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日志-23 --- ...
-
---
到了第四十五天,
希莱特将全部的精力投向了那个金属工具箱,希望派上一些用场。
他首先检查了船上的无线电,拆开了外壳之后,发现内部的电路板腐蚀程度比想象中的要严重一些,几个关键的电容早就已经被烧毁了……他手头没有替换的零件,更何况这些东西本就昂贵的一票难求更不要说在孤岛上如何找到替换组。他清理了那些触点,希望海水没有完全让他们损坏,这些电最多供他用几个小时。尝试接通备用电源之后,扬声器里只传来了一阵刺耳的混杂着白噪音和不规律滴答声的诡异声响,像是某种损坏的摩丝电码机在胡言乱语。
他调试了半个多小时,最终,不得不承认,以现有的条件根本就没有办法修复无线电,他只能去灯塔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发出消息。
不过,在检查线路时还是有些意外的收获,主要的电力系统虽然因为引擎损坏而直接瘫痪了,但是连接船舱照明的一条独立的备用线路,只是保险丝烧断,并且接口有些松动,更换了同质的保险丝之后,接好线缆,合上开关……
船舱那一盏久违的带着护网的防爆灯亮起了一点昏黄的灯光。
稳定的光线瞬间就驱散了船舱内所有角落里的昏暗,将倾斜的仪表盘堆放的物资,甚至那一小盆迷迭香的影子,都清晰的投射在墙壁上。希莱特站在光下,仰头看了很久,直到眼睛有些模糊。这种光亮与摇曳的篝火,或者说有些昏暗的煤油灯截然不同,我一种系统性的,可以控制的能量是然很微弱,但是能够点亮这一盏灯,意义也是非凡的。
他不确定燃料和电力还够用多久,暂时先放弃了处理其他的马达,万一这种噪声让某个白色的大家伙感到愤怒,掀了他的船可怎么办?
傍晚,他又带着一天的疲惫和微小的成就感,坐在了篝火旁边,煮了一锅和昨天一样的杂菜汤,芙芙如往常一般,在暮色中悄然浮现。希莱特想起了昨天日志里记录的东西,拿起了几个新鲜的红,艳艳的小番茄,带着好奇心朝他试探了一下,然后轻轻的抛过去。
番茄落在芙芙面前的潜水中,浮浮沉沉。
芙芙的腕足好奇的伸了过去,用吸盘轻轻拨弄番茄,看着这个小小的果实像一颗球一样在水面旋转弹跳。它似乎对番茄的漂浮和滚动要更感兴趣一些,而不是作为食物的属性。希莱特也意识到他和大部分章鱼一样,都是纯肉食的动物。芙芙玩了不到一分钟就有点失去兴趣,腕足轻轻一拨,就将番茄推回了岸边的沙滩上,任其滚落到篝火的旁边。
不过今天它的注意力似乎被一些别的什么东西吸引了……是希莱特坐着的木桩旁边堆放的椰子壳,早就已经空掉了,没有椰肉,也没有椰汁,只剩下一个棕色的残骸上面还有着七零八落的刀痕。芙芙用腕足卷起其中一个,举到了眼前,仔细观察着椰子的外壳和纤维的纹理,又或者将这个空壳放在沙地上敲一敲,听着里面空洞的回响。它甚至试图将腕足的尖端塞进椰子壳顶部那个被破开的洞里,动作专注的像是一个在研究新玩具的小孩。
希莱特看到了这一幕,一个荒谬的联想闪过脑子,在以前的热带海域书籍上有过几面缘分的物种:椰子章鱼(Amphioctopus marginatus),是一种会利用椰子壳作为移动盔甲和庇护所的聪明物种。难道它也是某种……放大了千万倍产生诡异变异的椰子章鱼的近亲?
他的大脑似乎打算否决这个想法,先不说颜色鳞状表皮或者畏光这些特性,庞大的体型就已经诉说着两者之间的隔阂,椰子章鱼就像再聪明,也不至于拥有芙芙这样的智力,这和他知道的任何一种章鱼的相去甚远。
他有些苦笑的摇了摇头,看着不远处正在专心研究椰子壳的芙芙,嘴却是开始控制不住的自言自语……声音不高,更像是某种思绪的流淌。
“现在……外面是什么样了?亚美利肯的铁路修到第几段了呢?我的家人……是不是大概也收到了皇家科学院的失踪通知?他们甚至都办完葬礼了吧?也好,省的他们一直悬着一颗心……”
他顿了顿,往篝火里添了一颗柴。
“说不定外面还在打……这个世界上总有冲突,无论是为了能源,水源,领土,或者说是这些老一套的东西。其实根本就没有谁会想要来这种“闹过海怪”的景区度假村吧?也许这里才是最安静的……”
他的目光掠过寂静的沙滩,远处废弃的建筑群还有漆黑的海面。
“但是这里太安静了,除了聒噪的海鸟和鱼,就只有你和我,一个多月了……我没有跟任何能够回答过我的人说过话。”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脆弱。随后,他做出了一个甚至没有经过自己思考的动作——他伸出了手,非常轻的将掌心贴在了芙芙那背对着他的湿滑冰凉的头部表皮上。
触感传来的一瞬间,芙芙头部的表皮明显的肉眼可见的皱缩了一下 ,仿佛受到了一些轻微的刺激。它那双浅黄色眼睛缓缓向后转动,巨大的瞳孔反射的蓝光,此时有一些刺眼,而目光所及,对上了希莱特的脸。
希莱特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速抽回了手,心脏狂跳,他有些害怕,是不是自己逾矩了?还有些僵直,不确定自己是否做好准备迎接可能的反击或者退缩。
芙芙没有其他的动作……
它就只是那样,那双浅黄色的眼睛,空洞且茫然的看着他。里面什么都没有
希莱特也僵硬在原地同样茫然的回望着它。
篝火噼啪作响,只剩下海浪在轻轻的拍打着海岸,它们在逐渐深沉的暮色中陷入了一种古怪的,近乎凝固的沉默对视。
过了许久,芙芙似乎对这场无声的交流失去了一些兴趣,它缓缓的把眼睛转了回去,继续用腕足摆弄着面前的那个椰子壳,仿佛刚才的触碰从未发生。
希莱特慢慢的坐回原处,手指无意识的蜷缩起来,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种冰冷,带着血液脉搏律动的奇异触感。他没有在日志上记录这次触碰,他也不太敢记录……有些界限在无声无息中已经被模糊的不成样子,无论如何,他都无法记录这一次简单的通过孤独驱使下的触碰还有随之而来的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