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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脑子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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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初破,御史府内外已是忙碌一片。
陈老夫人八十大寿,一品诰命,儿子更是简在帝心,又闻太子嫡女于今日躬身赴宴,是以陈府上下欣然踊跃,个个面上皆露得意之色,言笑鼎沸不绝。
陈府大门,红绸高挂,匾额之下,立着两列丫鬟婆子。丫鬟们双手交叠于腹前,以迎宾客;婆子们端着茶水,以供宾客掸尘,具是喜气盈腮。
隅中,渐渐有宝马香车驶来,陈尹带头迎上。
“陈老夫人仙鹤鹿鸣,寿与南山齐呀。”
“多谢多谢,里面请。”陈尹笑得须髯乱颤,拱手向内,丫鬟们立马上前,引着宾客们往府内走去。
陈尹边回应着众宾客的贺词,边不住地往街东头瞧。
不多时,两列侍卫最先出现在众人眼前,齐整整开道。
接着四匹高头大马,乌黑发亮,四蹄雪白,连着一个金顶轿舆缓缓行来,身边四个丫鬟亦步亦趋。
轿舆朱轮华毂,紫檀为骨,骨镶琉璃;金丝为缕,覆于舆帘;舆顶四角,嵌以宝石,宝石拳大;映着日光,琉璃宝石,交相呼应,散出夺目的光芒,观之目眩,众人不禁抬手避之。
陈尹大跨步上前,其余人随后,拱手恭迎郡主大驾。
怀珠抬手掀开舆帘,赵滢初在众人的注视中步下轿舆,嘴角含笑,上前微托起陈尹。
“陈大人快起身,今日华容是代父王前来,贺老夫人耄耋之喜。华容客随主便,陈大人不必拘礼。”
“太子爱重,臣不甚欣喜,郡主请。”陈尹一张老脸笑得褶子堆在一起,亲自迎着赵滢初往正殿走去。
赵滢初边与陈尹闲聊,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座府邸。
入门便是曲折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道路旁佳木茏葱,奇花烁灼。
行过几步,迎面一带翠嶂挡在面前,疑似无路。
陈尹引着步伐一转,忽现一个山洞,赵滢初随着陈尹逶迤进入山口,柳暗花明,平坦宽豁,数间房屋,朱粉涂饰,藤萝掩映。
殿前众多白石矶围绕曲水,错落有致。中间由众多屏风隔开,女眷们均居于右方。
这些白石矶被凿成蔷薇花样,绘之以颜色,大红为主,喜气又不流俗套。
矶后放置有众多蒲团,下设地布,花样繁琐,远观只觉绚丽,太阳耀以微光,夺目而不刺眼。
赵滢初进殿时,就见夫人小姐们,锦衣华服,璎珞璀璨。环佩相碰间,叮叮当当地,于人群中飞来飞去。
这殿前殿后,人声鼎沸,笑语喧哗,共庆嘉辰。
众人见赵滢初,一一行礼。陈尹正妻陈刘氏殷勤地请赵滢初居主位,赵滢初以为不妥,退居下面的矶后蒲团,清和、怀珠随侍左右,仪态万方。
陈刘氏随之落坐于赵滢初旁边,“郡主,这是今年刚采的明前茶,您尝尝。”
赵滢初端起茶盏,笑着应和着,随口夸了夸这雕梁画栋的院子。
陈刘氏眼前一亮,正愁没话和郡主说,便不遗余力地跟赵滢初介绍这满院子的奇山峻石,锦绣雕花。
赵滢初装作参观院子般,随着陈刘氏的介绍,扫视着整个庭院。
在介绍朴亭时,名正言顺地看向亭中的薛瑾瑜。
薛瑾瑜正与旁人谈诗论经,似是不经意的看向赵滢初,微一颔首。
复又回头,与众人笑着举杯,谈笑风生。
赵滢初心下一松,刚要转眼,突然瞧见薛瑾瑜身边,有个人单膝屈起,项上一颗纽扣敞开,隐隐露着些皮肉,斜依着正与旁边人相谈甚欢、笑得肆意。
是他!
赵滢初眉间微动,笑盈盈扭头打断身旁陈刘氏的喋喋不休,细声问道:“夫人,这日光越来越灼目了,不知府中可有罗盖?”
“有的有的,妾身这就派人去拿。”陈刘氏忙不迭地点头,后又不放心,怕怠慢了郡主,起身亲去安排。
该是赵滢初的眼神太过不加掩饰,下一秒,那人立马扭头看过来。
四目霎时迎上。
针尖对麦芒。
赵滢初望着他,脑中烟火般闪过她才查到的、某人绚烂的生平。
顾平英,车骑将军,及冠多年、镇北侯顾洪的长子,常使一杆长缨枪。
十二岁杀突利校尉,一举成名;刚及弱冠便单骑奔袭千里,取突利左都尉首级,名震大漠;三年后,潜夜领千骑劫杀突利谷蠡王,毫发无伤,朝野震动。
年少成名的将军啊——
赵滢初静静望着他,顾平英眉尾微挑,对这赤裸裸的目光毫不避让,平静同她对望,忽的笑开。
拿起桌上的杯盏朝赵滢初举杯,不等赵滢初反应,仰头一口饮尽后倾倒杯底,朝她挑眉示意。
赵滢初默默看着他,见此,嫣然一笑,亦朝他遥遥举杯。
见此,那人笑得更为肆意,随后朝赵滢初摆摆手,转身和身边人谈笑去了。
赵滢初收回视线,朝后微微侧身,怀珠立马上前,“去打听一下,顾平英最近在忙什么。”
话音刚落,近处的刀影突然开了口。
“禀郡主,进京后除了宋大人,顾将军未与他人有交际。不过打听到其一直在暗暗查探顾小姐当年失踪一案,未成。
赵滢初定定地看着刀影,突然道:“多谢父王。”
刀影低头,后退一步,缄默无声。
赵滢初也不再言语,扭头和陈刘氏谈论最近京中正流行的额前妆。
此时的朴亭,顾平英隐在其中,微微偏头看向赵滢初,勾起唇角。
“小郡主,我们会再见的。”
不多时,陈老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慢慢步入庭中,正宴起。
中间的屏风被一一拆去。
赵滢初正对面便是萧粟的嫡子萧为。
这边,顾平英看见薛瑾瑜的小厮从袖中拿出一个袖珍的小盒子,用小匙拨出一点点汁液,任其流淌到果露中,再放在薛瑾瑜面前。
“文德兄,你这往冰镇果露里加的是什么,蜂蜜吗?怎的颜色偏紫?”
薛瑾瑜没急着回答,只吩咐林风:“林风,给顾公子和萧公子也备些。”
“就是家中最近弄的点子新玩意儿,往蜂蜜中加了些许灵香草,故而颜色泛紫。因着华容嗜甜,正巧这次她也在,我就想的带着点儿,一会儿送于她尝尝。”
待林风待弄好后端送到顾平英和萧为桌前。
听罢,顾平英刚准备伸向果露的手瞬间止住了,看着薛瑾瑜,笑得一脸意味深长,“送给郡主的啊,那我还是不夺人所好了。”
薛瑾瑜摆摆手,刚准备说什么,一道男声插了进来。
“我当是什么好东西,一瓶破蜂蜜,还巴巴儿的往上送,也不嫌寒碜。”
萧为坐在薛瑾瑜右侧,此时正斜眼撇着他们,手里还拿着把折扇摇啊摇。
“你......”
林风猛地向前一步,感觉下一刻就要冲上去。千刃见此也迅速站到了萧为前面,整个挡住。
萧为笑了,“怎么,想打架啊,好哇,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千刃,干他!”
眼见着两个小厮就要打起来,薛瑾瑜立马起身,呵住正准备冲上去的林风。
“林风退下!不得对萧公子无礼。”
顾平英眼看事情不对,马上出来打圆场,“今日陈老夫人八十大寿,咱们这样闹起来面子上不好看。再者郡主还在呢,我一武将倒是无碍,只两位都是簪缨公子,别让人觉得咱粗鄙。”
听到郡主两个字,萧为充血的脑子立马冷静了不少,不解气地瞪了眼两人后方才坐下。
这薛家在朝堂中就一直与他萧府做对,他身边的这个定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萧为眼见林风走向薛瑾瑜身后,眼珠子一转,朝身边的千刃使了个眼色。
千刃了然,悄悄朝林风脚下踢了个石子儿,林风不查,“啪”地摔了个狗吃屎,将那小盒子也给摔了出来。
千刃立马上前将它捡起来,交给萧为。
萧为看着手上这东西,只有一个中指长,银色基底,玉石镶嵌,金丝缠绕。瓶身上精心雕刻着细腻的祥云鸟兽,粉白相间,清新脱俗。瓶盖则是镂空,刻着繁复而精美的花纹,纷华靡丽。
薛瑾瑜在林风摔下去后才察觉,扭头一看,额头已经破了正渗着血,两行鼻血也“呲”地一下飙了出来,林风眼眶瞬间就红了。
薛瑾瑜瞧着林风脸上遍布的血痕,耳边还不时传来萧为哈哈大笑的声音,端方公子的姿态也维系不住了,眉目低垂,抬眼直直射向萧为。
“萧公子!势不可去尽的道理,我想大家都应该明白。”
“抱歉抱歉,怎么摔着了。千刃快带他下去收拾收拾,这大喜的日子见血可不吉利。”
嘴上说得好听,从萧为的神情中可看不出一丝歉意。
薛瑾瑜直接上前伸手讨要,这要命的东西,万不能落在他手里。
“烦请萧公子将东西还我。一盒破蜂蜜,想来萧公子也瞧不上。”
萧为把玩着手里这精致的小瓶子,抬头看见薛瑾瑜一幅凝重的表情,嗤笑一声也站起身,将东西握在手心,离薛瑾瑜伸出的掌心大约还有一寸的位置停下。
复又瞧了他一眼,见薛瑾瑜还是那副死样子,挑眉正准备松手,薛瑾瑜也做好了接住的准备。
萧为却突然转身,迅速将盖子打开,将里面的蜂蜜全数倾倒在他桌上的果子露中,也不盖上,直接将东西抛给了薛瑾瑜,蜂蜜在空中拉出数根丝线掉落在薛瑾瑜怀中。
“还你。”
薛瑾瑜连忙接住,不顾瓶身的粘连,将盖子好好盖好后坐下,单从面上看不出喜怒。
顾平英在石子儿破风而来时便已察觉,立刻起身想拉林风一把,却陡然想起这里不是塞北军营,盘根错节的,他初来乍到还是不要惹事为好,只得撩袍坐下。
萧为没瞧着这人失态,没意思地瘪瘪嘴。
用勺子将混了蜂蜜的露饮搅了搅,而后朝口里送了一勺。
顿时,萧粟觉得心脏脾肺都揪在了一起,蜜蜂整日扒在那些花上喝的就是这东西?
难怪蜜蜂没牙。
甜得齁。
萧为忙把勺子放下,喝口茶顺顺。
咦?
萧为看着眼前这碗东西,这玩意儿喝完,他怎么觉得脑子比之前清楚了不少?
灵香草还有这作用?
萧为低头略微一琢磨,偏头看向薛瑾瑜。
也是,他就说这人怎么就整个破蜂蜜给华容,原来这里面大有玄机。
萧为抬头看向对面正被众人不住恭维的赵滢初,以及她身边的那些世家小姐们。
想起自家酒楼,不知为何老是竞争不过对面的那劳什子醉仙居,心下一转。
倘若这加了灵香草的冰镇果子露,能得郡主的金口夸赞,那京中那些爱附庸风雅的王公贵女们,还不得把他家酒楼的门槛给踏破了。
随即不再耽搁,萧为端着味儿最浓的那碗迈步走向赵滢初。
薛瑾瑜看着走过去的萧为,端起茶盏掩饰掉嘴角的那一丝笑意,“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