　　母子俩转身走进屋内，随着一声轻缓的关门声，三楼的走廊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只剩下残留的些许灰尘，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缓缓飘落。
　　屋里，周小迪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男生刚才的笑容，还有那个浅浅的梨涡，久久无法平静。她在门口呆呆地站了好几分钟，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脸颊的燥热也渐渐褪去。
　　她长舒一口气，转身准备往客厅走，可刚一转头，就撞见母亲站在客厅玄关处，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我去——”周小迪吓得猛地往后一缩，下意识拍了拍胸口，心脏又骤然提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无语，“妈，你干嘛呢？站在这儿一声不吭的，怪吓人的。”母亲穿着一身宽松的棉质睡衣，头发刚洗完，半干不湿地披散在腰间，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衣领上。
　　她双臂紧紧抱在胸前，眉头紧锁，脸上没有一丝笑意，神情严肃地盯着周小迪，语气带着质问：“你在门口鬼鬼祟祟站那么久，干什么呢？”
　　周小迪心里一慌，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看帅哥看呆了，才在门口站了半天。她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找借口：“我……我就是上楼走累了，在门口歇一会儿。”
　　“累？”母亲冷哼一声，语气瞬间变得尖锐起来，开始喋喋不休地训斥，“你成天就泡在那个破图书馆里，要么看书要么发呆，也不知道早点回家帮着干点家务。你看看你叔叔，每天起早贪黑出去干活，累死累活全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你都这么大了，就不能懂点事，少让我们操点心？”
　　母亲刻薄的话语像无数跟尖针，本来就千疮百孔的身体，现在又在遭受一遍同样的刑法，每天的唠叨都像是在提醒她，你就是你累赘，一盆冷水浇下，瞬间将周小迪心里刚刚泛起的悸动和暖意彻底浇灭。
　　方才还狂跳不止的心脏，正渐渐消沉直至归于平静，只留下满心的疲惫和无力。
　　这样的训斥，对她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几乎是每天都要上演的隐形“家规”。
　　这是她始终想不明白的事，明明再过微不足道的事，明明就是一句轻声的问候，为什么自己的母亲会对自己如此咄咄逼人，仿佛视她为仇人一般，不管大事小事，都要斤斤计较，从来没有过好脸色。
　　她低着头，攥着衣角，一句话不想反驳，只是默默听着，心里的委屈和压抑，一点点漫了上来，无力感如同浪潮将她泯灭。
　　第二天，周小迪照样将母亲的话放在耳后，起了个大早就急匆匆地往涟心姐的书店蹦去。
　　好巧不巧，下个楼的功夫就碰到昨天的男生，晚上黑灯瞎火地人的五官都看不清，隐隐约约记得轮廓，今儿早一看，周小迪心脏又开始砰砰乱跳。
　　“你好啊！”
　　男生是个非常开朗的性格，见到周小迪便抬手打招呼。
　　“你好！”周小迪也笑着回应他。
　　以为俩人不会再有话，没想到男生主动开口。
　　“我想问一下这个最近的书店在哪里？”
　　“书店？”周小迪捏紧背包肩带，她不正好要去图书馆吗。
　　“知道，我正好要去书店，可以带你去。”
　　“谢谢。”
　　“还没做自我介绍呢？我叫萧旻。”
　　男生很绅士地伸出手。
　　周小迪愣了一秒，随后立马反应过来，可能是她从来没有这般隆重。
　　她本能的用手在衣角处擦了擦才将手伸过去握住，说：“我叫周小迪。”
　　可这个细微的小动作还是被萧旻捕捉到。
　　“周，小，迪”萧旻一个字一个字念着，清脆的声音如同春风般沁人心脾，原来自己的名字也可以被念得这般好听。
　　“挺普通的是不是？”
　　周小迪，这个名字就是母亲随便取的，没有特别的含义，就是瞬间想到了就取了。
　　“不会啊！你怎么会这样想？我觉得挺好听的。”
　　“真的吗？”周小迪抬头看着身侧的人，奈何人长得太高，要仰着脸才能脸。
　　“你长得好高啊？”
　　周小迪脱口而出。
　　萧旻对他扯了个微笑，“谢谢夸奖。”
　　书店离扬白小区说近也不近，穿过几条巷子巷子就到了。
　　“就是这里，你也是来这看书吗？”
　　萧旻摇摇头说：“不是，我来买几本书。”
　　“哦。”
　　俩人一进书店门口，心姐在收银台上支了个镜子，对着镜子整理她一头卷发，看见周小迪来了，抬眼看去，瞥见身边站着个高大帅哥，眼睛瞬间亮了。
　　涟心眯着眼，一脸神秘地打趣周小迪：“哇偶！小迪，你男朋友啊？”
　　“啊？”周小迪一愣，随后反应过来，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他刚搬过来，不知道书店在哪，我碰巧就带他来了。”
　　萧旻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涟心听她说话结结巴巴：“瞧你那样，开玩笑的，怎么还紧张起来了？”
　　涟心随后对身旁的男生说：“小帅哥，你随便逛哈。”
　　“好的。”
　　萧旻像是带着目标，在指定的课外书区域随便拿了几本小说便急匆匆地去收银台结账，走之前跟她们打了声招呼。
　　涟心见他背影消失在店门口对着周小迪勾了勾手指。
　　周小迪放下拖把走过去。
　　“怎么了？心姐。”
　　“可以啊，着小帅哥长得真标志，又高，比电视上的明星还帅诶！”
　　周小迪没有否认，顺着她的话说：“是吧！我也觉得，我感觉他好温柔，特别说说话，语气不急不躁，跟我妈简直没可比性。”
　　周小迪每次都会在心里与母亲默默比较一番，好像不分出胜负，就过不去心里那一道坎。
　　“你啊，”涟心姐伸出一只手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亲昵，“不过，好久没看到这么标志的帅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本地的。”
　　“他就住我对门。”
　　一提到这个周小迪就来劲，也不顾什么形象，直接蹦起来。
　　“可以啊，这么帅，近水楼台先得月。”
　　“得了吧？”周小迪很有自知之明，什么事情还做想，什么事情不该想她心里还是有数的，“就我？做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