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毛的雪糕》允许脆弱

4、救场 《月光

　　《月光》第三乐章从低音区缓缓推进，比平时慢半拍，像是试探着踩进一片未知水域。

　　观众席安静下来，连翻节目单的声音都停止了。
　　随意的右手开始加速16分音符，像雨点一样落下，左手在低音区勾出沉重的脉动。
　　到了高潮段落，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直接绷紧。
　　就在最强音即将爆发的瞬间，琴弦猛地一颤，发出嘣的一声尖响，第三根低音弦断了。
　　空气凝固。

　　随义的手悬在半空，右手无名指还保持着击键的姿势。
　　台下有人低声惊呼，后排传来稀疏的议论声。
　　他盯着那根垂下来的铜丝，脑子里一片空白。

　　下一秒，前排有人起身。
　　季梦白脱下黑色领结，随手塞进西装内袋，拎着琴盒快步走向舞台。
　　他蹲在钢琴边，掀开外壳，看了一眼断弦，抬头对随义说：“接着弹，我补低音。”
　　他打开琴盒，取出小提琴盒和弓，暂定在钢琴左侧，没有看随义，也没有看观众。

　　弓搭上琴弦，一个低音的D音缓缓拉出，稳稳拖住了随义接下来的旋律。

　　随义目光瞥了他一眼。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但每一个音都咬的极准。

　　仿佛是配合许久的老手。
　　一段复调式的对话在舞台上展开，钢琴的声音残缺却锋利，小提琴则像一层，暗涌的潮水，不断填补推动牵引。
　　原本断裂的乐句被重新编织，甚至比原谱更紧实。

　　季梦白的弓也随之缓缓离弦，余音在礼堂里飘了两秒，才彻底消散。

　　全场静默。
　　然后掌声突然炸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

　　有人吹口哨，有人站起来鼓掌。评委席上的老师低头记录，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随义起身鞠躬，目光扫过台下，却没有往季梦白的方向看。
　　他转身走下舞台，穿过侧目，回到更衣室角落的长椅坐下。

　　随义将大衣脱下来，双手整理好，叠成一个小豆腐的样子。

　　他的手指抚摸过大衣，不知道在想什么。

　　季梦白站在后台阴影处，小提琴还拿在手里，公毛上沾了许松香碎屑。

　　他的西服袖口那截断线被汗水浸湿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他望着随义离开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台下的学生已经开始议论。
　　“你们发现没？老师拉琴的时候完全跟着那学生的气口走”
　　“他俩是不是私下排过？这也太默契了”

　　“一个弹断弦的破琴，一个拉小提琴，配合的跟一个人似的……不对劲”

　　“别瞎说，人家是师生”

　　“咦，哪里说嘞？那个老师从上海转过来的，这么年轻，肯定年纪也大”

　　“可你看他们站一块的样子，根本不像是第一次合作”
　　“我还听说这次表演的人不是台上的人，这难道是临时替换？”
　　“谁知道呢，万一人家花钱买的”

　　这些话一句句传进后台，随义听得清楚，但他没动。
　　他只是把手紧紧握住，掌心红了一片。

　　季梦白终于动了。他弯腰收拾琴具，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走了，小随同学”

　　随义被他喊住，似乎还没回过神来，呆愣的看着他。
　　季梦白抿嘴笑，伸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怎么？你要住在这里吗？”

　　随义反应过来，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头，视线转向一边“我知道了，你不要随便碰我好吗！”

　　“知道了，知道了，好想去吃雪糕”
　　“？”随义抬起的手放下了。
　　季梦白回头看他“怎么了？”

　　随义看向天边，有些不太好意思说：“我好像还不知道该叫你什么？”

　　季梦白弯下腰正视他：“叫我梦白就可以”
　　“那我可以叫你小随吗？”
　　随义小声嗯了一句。

　　“那……小随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