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莱特的日志》36K金

54、日志-54 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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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新的一天，但已经离另外一个新的一天不远了，黄昏带着残留的红色即将被燃烧殆尽。

　　写下关于“LIKE”的记录后，希莱特长久地凝视着那个词他无法知晓也无法理解，这个词让他的思绪混乱，又望向沙地上尚未被海浪抹去的符号痕迹，最后，目光落向笔锋号下层那个幽暗的破损船舱入口。水面之下，隐约可见那团熟悉的、苍白的轮廓。

　　一个念头，如同深水炸弹般在他脑海中引爆，荒谬绝伦，却又带着一种近乎宿命的驱动力：他应该回应。

　　他知道这想法本身就已经离“疯狂”不远了，或许早已深陷或许早已疯狂。向一个非人、拥有恐怖力量、智能深不可测、行为动机不明的深海生物，回应一个含义模糊的图形符号？用人类的方式？这无异于在深渊边缘跳一场无人欣赏、也无人理解的独舞。有可能根本无法否认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只属于人类的独角戏，对方不具有情感，也不能明白意义，只是一个庞大的生物罢了。

　　另一种更强大的力量推动着他——是科学家对未知互动的终极好奇？是孤独灵魂对任何形式“连接”的饥渴？还是单纯被那个写在沙地上的“LIKE”所蕴含的可能性（哪怕是误解的可能性）蛊惑？

　　他无从分辨。他只是遵从了那股冲动。

　　他脱下外衣和长裤，只留贴身衣物，小心地将衣物和日志本放在干燥的礁石上。他不希望这些仅存的人类造物被海水浸湿。然后，他赤脚走向那个破损的船舱入口。海水淹过脚踝、小腿、膝盖，最后没过了他的腰际。水温比空气凉一些，带着海盐特有的滑腻感，他费了些力气才稳住了自己的平衡。

　　芙芙就在那片幽暗的积水中，庞大的身躯半沉半浮，浅金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如同两盏幽幽的灯，早已注视着他的靠近。

　　希莱特感到心跳如擂鼓，紧张得喉头发干。他能感觉到水下有冰凉、柔韧的腕足，极其轻柔地、带着试探意味地，缠绕上他的小腿，像是一种引导或确认。

　　他强迫自己迈开步子，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踩在湿滑倾斜的船壳和堆积的泥沙上，生怕滑倒。水下视线模糊，只能依靠触感和上方透下的微光前进。

　　最后，他停在了芙芙面前，近到能清晰地看到它表皮上细微的纹理，闻到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深海气息的味道。

　　他没有说话。语言在此刻苍白无力。

　　他只是缓缓地、带着明显的颤抖，伸出双臂，轻轻地、但实实在在地，环抱住了芙芙靠近他的、那冰凉滑腻的巨大头部。

　　触感如此清晰：海水的微凉，皮肤特有的那种既光滑又带有细微弹性的质地，以及……皮肤之下，一种极其微弱、却规律可循的、奇异的搏动。是心跳？是某种□□压力的循环？他不知道。但那律动，如此真实，证明着这是一个活生生的、巨大的生命体。

　　在他拥抱的瞬间，他感觉到环绕他小腿的腕足松开了。但紧接着，更多的腕足从水中悄然探出，从他的后背、腰侧，极其轻柔地、以一种近乎呵护的姿态，缠绕上来。力道控制得妙到毫巅，带来明确的包裹感和支撑感，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压迫或疼痛。他被稳稳地、温柔地，固定在了这个冰冷的怀抱里。那一刻，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酸楚的喜悦，如同汹涌的暖流，冲破了他所有的紧张、恐惧和理智的堤防。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眼眶。他不知道这算什么。是实验成功的狂喜？是孤独被回应的慰藉？还是某种更原始、更超越物种的情感共鸣？

　　他真的……无可救药了。理智尖叫着这是坠落，是疯狂，是与深渊共舞的自毁。但他的情感，或者说，他那被漫长孤寂和无数次生死边缘的交互所重塑的心灵，却在此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悖德的安宁与充盈。

　　这个拥抱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也许只有一两分钟。

　　然后芙芙的腕足开始有序地松开。它用两条腕足稳稳地托住他，将他从水中轻轻举起，带出破损的船舱，放回到夕阳过后依然温暖的沙滩上。

　　沙滩的暖意瞬间包裹了他湿冷的身体，带来一阵舒适的、微微的刺痒感。他仰面躺在沙子上，大口呼吸着咸湿的空气，皮肤在沙子散发的余热下迅速升温。

　　芙芙没有跟上来，它留在了水线边缘，浅金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希莱特躺在那里，任由那些浅色的沙子吸干身体和头发上的水分，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个拥抱的触感和那股汹涌的喜悦余波在回荡。

　　太疯狂了。他对自己说。这绝对是我这辈子，最疯狂的行为了。

　　但疯狂之余，竟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坐起身，慢慢走到礁石边，拍掉身上的黄沙穿好干燥的衣服。手指触碰到日志本时，才重新找回了现实感。

　　他坐下，翻开本子，就着最后的天光，笔迹异常平稳地开始记录，仿佛刚才那个拥抱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但是记录的内容没有其他的，满是写着自己早已越界的行为……那种背德的温暖和激动，早已将他的心情拉扯变形，将他的认知扭作一团，无法再被窥探到底是何等形状。

　　他写完，合上日志。

　　夜幕完全降临。星光初现。

　　他望向那个幽暗的船舱破洞，里面一片寂静。

　　心中没有答案，只有一片浩瀚的、复杂的、无法命名的情感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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