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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狼狈为奸” 数月前,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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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月前,寒风凌冽,塞北的风拂过山河吹往大漠。
日中,离并州30里以外的一处灌木丛中。
“将军,咱们埋伏了这么久,荒马贼会不会不走这条路啊?”
几个青年趴在灌木中一动不动,最后方被唤“将军”的男子,鬓角未修,一身古铜的肤色隐在灌木间,不甚显眼。
“别废话,好好盯着。”
他们昨日才抓住那细作,得知这伙人刚刚劫掠了一个村子,冬日行商不会前往大漠,他们定会来城内购买物资以过冬。
加之这两日城内又因突利人的到来全面戒严,他爹这段时间把并州城看得铁桶一般,他们不可能把消息递出去,更不可能光明正大的混进去,所以他们必走这条道。
如今让他得了消息,这伙荒马贼只能有来、无回。
“嘘,来了。”
灌木丛瞬间无声。
不远处,尘土高细,骑兵近了。
几人屏气凝神,伏在地上纹丝不动。
不多时,一群胡汉夹杂的身影于前方急速出现,不及半刻便要驶于眼前。
不知是因为走惯了这条路,还是过于自信,马上就要经过这一片零落的灌木丛,来人却没有一丝减速。
突然,前方脚下横现几根粗壮麻绳,跑的最前的几个人反应不及,瞬间被绊下马。
“有埋伏!”
人马的哀鸣引得后面的人使劲儿勒绳想让马停下,却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一只巨大鹰隼挨个啄了眼。
霎时,众马匹人立而起,除了少数人之外,其他均被掀翻落马,反应较慢的已被落下的马蹄踏死。
这些只在须臾之间就已发生,仅剩的几个荒马,不论是在马上的,还是落马后侥幸活下来的,都紧紧握着砍刀,迅速背靠背聚在一起。
即便是马上就会性命不保,这些荒马贼也从未想过要求饶,他们自己也清楚,只要被抓住就不会有活的,而求饶只会死的更快。
“咻咻咻!”
几道破空声在如今万籁皆静的气氛中显得尤为明显,还未回神就有几人再次从马上掉下,死生不明。
见此,其余的几个神情更是紧绷,不住地左右张望。
趁他们慌乱之际,更多的箭从四面八方急射而出,在大漠、汉村横行一时的荒马贼,全数倒下。
安静,肃静,寂静如鸡。
“这就解决了?”
灌木丛中冒出一个还没长胡须的小将,站起来就比灌木丛高那么一点儿,看着前面的尸横遍野,忍不住出声道。
陆陆续续的,灌木丛中冒出近十个大汉,听到这话,他旁边的高鼻梁、长得不像大燕人的小将挑挑眉反问。
“不然呢,一群横行乡里的荒马贼,最大的本事就是躲躲藏藏,消灭他们最重要就是逮住这些泥鳅,其他没什么厉害的。”
离顾平英最远的几个,已经拿刀去前面挨个儿再戳一遍,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人狗蛋第一次跟我们干这事,有问题正常。当初你第一次动刀子,回去吓得一晚上没睡的事,我们可都没笑话你。”
这几个中年级最大的陈二,一边戳人一边笑得欠揍地看向那个高鼻梁小子。
“都说八百遍了,俺不叫狗蛋儿!难听死了,将军说了俺现在叫顾圆儿,顾圆儿!”
矮个儿小将听见他们还是一直叫自己“狗蛋”,气得直跳脚。
“陈哥当心!”
还笑调笑两句的陈二闻言,立马回头。
他身后的一具荒马贼“尸体”该是还没死透,仰面躺地,已无法起身,却也拼尽最后一口气,单手直起举刀砍向他,就是死他也要拉个垫背的。
陈二瞳孔骤然瞪大,盯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刀锋,身体已经僵住动弹不得。
正站在最后和另一个胡人长相的少年说着什么的顾平英,迅速用脚挑起脚边荒马贼掉下的长刀。
翻身一个回踢,长刀如剑般极速飞过,同切西瓜一样,“唰”地自那人头顶猛力穿过,直至刀柄没入体内,刀势方止。
陈二瞳孔巨震,看着这个人被长刀串成一条线后脑浆喷射,鲜血如泉,身体剧烈颤抖几下后,彻底没了声息。
对上脚边那双惊恐瞪大的双眼,陈二霎时岔了呼吸。
这人整个直接被刀串了起来,连像正常断气之人那样歪头都没法做到,直挺挺的僵直。
如今的场上已经不能只用“安静”二字来形容了,除了挥刀的和他旁边的那个像没事人一样还在正常交谈,其他人如同被什么卡住了脖子,喉咙完全哽住,半点声音也发不出。
死一般的寂静。
“哕!”
顾圆第一次上“战场”,见到这个红白相间的场面,被吓得整个人动都动不了,胃里翻江倒海,忍半天实在没忍住,整个人卸力般蹲下,埋头就吐了。
随着顾圆的呕吐声传来,场上紧绷的氛围为之一松。
陈二缓了缓,笑着道:“多谢将军,又救了属下一命。”
顾平英不甚在意,只昂昂头,示意他们赶快把这儿收拾了,趁着天色尚早回军营,还能赶上晚饭。
几个人不自觉地连连点头,见顾平英的眼神不看这边了,被气息堵住的喉头才松了松,轻轻吐出一口气,相互对视一眼,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陈二边收割荒马贼的头颅,将其一个个包好一会儿带回军营,边避着众人,龇牙咧嘴地使劲儿动了动脸上的肌肉。
虽说跟着顾平英的时间也不短了,但是每次见到这种常人无法企及的力量与功夫时,还是会被吓得脸都僵住。
陈二悄悄的狠掐了自己一把,“人将军是为了救你,吓成这样,个怂蛋。”
后面的顾平英和狼月根本没理会那边众人心底的小九九。
顾平英嘴里叼着棵狗尾巴草,语气漫不经心。
“过几日突利使团就要到了,老爹准备让我和宋叔一块儿护送他们上京。”
顾平英说着看向身边的人,狼月点头没接话,也未询问他的去处。
两人心照不宣,京城,如今他还去不了。
顾平英背靠大树,双手交叠放在脑后,叼着根狗尾巴草望向远处忙来跑去的一群人。
”那些小子光长个儿不长脑子,得烦你帮我看着点儿了。”
狼月偏头直视顾平英,他身边的这个人看上去还是一如既往的吊儿郎当,只是眼神深处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
狼月扭头看向前面那群马上就要收拾完战场的小子,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顾平英抬手拍了拍狼月的肩膀,这借口拙劣,但两人心照不宣。
不消说顾家军令行禁止,绝不会出现欺负同伴的事情。
就算有,这帮人早就贴上了“顾平英亲兵”的印记,谁吃饱了撑的去招惹顾平英的亲兵,是多长了个脑袋不成。
“报,收整完毕。”
陈二和几个小兵提着两个沉甸甸的包袱过来,包袱底端往外一滴一滴渗着粘稠的血迹,蔓延一路,其余几个壮汉站在离顾平英不远处正揪着那几匹马,牵好带着一块回并州大营。
“回营。”
随后,所有人翻身上马,十数人步调完全一致,连上马的姿势都几乎一模一样,无任何多余动作,朝着军营奔驰而去。
·
并州军营,将军帐内,安安静静。
顾洪居上方主位,一白发男子位于下方,面前放一小几,方便人提笔。
顾洪正低着头,挠破脑袋想着怎么将狼月塞进护送的队伍中。
他儿子那个护卫,完全胡人长相,在并州这种胡汉交杂的地方没什么稀奇,大家司空见惯,没人会觉得有什么。
可一旦去了京里就不一定了。
况且如今公主身死,京中对此事的态度,直接影响大燕对突利的战略局势,以及胡人在大燕的地位。
他若是隐密跟着也就罢了,但要想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使团队伍里面,而且还是紧跟在他儿身边这种极敏感的位置,实在不好处理。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将他留在并州,这小子虽桀骜不驯,但大事上绝不让人操心,想来这次他自己应该已经决定好了。
但那小子指定心里是不快的,他心情一不好,整个并州军营就别想安生,顾洪想起那些鸡飞狗跳就头大。
所以今早下面人通禀那群小子要出军营之时,顾洪直接摆摆手。
“随他去,昨天那小子抓住细作后连夜提审,老子就知道他今天肯定忍不住要去逮人。”
顾洪看着面前这本自己纠结半天才落笔而成的奏折,想到自己这个折子递上去,可能还没到皇帝手上就得被打回来,还可能挨那些个找事儿文官的奚落,顾洪就烦得很。
最后将笔一甩,往后躺倒,闭着眼睛问道:“苍之,这公主身死一事,你怎么说?”
坐在顾洪下方的白发男子听到了顾洪的问话,却没出声。
顾洪也没催,大家共事这么多年,早不是寻常上下级那般拘谨的处法。
可等了半刻也没等来话答,顾洪刚准备再开口询问,就听见下面传来“咕隆”一声。
顾洪瞬间睁眼起身,鹰一样的眼神射向下方。
果不其然,宋沿正端着一杯茶猛灌,嘴边还有一点没来得及擦净的点心沫。
顾洪迅速扫了一眼,面上泛起不加掩饰的嫌弃,“你说你堂堂并州军师,三四十好几的人了,如今却在这儿偷吃点心,你丢不丢人。”
宋沿没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这家伙怎得还好意思厚着脸皮说他。
而且,这挖苦他的话多年如一日,连字儿都是一个没变,他懒得跟他计较。
拍了拍手上沾着的桂花糕沫沫,宋沿将刚刚小心翼翼塞进桌下的点心盒子,又慢慢吞吞地拿了出来放在桌案上。
神情无半点被抓包的尴尬,可见这事儿是干得多了,也被抓得多了,早是见怪不怪了。
迅速收拾好,宋沿抬头看向坐在上首的顾洪,正色道:“如今我们对公主身死的真正缘由还未可知。但此事一出,定会引发朝堂众多变化,首当其冲的便是太子府。”
顾洪神情也不似刚刚那般浮于表面的烦闷,唇角向下,表情凝重。
“华容郡主……”
“太子近些年越发沉寂,而郡主却是声名鹊起。”宋沿说着,隐晦地看了一眼顾洪,接着道。
“太子寂而郡主起。她在用她自己提醒世人,萧粟如今虽势大,可花无百日红,大燕的下一任掌权人可仍稳稳在朝,太子的地位固若金汤。”
顾洪一如往昔,对有关太子的话题,不认同也不否认,反正就是不出声。
任它洪水滔天,他自岿然不动。
宋沿像是没察觉一般,很自然地又将话题岔开了,“此次突利进京,阳贞,你真要让老大和我一同进京?”
顾洪忽地沉默了,良久——
“去看看也好。”
况且,老太太还在京呢,一切都没定论。
宋沿看向前面埋头胡乱整理奏章的顾洪,本就杂乱的桌案这下被他折腾的愈发不能看了。
宋沿胸口沉闷,亦不出声了。
“行吧,我去巡营,你忙你的。”
没一会儿,顾洪似没事儿人一样走下来,路过宋沿桌边时,毫无征兆,“唰”地一下桌上那个装糕点的小盒子就到了顾洪手中,这人半分未停留,大踏步离开了。
宋沿对此倒极淡定,毕竟这么多年,也不是第一回了。
赫赫威名的顾大将军,其实极爱甜食。但又怕别人知道后影响他高大威猛的形象,所以每每只能抢他的。
“巡营,什么烂借口,谁家大营是大将军去巡的。”
待顾洪身影走远,宋沿放下笔,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方素帕,左右打开,里面赫然放着几个松软香甜的桂花糕。
对付这种不要脸的人,狡兔三窟才是正解。
宋沿刚准备捻起一块放入口中,忽的,门口帘子被人猛地掀开,一道阴影投下。
不好!
宋沿忙不迭收拢帕子包好,刚要塞回怀里。
瞬息间一只粗黑的大手晃过,接着门帘被再度掀开,下一刻,帅帐又复宁静。
只有宋沿盯着空空如也的手心,额间青筋突突直跳。
“顾平英你个兔崽子,给老子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