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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杀了他 西天,日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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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天,日晖已然耗尽,余下的光芒仍在挣扎,将天边涂抹成一片沉郁的玫红。
远处草浪翻涌,天边鸟群三三两两、或成一排,箭一般划破砂红的天空。
渐渐,暮色如潮,漫过旷野与风。
行宫内。
怀珠往外瞧了一眼夜色,“小姐,时辰快到了。”
赵滢初将视线由书卷中挪开,抬头望向屋外。
天边的光亮还未被暮色完全吞噬,不远处的阵阵火光依次亮起。
庆功宴快开始了。
赵滢初起身,带着两人施施然往大殿去。
除了赵平,赵滢初算是最后一个到的了,不过大家也习惯了,都知道华容郡主不爱这种场合,历来都是来得最晚走得最早。
不多时,赵平到了,勉励了众将士几句后,宴会开席。
侍女们鱼贯而入,托盘上全是今日狩猎回来的东西,烤制的“滋滋”冒油,隔老远就有股股霸道的香气直冲鼻腔。
烤肉在外面就已经片好了,一小片一小片放在瓷盘中,让人食指大动。
吃着热食,欣赏着大殿正中央宫中新排的舞蹈,倒也有一番别样的滋味。
忽的,一股焦糊的味道丝丝缕缕地传来,赵滢初不由扭头,就见大殿一角已是火光冲天。
“走水啦,走水啦!”
火势急速蔓延,浓烟较火更快朝殿中袭来。
“小姐,快走。”
清和把着赵滢出的胳膊,和怀珠两人几乎是架着赵滢初疾步跑出大殿。
赵滢初不住扭头向殿内看去,而后轻轻松了口气顺着两人的力道迅速离开。
父王和皇爷爷因着坐在最上首,距门口最远,事发突然,大燕最要紧的人都在这儿,赵滢初哪能放心。
不过好在侍卫们反应极快,两人如今就在她后面不远处也要出来了。
这个大殿建在半山腰,背后不远处就是悬崖,赵滢初用手帕捂着鼻子,被拉着往大殿后方跑。
今日刮东南风,大殿前方早已被大火与浓烟堵住了去路。
赵滢初刚刚站定,扭头向后方看去。
巨大的火舌翻腾着,聚起遮天蔽日的浓烟,像一堵无边无际的黑色巨墙,疯狂地吞噬一切,连空气也已被焚烧的扭曲变形。
大臣女眷们挤挤攘攘,尖叫与安慰声不绝于耳,但赵滢初完全顾不上。
只原地不住地垫脚前后左右来回张望,终于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看见了两抹黄色。
众多侍卫随侍左右,两人均安安稳稳地立在那儿,赵滢初胸膛里那颗高高悬起的心这才落下半分。
人暂时是找到了,但是这冲天的火势,顺着东南风一路卷地吞噬,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灰烬扑面而来,呛得人喉管欲裂。
赵平受不住,被护卫着往后面来了。
只剩赵靖牢牢坚守在前方,统领指挥着诸项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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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刘环自得了信,就一直盯着行宫方向,为护着那株‘姚黄’,特意从花房中挑了两人一同前往骊山。
她资历最小,其实轮不到她来。
但大家都知他父亲在太子那面有分薄面,加上她平时隔三差五地就从家带点心过来,那可是香品斋的点心,一点点就要不少银子,她都不舍得自己买,只愿从家拿些带过来同姐姐们分着吃。
因平日做了好,故而这次骊山之行,她们自动就将她的位置让了出来,她也就安安稳稳地跟着上山了。
眼见着火起,瞧着那边浓烟滚滚冲天而上,她就跑去说好的地方等着,片刻一个蒙面壮汉疾步走来,观其眉眼不似大燕人……
突利!他还勾结了外敌!
壮汉声音低沉,一看便知是变了声,将一个小东西塞进她怀里,那只不安分的手趁机重重略过本不用触碰的位置,刘环默默深吸口气,忍了。
“这是你们郡主贴身的信物,拿给郡主护卫军。告诉他们,你找到了一条小路,不知安全与否先去探路,好不容易跑出来等了半晌郡主还没出来,猜测肯定是大树烧断横着倒下拦住了去路,去找他们,有人会帮你的。”
说完迅速离开了,刘环稳住心神微颤着手从怀中掏出瓶子,匆忙旋转瓶身,找到了那朵芙蓉花,咬破手指将血地上上面,霎时金光大耀,是真的。
刘环捡起地上的树叶将血迹擦干净,朝地上滚了两圈又往脸上使劲儿抹了几把灰,提起裙摆状作慌不择路往护卫军方向跑去。
“救命啊!救命啊!走水了!郡主……郡主……”
话还没喊完,护卫队的人自身侧不远处跑来。
早在发现火光冲天时,就召集所有人围着四周不停巡防,想办法进去救人,可火势太大,浓烟将天染成黑色,无处下手时,发现了个高呼的丫鬟,瞬间聚拢过来。
“你是什么人?郡主怎么了?”
刘环一张小脸漆黑,眼泪在眶里汇聚滚落,拉出两道白白的线,语气急促几不成句。
“郡主……郡主被大火拦在里面了,我……我跑出来时找不到人,郡主也不在……我要……我回去找,路进不去,路就是进不去,我真的很努力在找了,可就是……”
护卫军统领赵成听见这丫鬟已经吓得语无伦次,半天没有个重点,“行了行了,别说啦,我问你答。”
刘环攥着个东西忙不迭点头。
“你是郡主的人,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不是郡主的贴身丫鬟,怀珠和清和姐姐还在郡主身边,我……我是侍弄花草的,我爹是刘顺,我……对了,我有信物的,我有的……给你。这是郡主刚刚给我的,我真是郡主的人,郡主还在里面,怎么……怎么就我逃出来了,呜呜呜……”
刘环边说边将手上攥得死紧的小瓶子递给赵成,赵成耳朵“嗡嗡”地全是哭声,但又没法让人闭嘴,眼疾手快地扫了一眼。
是郡主身边人爱待在身边的东西,郡主嗜甜,常常在人身上带个小瓶子装些蜂蜜,外人不知晓。
想着迅速割破手将血滴在上面,金光大耀。
没问题。
赵成:“好了别哭了,你怎么出来的?”
刘环刚止住的眼泪瞬间又下来了,“我……我出来……清和姐姐看到了一条小路,郡主让我去探探,我就探探,但……但探完我出来了,郡主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见影子,呜呜呜……是我……是我抢了郡主的位置,呜呜呜……”
赵成被她“呜”地头皮发麻,不想再听她废话。
“带路。”
刘环撩袖子抹了把眼泪,霎时脸上更黑了,不敢耽搁转身跑在最前面给他们带路,跑着跑着又开始“呜呜呜……”
紧随其后的赵成及众人:“……”
不多时,前方确有一条小路,只是草深团簇完全给盖住了,不仔细根本找不着,赵成上去细细看了看,确实有刚刚才被踩过的样子。
“带路。”
越往里草越深,温度越高,烟尘越大,众人只得掩住口鼻向里探去。
赵成心底骤紧,此处离大火中心不近都如此难挨,那太子与郡主……
赵成思绪未定,多年刀口舔血养成的直觉让他身体忽的往右狠狠一偏,下一瞬一柄冒着寒光的刀刃自他左边擦身而过,若不是躲闪及时,这一刀直奔后心现在已是没命了。
赵成猛地回头,睚眦俱裂,“谢文俊!”
谢文俊提着刀站在他刚刚的位置,“赵成,今儿就送你上路,别反抗,我还能留你个全尸。”
下一秒护卫军不少人自后而出站在谢文俊身后,其他人楞在原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措手不及。
赵成双眼充血,狠狠盯着面前这些叛徒,“你们……郡主待你们不薄,你们竟敢……。”
谢文俊嗤笑一声,“各为其主罢了,少废话,上!”
至于刘环……早已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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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刀光剑影,另一边亦不太平。
赵平被中卫军层层护住站在原地,目光沉沉看向远处有条不紊的太子,唇角勾起抹不易察觉的轻笑,脸色平静,似是对这场大火毫不意外。
忽的……
“有刺客,护驾!护驾!”
王远修的吼声撕开裂帛,在破裂的火舌燃烧声中显得尤为单薄。
赵滢初瞳孔剧裂,望着忽然出现的十数道鬼魅的黑影,从翻滚的浓烟中扑了出来,手中兵刃的寒光在火光的映照下格外刺眼,动作迅疾如电,直奔赵平而去。
赵平纹丝不动,中护军甲胄铿锵,急速聚拢,将他死死围在中心。
可众多黑影左冲右突,行踪鬼魅,中护军一时不察竟被这些人冲得乱了阵型,赵靖倏地被漏了出来。
赵滢初眸光倏地一闪,那么惜命的人,这次怎如此泰然?
下一瞬,一个黑影身形如鹞,借着同伴掷出的断木凌空飞渡,一柄幽兰短剑带着破空的尖啸,只扑赵平面门。
“陛下!”
赵平像是没料到有这一出,瞳孔骤然紧缩,盯着那一抹寒芒,原本神色泰然的身影被骇得失了动作,一动不动。
侍卫早被其他刺客死死缠住,一时竟无人得以回援。
时间仿佛凝住,热浪裹挟着碎屑打在脸上,却透出刺骨的寒意。
“嗤啦!”
一道紫色身影若电般骤然切入,面容在浓烟中已模糊不清,唯余一身深紫劲装猎猎翻飞。
来人手中并无利器,只有一截刚从燃烧的树冠上劈落、犹带着青烟的粗壮树枝,自下而上猛地一挑,不偏不倚正撞在那刺客的手腕之下。
“当啷”一声,那柄短剑霎时被挑飞,又立时被这人伸手握住,借势一扭腰,自腰后急速刺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贯入刺客咽喉。
“噗!”
利刃入肉,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那刺客连闷哼都未发出,身体猛地一僵,颓然栽倒,没了声息。
悬崖边。
之前因着刺客,人群早已失控,个个像没头苍蝇般疯狂地冲撞、推搡。
众多朝臣女眷被拥挤的人潮裹挟着向后推去,华丽的衣裙在混乱中被撕扯,珠钗步摇散落一地,又被无数慌乱的脚踩进污浊的泥土里。
赵滢初被人群推搡着离悬崖越来越近,怀珠也在慌乱中失了散,只余清和一直在身边。
众人的目光全在赵平那边,而不知何时,前方不远处突然窜出来两个刺客,扑向赵滢初。
“小姐!”
清和脸色骤变,抄起之前于混乱中捡起的短剑刺向来人,刺客身手不弱,清和护着赵滢初且战且退。
赵靖扭头,见着这一幕,睚眦俱裂,“华容!”
赵滢初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剑尖,瞳孔骤缩,千钧一发时,忽的被人从旁边一把扯过,剑身擦过脸庞,划出一丝血线。
赵滢初还未站稳,刺客就已回身再刺,赵滢初反应不及,仰身踉跄几步,骤然间跌落悬崖。
赵滢初最后只看到一只粗大的手想要来拉自己,却不知怎么和自己一块儿落下。
赵靖自赵滢初跌落之时就趔趄着疾步向她奔来,却赶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和一个突利人一齐跌落。
以及下一秒,拉着清和一同往下跳的顾平英。
赵靖跪在崖边,看着面前深不见底的悬崖,平日里素来无波的面容早已皲裂,朝身后大吼。
“呆在那儿干什么,救人!!”
这时,浓雾处响起一片激烈的打斗声,太子亲卫并着中卫军正以雷霆手段绞杀着剩余的刺客。
不多时,火势渐渐止住,被困在外围的护卫军团团出现。
太子亲卫并着郡主护卫军朝崖边奔袭而来,看着这场景不等吩咐,兵分几路去崖地寻人。
宋沿看着崖底那万丈深渊,脸色煞白。
赵靖咬紧后牙,阖上双眼,几息后起身。
“让人死死盯着萧粟,找到一个就是石头也给孤把嘴撬开。”
而后,亲卫统领上前汇报,此处的刺客全歼,一个没留。
赵靖阴沉这脸在御前单膝跪下,“父皇受惊了,刺客已尽数消灭,父皇安心。”
赵平看着跪在面前的太子,又望了望不远处神色略显慌张的萧为。
赵平心底巨浪滔天,稳住神,“太子放宽心,华容福报深厚,朕派中护军多加人手,日夜找寻,定然无事。”
赵靖疲惫地颔首,躬身道:“谢父皇。”
赵平视线缓缓转动,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停在他脚边那个险些要了他命的黑衣人身上,平静无破的脸上勾起一抹笑。
阴森,诡异,毛骨悚然。
灼热的空气中,除了远处木材的爆裂声,一种寂静的、令人头皮绷紧的寒意霎时弥漫开来。
赵靖不想在这个地方再虚耗时间,“父皇,此处凶险,还请父皇移驾。”
赵平掩盖住眼底泛起的巨滔,面上极为平静,上前亲昵地拍了拍赵靖的肩膀。
“走吧。”
说完看向刚刚走到身边的赵晖,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将这些刺客的尸体收殓,好好查,看看这背后是谁,想要朕和华容的命。”
将赵平送至垂拱殿后,赵靖疾步离开。
·
房内,宋沿几人早已候着。
赵成亦在,毫发无伤。
“殿下。”
赵靖摆摆手。
赵成率先开口,“殿下,今日火势刚起,一丫鬟手持这个来寻属下,让属下立马带人抄小路去救郡主。”
说着将精致的小瓶子递给赵靖,赵靖拿过看都未看,搁在旁边的桌上。
赵成继续:“不出您所料,谢文俊那小子果然是细作,要不是您事先提醒,属下已经着了他的道儿了,死了几个弟兄,不过他们都抓了活的,人已交给了宋大人。”
宋沿面色阴沉得吓人,赵滢初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算计,顾平英也跟着跳下去了,如今生死不明。
宋沿在得到那几个人之后,没心思像之前那样慢慢磨、慢慢审问,雷霆手段让所有人张了嘴。
萧粟买通了刘环,让刘环在火起后带着赵滢出的贴身信物去找郡主护卫军,着人抄小道去救赵滢初,而后在半路上将他们全数截杀,剥去衣裳伪装成刺客,构陷郡主“谋逆”。
到时候他做人证,加上物证,再加上那位推波助澜……
赵滢初谋逆……呵,她一介女流,谋的什么逆。
他们的目标直指东宫!
到时除了太子府,他们这些太子党,亦难逃一死。
历来谋反都是血流成河,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刘据‘巫蛊之祸’、李承乾‘暗通突厥’,李瑛‘三庶人之祸’……此前种种,都是前车之鉴,触之即死。
刘环也被带来了,正埋头跪在殿中央。
薛安看着眼前的姑娘,五味杂陈。
“刘环,你父亲跟着太子出生入死,太子对你家亦是不薄,你怎会……”
薛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薛瑾瑜拉住了,薛安扭头看向儿子,薛瑾瑜轻摇了摇头,这事恐不是咱们想的那样。
赵靖开口了:“刘顺家姑娘,起来吧,辛苦了。”
刘环踉跄着起身,不敢抬头,语言间是极力克制的颤抖音,“能为太子办事是刘环的荣幸。”
赵靖笑了,“好孩子,你这次做得很好,孤答应你的事会兑现的,下去吧。”
“谢殿下。”
语毕深深躬身行礼,低眉垂眼倒退着出去了。
薛瑾瑜了然,这是太子的人。
待小太监合上了门,赵靖的面容慢慢又阴了。
宋沿:“殿下,他们这是既要坐实谋逆,又要送走郡主,其谋甚大。”
数天前,刘环来见赵靖。
刘环深深俯首在地。
“殿下,萧粟找到奴婢,几日后骊山之行交给奴婢一个信物,让奴婢用它调动郡主护卫,事毕让奴婢心想事成。”
赵靖看着跪在自己面前条理清晰的姑娘,回忆了一下,对她有一丝印象,在华容房里见过。
“你想要什么?”
刘环:“殿下,奴婢想嫁给孙家二少爷,做个皇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