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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康王的诚意 “都尉,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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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尉,别来无恙。”
站在他们面前的男子,身高八尺,面若冠玉,整个人给人感觉就极其温润。
“见过二王子。”
须卜达鲁楞过之后,迅速反应过来,带着后面的两人一同行礼。
“不必多礼。多年未见,都尉还是同当年一般无二。”
合撒儿?必勒格亲自上前,伸手扶起了须卜达鲁。
须卜达鲁看着眼前翩翩如玉的男子,神情有些恍惚。
数十年前,当时的大燕皇帝还是先皇。
先皇与现在这位不同,对于突利是既不和谈、也不和亲,屯兵边塞,随时开战。
建业二十八年,突利南下,入侵中原,先皇在时赵靖还只是大将军。
先皇钦点十万大军于樊城抗月,赵靖率军与并州顾洪互为犄角,杀突利将士数万,尸体铸成京观,焚烧三日不灭。
边疆沿线城池,纵然白天亦是伸手不见五指,无数灰烬制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随呼吸钻入肺中。
风裹着血腥味粘在喉头,吐不出,更咽不下。
纵然在边关生活已久,百姓抗击突利早就不是鲜事。但那段时日,城内却是户户门窗皆紧闭。
血红的烈日时不时被成群的乌鸦遮蔽,本该无声的进食,可因实在烧得彻底,除了成堆的乌骨,一些血肉也无,老鸹啄食骨头时的脆响声无时无刻不在城上回荡。
那些垒作城楼高的尸首早在这日复一日的焚烧下,多数化为泯粉,剩下的乌骨也在火中变得生脆。
乌鸦嘴过如纸般脆弱,此起彼伏的咔嚓声不仅止住了突利的南下,也骇得城内百姓们夜夜辗转,不能安眠。
赵靖也由此一举成名,“杀神”的名号首次遍传燕月。
赵靖还未撤军,突利便派使者和谈,随行的就是这位二王子。
突利王将其送来作为质子,只盼大燕能立马撤兵。
当是时,气候转冷,突利不日便要进入冬季。
草原上地广人稀,一片坦途。
冬季若不南迁背风,北风呼啸,牛羊马匹、耄耋垂髫,便难以再见来年的莺飞草长。
而这一走,必勒格便再无归日。
因着是大王与燕女一夜荒唐的结果,在突利本就无甚存在感,送走时就更谈不上有什么钱财随侍,也无人盼着他归来。
看着面前眼神失焦的须卜达鲁,必勒格轻笑了笑,这笑声点醒了还在发愣的须卜达鲁。
“都尉,一晃十数年,终于有家乡人来大燕了。前两年阴差阳错没见着人,如今总算如愿以偿。”
必勒格语气遗憾。
“都尉,我们进屋详谈吧,这么多年突利可有变化?父王、母亲身子可还康健?”
须卜达鲁不自已的跟着必勒格往院内走。
“大王身体一直很好,我们出发前大王还在独立猎鹰,雄风不减当年。”
“那便好。母亲呢?母亲生我时便落下了病根,见不得风,遇见阴雨绵绵的天气就直不起腰来,如今可有好些?”
“二夫人如今单住在一个帐子里,大王专门派了燕女伺候。年节间夫人出来时瞧着身体算康健,至于其他的,我就不得而知了。”
必勒格听完一愣,笑着摇了摇头。
“是本王愚笨了,这等妇人之事都尉怎会知晓。”
正说着,管家进来朝必勒格微一躬身。
“不说这些了,天色已晚,我们直接去亭阁用膳吧。知道你们来,我让厨房做了好些家乡菜,还有大燕这边的一些新鲜菜色,你们都尝尝。”
帖木儿和莫日根也不会说话,只一味地点头应和。
须卜达鲁便跟着必勒格往前走,边细细观察。
他们现在走过的这条长廊,从上而下垂落了许多他不认识的花,红的黄的粉的杂糅在一起。
从枝条的间隙往外望去,能瞧见零碎的天,那是大漠从没有过的视角。
大漠的天永远是一整片的,白天是水洗般透亮的蓝色,日暮时转成慑人的红色,最后是夜晚浓的像墨的黑色。
顺着这条长廊走到尽头,转身穿过一个石头山洞,四周极为空旷,无树无竹,一个小亭子就矗立在一片姹紫嫣红中。
沿着石梯拾级而上,一弯小溪自北向南,曲水流觞。周围极静时,还能听见水流撞击石头的声音,清脆入耳。
“都尉快请坐,两位小将军也入座。”
必勒格热情的让须卜达鲁有些不自在。
现在好客的他,并不会让他忘记他们三人是怎样来到这座府邸的。
这样的场面,只会让他觉着割裂,更加瘆得慌。
还有这院子,比他们住的四方馆还要奢华。
他不相信大燕会无缘无故赐给一个质子比官府还要气派的府邸,这其中藏着什么,他不愿猜。
必勒格看着对面人小心谨慎的样子,笑了。
“都尉不用紧张,本王无任何恶意。用这种不堪的方式将你们带来,是避免外人借此做文章。我以茶代酒,望三位将军宽恕。”
须卜达鲁看着向他举杯的必勒格,和放在他面前的茶水,想想,还是端了起来。
“二王子处境尴尬,我理解,王子不用致歉。”
遂一口干了,旁边这俩见此,也跟着仰头下肚。
必勒格眼瞧着须卜达鲁真的不怀疑一口闷了,眼神一闪。
"都尉赤子之心,本王不及。"
须卜达鲁摆摆手没说话。他们三个现在就是那瓮中的鳖,还有什么好反抗的。
顺着他,正好知道他兜这么大一圈,到底要干什么。
“春季的蓼蒿最是鲜美,茶也是新茶。雪沫乳花,且试春盘,我们也借着这景,赏赏这人间清欢。”
须卜达鲁他们几个根本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但应该就是喊他们吃饭的意思,故而也没客气,起箸朝着他们最感兴趣的菜去了。
必勒格看着还未动筷的自己,和对面吃的不亦乐乎的三人,愣在了那儿。
自从来了大燕,从刚开始所有人对他的浑不在意,任人践踏。
到后来傍上大腿后周围人的阿谀奉承,曲意奉迎。
这期间种种,让他都快忘了这种感觉。
必勒格眼圈红了红,又迅速隐去。笑着和他们一起用膳,只是这笑容较之前少了丝假意,多了些真情。
此间事毕,必勒格扭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帖木儿和莫日根。
“两位小将军少年英才,不及弱冠便跟随使团出使大燕,一路风餐露宿,定是辛苦非常。”
帖木儿听不来这文绉绉的话,不知怎么接,只能硬着头皮说:“不苦不苦。”
必勒格摆摆手。
“到了大燕,以栾提将军的性子,想必也不会让你们去沽酒。幸而小王这儿藏了几坛好酒,均是几十上百年窖藏。”
说着必勒格看向帖木儿。
“今日本王愿割赠与三位将军,想来栾提将军不会推辞。二位可以跟随府中小厮前往库房中挑选,别忘了给栾提将军带上一些,聊表敬意。”
帖木儿两人没敢应声,齐齐扭头看向须卜达鲁,等他发话。
须卜达鲁知道必勒格真正的目的来了,将两人调开方便说话,遂朝那两人点了点头。
莫日根欢天喜地地拉着帖木儿跟在小厮的后面,帖木儿还是不太放心。
回头看了一眼须卜达鲁,见他没转头,知道这是没回旋的余地了,便心事重重地跟着走了。
"二王子,咱们也不绕圈子了,今日您将我们三人掳来,不会就是单单为了叙旧而已,其中目的请您直言。"
天都黑了,他还没回去复命,须卜达鲁确实有些着急了,不想再跟必勒格在这儿兜圈子浪费时间。
“都尉快人快语,那本王也不藏掖着了。萧粟不是一个好的合作对象,希望你们考虑一下大燕另一位龙子。”
必勒格添了一盏茶递给须卜达鲁。
须卜达鲁眸色一闪,“王子说什么,我没太明白。”
“刚还夸都尉快语,这就转了性了,既然如此本王就直说了。”
必勒格也不想再绕圈子,手指沾水在桌上写下两个字:康王。
“若是其他公主,萧粟确实可成,但突利若想求娶华容郡主,整个大燕除了康王,无人帮得了你。”
须卜达鲁没再开口。
必勒格见须卜达鲁没否认,心里松了口气,刚刚是他太急了。
“都尉,萧粟在位唯二的两个作用,收刮民脂民膏以及平衡朝堂。”
必勒格正了神色。
“现如今朝堂之中,康王势头越来越大,不用多久,萧粟不仅不能平衡局势,还会成为康王的绊脚石。”
须卜达鲁眉心皱起,却没反驳。
“到那时,萧粟必死,皇帝保不了他,也不会保他。”
须卜达鲁没打断也没接话,必勒格给自己续了杯茶,也再同以往那般细细品茗,仰头一口干了,接着说。
“你们刚来,对大燕局势一知半解,却也知道日后的大燕不能由太子登基,如今的大燕太子就同先皇一样,一心想覆灭突利。”
必勒格见须卜达鲁听进去了,神色稍缓,同他细细分析。
“客观来说,日后若这太子登基,对大燕是件极好的事,他一定会是一位雄才大略的君王,但对突利就是彻头彻尾的灾难。”
须卜达鲁还是沉默。
“所以,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想办法让赵晖登基,这才是我们突利的上上之选。”
“二王子又怎知赵晖不会是下一个赵靖?”
必勒格说了这么久,须卜达鲁终是出声了,他提着的心总归是放下不少。
开口就好,就怕不说话,那就没法谈了。
“但现在突利别无选择。宫中已无其他适龄皇子,太子和康王,只能择其一。”
须卜达鲁又不说话了。
“都尉不用现在就做决定,这次康王会帮你,这是他的诚意。”
时间刚好,之前去库房挑酒的两个人恰好也回来了。
须卜达鲁拜别了必勒格,趁着夜色,急步回了四方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