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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日志-2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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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天的清晨,希莱特在舷窗玻璃的倒影上看见了一个陌生的人。
胡子拉蹅已经长的老长,眼窝深陷,皮肤被海风和阳光灼成了不均匀的浅棕红,额头上唯一一点不同的颜色是那一道已经愈合的伤疤留下的苍白印记。只剩下眼睛——那双属于希莱特.施密特那一种习惯性冷静观察的眼睛,还残存着一点过去的影子,但深处也沉淀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某种……有利于文明之外的野性。他尝试着对着那个倒影扯了扯嘴角,只得到了一个陌生的,苦涩的苦笑。
到底还能坚持多久呢?这个问题没有答案。物资确实在改善,恐惧也确实在转化,但是孤独和这种与世隔绝的异化感,正从内部缓慢的侵蚀他。
自从昨晚过后,夜幕的降临带着一种奇特的救赎意味,当芙芙那道苍白的轮廓再次从深蓝中浮现时,希莱特几乎感受到了一种可耻的期待。这次除了如以往一般的青蟹以外,带回来的还有其他的东西……
芙芙用其中两条腕足,小心翼翼的举着一块破旧的木制招牌。张怀显然在海里泡了许久,边缘破损,漆面斑驳,甚至还沾着少许已经死亡的空藤壶壳,除此之外,能够勉强辨别上面用黄色的油漆写着的广告语:
“A HA!COCONUT!”旁边依稀可以辨认出画的是一个咧嘴笑的卡通椰子,但是残存的图案并不让人觉得喜欢。
这块招牌已经折断了,只剩下“A HA!COC”这一部分。芙芙将这块有些沉重的木板拖到了沙滩上,然后用腕足调整一下方向。它特意将写着巨大字母的a的那一端转向了正在目瞪口呆的希莱特。希莱特心脏猛的一缩,他几乎是扑了过去,半蹲在招牌前手指颤抖的抚过那个油漆剥落的“A”。字母是粗体的,有着尖锐的三角顶,中间一横。并不完美,广告总是有些艺术性的表达,甚至有些歪斜,但重要的是这个形状——这个三角,说他昨天在笔记本上给芙芙看的那个工整的印刷体的“A”,在几何上,有着无可辩驳的相似性。尽管他知道这已经有些强行理解,甚至有些扯了。
芙芙巨大的头颅在重力下显得有些一些扁扁的,浅金色的眼睛注视着希莱特那些激动的反应。它并没有理解字母的意义,只是找到了图形的关联。它昨天看到了那个展示在他眼前的黑色三角符号,而今天,它在海底的飞机屋中找到了一个相似的放大的彩色的三角符号,并且带了回来。
它看到了关联,无法确定究竟是回应还是什么。无论做什么,都只有一种属于它自己的无法理解,但又有些笨拙的方式。
从理智上来说,这种行为有些危险,那种无法确认的行为和沟通的意图,浪漫的话是走向认知陷阱的第一步,是用所谓的意义和情感掩盖无知。但理性化应该属于探索者和发现者的狂喜,好奇心在一瞬间就淹没了所有理智的警告。他可能血液冲上头顶,一种几乎战栗的兴奋感钳制住了他。
是沟通……?还是说是某种交流的意图?很原始,甚至可能基于完全不同的感知和逻辑,但是眼下沟通的可能性就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积累的孤绝阴云。
“你能知道……?你找到了A……”还有些语无伦次,抬头看向芙芙,巨大的瞳孔只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幽蓝的光芒。希莱特脸上是无法抑制的,憔悴且疯狂的笑容。他捡起来这块招牌顾不上上面的海藻和湿气,紧紧的抱在了怀里。这一份“礼物”,比那些食物或者工具都要珍贵。
他踉跄的跑回船边,用铁丝和绳子将这块写着字母的破旧招牌,高高的挂在了船舷边缘最显眼的位置。它歪斜的挂着在海风中轻轻摇晃,像是一个荒诞的纪念碑。纪念着人类和人外一个非人类之间第一次笨拙而成功的“图形指认”。
芙芙静静的浮在浅水区,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等到希莱特终于忙完,气喘吁吁的转身,使人一条腕足悄无声息的探来,轻柔的不容,忽视的缠绕住了他的小腿。熟悉且冰凉的触感让希莱特在狂喜中清醒的一瞬间,恐惧的阴影又重新聚拢。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的告诉自己对方并没有那么不可理喻,强行压下心跳……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尝试像昨晚一样缓缓的蹲下身,伸出手主动的,轻柔的抚上了芙芙头部的表皮。
“芙芙”他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带着一丝试探和好奇“你是……想让我摸摸你吗?”
指尖下的皮肤在它触碰的瞬间明显的又皱皱了一下,仿佛不太习惯这种主动的,带有明确意图的接触。但是缠绕着小腿的腕足并没有松开,甚至没有用力。芙芙浅金色的眼睛静静的看着他,瞳孔在暮光中向两汪深潭。
紧接着,希莱特就感受到那缠绕的力道微微调整了。不像是那种缠绕和束缚,是一种更接近贴合的姿态,它甚至将他的小腿往自己躯干的方向轻轻靠拢了一点。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道细微的电流击中了希莱特,算是确认吗?还是说接受?还是说……是在回应这种接触的邀请?
惊喜如同温热的泉水一般涌上心头。他双手并用,更加轻柔的用指腹抚摸着芙芙头部相对光滑的区域,避开了眼睛。动作缓慢带有着一种至少在他认知里算是奇特的安抚意味。
“好了”过了一会,他停下来,动作声音轻柔但是清晰,语调有点难以遏制的上扬“我现在摸过你了,芙芙。松开我好吗?”
芙芙总是需要十几秒才能够理解这些意思。
缠绕着小腿的腕足缓慢的有序的松开落回水中,没有一丝的迟疑。巨大的身躯又向后滑去,无声的潜入信天翁号那个破碎的船舱里,浸泡在熟悉的积水中。一条腕足就从水里探出,卷起了那个似乎永远都玩不腻的空椰子壳,开始心不在焉的拨弄。
希莱特站在原地,小腿上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和环抱的记忆。他望着船舱破洞里那团模糊的白色影子,又看了看风中摇晃的招牌。
狂喜逐渐沉淀,化作了一种更深沉,更加复杂的激荡。
他们之间是不是建立了些什么?一个跟“图形指认”和“触摸交换”相关原始而有效的协议?
这种协议无论怎么去理解,去评判,都极其的脆弱且怪异。充满未知的风险,但是真实存在。
今晚希莱特有些难得的,没有感到孤独,又或者说孤独暂时被隔绝了。总能够感觉到一种与深渊对视意外发现的一闪而过的通往,理解彼岸的脆弱绳索,其中的一端,正被他抓在自己颤抖的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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