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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荥州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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荥州刺史府。
范立站在衙门口,笑看着不远处朝这儿直直奔驰而来的人。
“吁——”
张衡勒紧缰绳,人马直立而起又稳稳落下,看着亲自出来迎接自己的刺史大人,张衡翻身下马,拱手行礼。
“末将见过刺史大人。”
范立上前托住他的手臂,大笑:“本官盼星星盼月亮,终是将张将军盼来了,快请,里面请!”
两人相携而进,范立早就让人将张衡的爱好打听清楚了,这人在西北军营多年,不爱娇娥,就爱口烈酒。
范立专门让人寻来了西北独有的烈酒,以及突利走私过来‘忽迷思’,待人落座。
范立率先举杯,“我略长将军几岁,姑且厚着脸唤将军一声德章可行?”
张衡闻言亦举杯,“兄长在上,小弟岂有不应之礼。”
范立闻言大笑,“今日咱们不醉不归,德章,请——!”
一顿酣宴直至凌晨方才结束,张府的人侯在门外,就见张衡被两个小厮小心得左右架着,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边走还边能听见张衡嘴里断断续续地嚷嚷着还要和范立再喝,“范……范兄,咱们……咱们换个地方……换个地方再来!”
张府的人立马上前将张衡接过,“多谢二位,我们先将小将军带回府上修整,明日再来叨扰。”
语毕时张衡已经被放进了马车里,不多时轿子消失在黑夜中。
“将军,喝口醒酒汤。”
张衡坐在轿中,神情全然不复刚刚的醉鬼模样,除了脸色涨红,眼底却是极为清明。
张衡接过一饮而尽,“这位范大人,酒量不错,老子这么喝都没喝倒他,哕——”
张衡死死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不想吐在车上,太臭了。
今儿太晚了,回房休息好明儿再去寻他爹问问这范立的事,信里终究说不太清,还是得当面谈。
第二日快到正午,张衡收拾好去书房找他爹,到时张鲁正摆弄着地形沙盘排兵布阵。
句厘这几日见他们坚壁不出,分散兵马袭扰州县,一时间人人自危。
偏偏除了那个游盛,无人敢抗命外出,局面就这样僵住了。
张衡走到他爹旁边,代表突利的旗帜竖在其中,数量众多,惹眼非常。
张衡:“爹,儿子昨日同他交涉,这个范立不像是对打仗胸无点墨之人,怎么……”
张鲁:“他若是个纯饭桶,也坐不上那个位置。”
张鲁将视线从沙盘中收起,踱步过去坐下,张衡紧随其后坐在旁边,给他爹添了杯茶水放在手边。
张鲁:“荥州兵历来便不出众,而句厘却是人人可以一当十,所以每次出兵咱们都伤亡惨重,这才有了那样的政令。”
张衡没接话,静静听着。
张鲁看向身边的小儿子,这孩子自小习武,之后更是带着几个家丁就敢偷偷从家溜走投奔顾洪,家里人那段时间差点将整个荥州翻了个底朝天,自觉无望时收到顾洪的信笺,这才知道那孩子跑去了西北军营。
孩子他娘哭着要他写信让顾洪将他儿子送回来,张鲁在房中枯坐许久,终是下了决心。
张家近些年已渐渐没落,早不复祖上荣光。
这个跑去西北的儿子,或许会是他家翻身的最后依仗。
故此不顾夫人的哭闹,张衡修书一封拜请顾洪看顾一二,绝口不提送回之事,直至今日。
只是那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脸上脖子上天天带着被指甲挖出的长长印记,张鲁一想到那时街头巷尾传的闲话……
唉——成事不易啊!
张衡眉心紧蹙,“您说他想让儿子去给他掌兵,而后再行出战吗?”
张鲁摇摇头:“不全是,他想将张家军同荥州兵合并,交给你统帅,兵弱时,不浪战,先练兵。”
张衡想想,“要搁以前也不是不行,但现在……”张衡无奈地摇摇头。
将怀里揣着的信交给张鲁,张鲁接过疑惑地看了儿子一眼,上面没有署名。
“谁的?”
张衡缓缓突出一个人名:“顾平英。”
张鲁才刚将信打开,闻言手势一僵,抬头眯起双眼瞧着他,“私通京官乃是大罪。”
张衡笑了笑,“过了明路的。”
张鲁想起顾平英背后的人……太子?!
忙不迭打开信,看完后神情不明,半晌,张鲁深叹了口气,“万般皆是命啊。”
张衡想起顾平英信上所言,脸色亦不甚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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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前,顾平英自宋府出来,脑子里一直在思索荥州之事。
张衡刚刚回乡就出了这样的事……
想起今日休沐,那人定是去了乡里。
遂不再犹豫,利落转身朝城外方向走去。
“杨父?杨父今儿没来。”
顾平英不解,是有什么事儿耽搁了吗?找人问了路,朝杨续丰家走去。
还没等到,就听见小院里传来孩童嬉闹的声音。
嗯?家里来客人了?
顾平英提着酒肉,没有丝毫迟疑,抬手敲门。
招待别人也是招待,加他一个不多,更何况他跟别人不同,他还带了口粮。
遂没有任何心里负担,见没人来开门,想是里面孩童嬉闹一时没听见,顾平英抬手“咚咚”又敲了几下。
霎时一个大嗓门从里面传来,“唉?是不是有人敲门啊,俺好想听见敲门声嘞。”
闻言,顾平英停下手,恭恭敬敬站在门口等人来开门。
“吱呀——”
杨续丰那张已沟壑丛生的脸漏了出来,见着门口的人怔了怔,“顾将军?”
顾平英扬起笑脸,“杨大人,今儿天色不错,本想邀你同游,去了田地才知大人今儿没去,我就顺着路过来了,自带酒水。”
杨续丰傻眼,还有这样的?
但也万没有把客人堵在门口的道理,杨续丰府门大开,“顾将军请进。”
里面的人在杨续丰开门半天没见人影时就觉察出什么,纷纷止住攀谈笑声,孩子也紧紧箍在怀里,静等着杨续丰动作。
哪知下一秒,一个眉高鼻挺的华服少年自他背后出现,杨续丰堂嫂眸子瞬间一亮。
嘿,这男的生得俊啊!
这原来要搁俺们村里,那些个做媒的怕是要把人屋头门槛踏破哩。
想到这儿,杨大嫂眼神霎时暗淡,现在,村都没了,她还算好的,找到了这儿投奔了亲戚,要不然……
柳氏早就从灶台上出来了,看着杨续丰的神情就知没事儿。
家里来了外男,她不便出现,忙不迭又钻进了灶房里。
顾平英一进门就瞧着一众人呆在原地看着自己,也不等杨续丰介绍,径直走向中间站着的一位老太太,“老夫人,晚辈顾平英,同杨兄私交已久才来拜会,小子先告罪。”
这个年纪的老太太哪有不喜欢这种大大方方的孩子,闻言只不住高兴。
“哎呦,来了好啊来了好,没想到我那儿子还能有同窗,那倔得跟驴似的性子,平日里没少受他气吧,以后常来家里,婆婆给你做糕吃。”
顾平英笑了,“唉!还是太太疼我。”
杨续丰站在旁边:“……”
没人问问他吗?
首先,他跟这人不是同窗;其次,儿子有好友的,只是没这么厚脸皮;再者,你们好像才第一次见,为什么显得这般熟稔?
杨续丰无言地瞧着顾平英跟只扑腾蛾子一样,刚哄好了老太太,现在又拿着荷包里的糖去哄他侄儿。
等等……
杨续丰看着不远处那个眼熟的荷包——这好像是给那匹马的零嘴儿吧?
瞧着被糖逗得“咯咯咯”直乐的小侄子,还有旁边看着顾平英脸直笑的嫂子,杨续丰默然扭头转向灶台。
柳氏透过窗格看着将小侄子逗得肉直抖、口水直流的顾平英,嘴角也是难以掩饰的高兴。
杨续丰:“……”
杨续丰木着脸收回视线,提起顾平英搁在桌上、原本想等他离开时让人再提回去的酒肉,走向灶台,放下。
不吃白不吃。
顾平英将一家老小哄得心花怒放,然后转头找杨续丰。
顾平英扫了一圈,院子里没人,最后在灶台上发现了。
“杨兄。”
杨续丰正在帮柳氏收拾鱼,见顾平英站在门口,“顾公子等等,我如今满手污秽,弄完了再来寻你。”
杨续丰没再叫他顾将军,人家刚刚做那么多,就是不想让他家人看着他一身锦衣不自在,他自然不会负他的好意。
顾平英应下,在灶房门口看着杨续丰手起刀落又一条鱼归了西,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又去院子里逗那个小崽子。
别说,一小块儿糖就能逗得那小家伙笑眯了眼,两颗小米牙时不时漏出来透气,好玩儿得紧。
“开饭啦——”
顾平英立马抄起小胖崽就往屋里去,杨大嫂早在见顾平英能帮他带娃后就丢开手,去灶房里帮忙了。
此时过来接过孩子往另一间房走去,这儿只留杨续丰和顾平英两人。
顾平英看着桌上他刚买来的羊肉,瞧那分量,该是全在这儿了。
顾平英坐下,将羊肉往杨续丰那边推了推,“羊肉补身,老太太吃了好。”
其实女子吃了都好,只是他一个外男要避嫌,只能借老太太的名义,而且他刚刚瞧见柳氏的大肚子了,想是也快生了,得多进补。
顾平英脑子里闪过几样适合女子吃的东西,想着过两日夹杂在那些东西里送过来。
他打听到这孩子是他成婚这么多年的头胎,给予厚望了的,可不能出差错。
杨续丰瞧着被推到眼前的东西,眉眼沉沉,定定看着对面一脸坦然的顾平英,心底涌起一股暖流。
默默起身将羊肉端了过去,道谢类的话就不用说了,皆是虚言。
等回来,顾平英已经将酒甄好了,杨续丰撩袍坐下。
他知道,顾平英今日来找他一定有事,吃着饭静等他开言。
顾平英也不绕弯子,人家里毕竟有客人在,速战速决。
“句厘这次进犯荥州,杨兄怎么看?”
张衡丰夹了筷丝瓜塞进嘴里,“荥州有兵有粮的,问题不大。”
顾平英见张衡丰对丝瓜情有独钟,本来夹窝头的筷子不自觉的朝丝瓜碗里戳去。
“可那位刺史大人不是这么想的,避战不出,已经死了不少老百姓了。”
这丝瓜真不错,可甜,边说着筷子边继续伸进去夹,才几句话的功夫,丝瓜已经见底了,汤里飘着最后的两小条。
两人筷子一顿,默默看着对方。
顾平英识趣的将筷子转向另一边,“这肉也不错,油汪汪的这么大一片。”
见此,杨续丰满意地伸手准备薅走剩余的丝瓜,忽的一双筷子先他一步利落快速地下手了。
看着碗里晃荡起波纹、却‘□□’的瓜汤,杨续丰:“……”
杨续丰抬眼看向对面,顾平英丝毫不受影响淡定地吃着自己碗里的东西,好像刚刚抢食的那个不是他。
杨续丰没忍住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几根破丝瓜而已,有什么好抢的,真是越活越回去。
顾平英:不,抢来的就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