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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这里,现在 ...

  •   下午两点,正是一日中最热的时候。

      向勇推着车走在最前面,车上坐着向大山,向老实走在他们身后,张春花、向兰、向义紧随着他,向云走在最后。

      比起下山时的没有路,去往山坳大队的路虽只是羊肠小道,但也强不少。

      “大山兄弟,你家云妹儿真打算跟着军人同志去那什么厂里做事?”向老实问。刚才许多社员围着陈书记追问厂里招工的事,他在旁听了一耳。

      向大山叹了口气,“这事我听云妹儿的。”

      山坳大队穷,他向大山家更穷,云妹儿自个儿挣出来的活路,他这个做爹的,没道理还拦着。

      向老实定下脚步,朝向云望去,向云抬起头,眼神坚定道:“队长伯,我想去。我在家待着对我哥我弟妹的名声有碍,还不如出去谋个生路。”

      张春花听到她这么说,眼泪立马涌了出来,“我可怜的云妹儿!”呜咽几声,随又咬牙切齿:“金香妹一家子肯定通匪,我家云妹儿就是她家害的!”

      向老实眉头紧皱。

      山坳大队在山里,是向前公社下最偏的生产队。因着出入不便,山里成片的田地很少,梯田上虽也种了粮食,队员们也算勤劳,但粮食产出仍比不得山下的田地。

      加上山坳大队大多向姓,山坳大队的男娃想要娶妻,若是娶不到大队外的妹儿,便会选择换亲这个方法。

      只是谁承想,好些年都没遇到的土匪,却被云妹儿遇到了。

      而她还在土匪窝待了三天。

      虽然刚才云妹儿露了一手,军人同志也证明土匪都是云妹儿打晕俘虏的,但这三天发生了什么,是个人都会往坏处想。

      向老实绕了绕短的贴头皮的发,闷声道:“云妹儿没说错,这趟跟着军人同志去,才对。”

      “可我舍不得啊,她一个妹儿,在那么远的地方,我想看都看不着。”这里也没外人,张春花说着说着就大哭了起来。

      惊起飞鸟一片。

      向云抬头,手已经压在柴刀柄上。等看清那只是被张春花哭声惊起的麻雀,才松开。

      “咳咳咳咳咳……”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张春花的话给激的,向大山张嘴猛咳一阵,张春花也顾不得哭嚎,几步冲到自家男人身旁,边抚背边着急道:“勇子爹,你咋了?是要喝水吗?”说着拿起放在车上的水囊,拧开口递到向大山手里。

      向大山摆了摆手,等到咳意停歇,才说:“勇子娘,我觉得云妹儿这趟该去。路是人走出来的,她的路需要靠自己去踩。”

      “我就是舍不得。”舍不得女儿走那么远,也舍不得女儿不能换来儿媳。

      要知道,她生了两儿两女,年岁相当,正好儿子娶媳妇都可以换亲,队里许多人家都羡慕,现在,能干、懂事的大女儿却遇到了这事,教她如何能接受。

      “再舍不得也得舍,这事对云妹儿好。”向大山下了定论,他朝向老实道:“大队长,要我说,回头那招工的事,你得去盯着点,咱队里的好小伙不少,去厂子里干活不仅能赚钱,做得好了,还能在外成家娶媳妇。”

      张春花顾不得别的,一把拉住孩子爹,好小伙都出去了,自家大队岂不是人少了,那些人家的爹娘和队里能同意,这建议是他能瞎给的?

      向老实叹了口气:“大山媳妇,你也不用扯大山,他说的没错,现在已经不是之前的旧社会,好小伙困在山里,都难!若是有机会,定然不能错过!”

      向云低着头,听着他们的对话,对山坳大队的情况在原主的记忆上又多了解了几分。

      不得不说,原主的父亲和向大队长是明白人。

      战乱时期躲山里,是明智的选择,和平年代走出去才是出路。

      剩下来的路,大家都没说话,两个半小时后,一行人回到了山坳大队。

      因着阳光烈,进村的路上都没遇到人,进了村口,张春花和向义扶着向大山从板车上下来,一家人从去往村西的向家,向勇推着车和向老实朝大队部走去。

      大队部在队里的中心位置,那里比其他地方要高一些,门前有个很大的院坝。

      队里晒谷子、开大会、或者队里办个什么宴席都会选在这里,这个时节还没收稻子,空旷的院坝聚集着队里各家娃儿。

      远远地瞧见向老实和向勇的身影,有那灵泛的娃儿已经喊道:“队长爷爷,勇叔,你们回来了?”

      “咦,这不是咱队里的板车吗?”

      “车子回来了,驴呢,队里的驴呢?”

      “哎呀,云姑姑是不是也回来了?”

      队里的娃儿七嘴八舌地问着,他们的声音不小,离院坝近的人家,院门被拉开,瞧见向老实和向勇,也都关心地问起来。

      向云回来的事本也瞒不住,向老实也没打算瞒,自然是顺着问话答道:“找到了,云妹儿不愧是我大山兄弟的种儿,她把土匪打晕给绑了送到了公社……”

      “啊!云妹儿把土匪给绑了?!”一个婶子的震惊声,惹得好些家的院门开了。

      “云妹儿怎么这么厉害哟!”

      “她从小就是个能干的,没想到连土匪都能绑。”

      “勇子,你家云妹儿呢?怎么是你推车,咱队里的驴呢?”

      向勇闷着头,没说话。

      向勇惯来如此,队里人都知道他是这个性子。

      向老实接下这话,“咱队的驴被土匪宰了,不过,才下锅,土匪就被云妹儿给打了,云妹儿说,那驴是咱队的,死了也是咱队里的 ,都给带回来了!”

      “天杀的土匪,咱队里就这么一个活牲口,还被土匪给祸害了!”

      “就是,咱队就这么一头牲口。”

      “哎呀,我家草儿秋收后出嫁,咱队里的驴没了,如何是好!”

      也有那想得深的。

      “驴是公家的,肉分了大伙儿,钱咋算?”

      “对呀,土匪能赔吗?还是云妹儿……”这话还没说完,就被身边的人拉住了。

      被拉住的人还气呼呼反驳:“怎么,这话问不得嘛!”

      “行啦!陈木头,别说我没拉着你,你嘴巴还是要长门。”

      陈木头看了眼一旁瞪着他的队员,偏过头,嘴里仍嘀咕:“叫什么山坳大队,干脆叫向家大队好了。”

      旁边几个人都听见了,没人接话,有人拉了他一把。

      不过,不管他的心思如何,只要住在这里一日,他这些不满只能憋着,毕竟这山里人,最是护短和不讲道理。

      眼见着出来的队员越来越多,向老实张罗道:“行了行了,都已经被土匪祸害了,还能咋的,但是这驴肉全在锅里,向小鱼,你家阿奶呢,让她来院坝这,把这锅驴肉给炖了,炖好后,每家都打回去一碗,当给秋收前蓄力了!”

      要不说向老实能当大队长呢,他几句话就将大家的关注点挪到了今晚吃驴肉上。

      这年头吃顿肉可不易。

      向小鱼瘦小的身影蹿了出来,应声道:“队长爷,我奶在家呢,我这就去喊她来。”

      “小鱼阿奶那一手手艺可真是好吃,记着前些年吃大锅饭的时候,没回轮到小鱼阿奶做饭,我都能多吃半碗。”

      “可惜啊,三叔公后来就不让小鱼阿奶做饭了。”

      “是不是你吃太多,三叔公才这么做的。”

      “嘿嘿,又不止我一人爱吃小鱼阿奶做的饭,她做的酸椒炒野鸡肉就是比我家做的好吃……”

      向老实瞧着大家伙儿的心神被驴肉引走了,对站在旁的向勇小声交代:“好了,勇子,你快家去吧,等晚点,记得端着碗来打驴肉吃。”

      向勇支吾出声,“队长伯,我家就不……”

      向老实耷拉着的眼皮抬起,眼瞪得老大,粗声粗气道:“怎么你家不是队里的?队里的人都能来吃驴肉喝驴汤,你家一样!”

      向勇猛地低头,囫囵应了一声,顺着人群边缘往家走去。

      这边的动静被队里几个婶子大娘瞧见了,但大家都没说什么,继续加入热烈的讨论中。

      *

      跟大队长和向勇分别后,余下的向家人往村西边走,这边离大队部有些距离,路上住的人不多,向家人都没说话,就连时不时要咳两声的向大山都忍住了。

      路过五个院子,原主记忆里的家出现在向云眼前。

      门前院后都有不小一片的平地,前后院都是用石块加黄泥垒砌的一人高的院墙,大门的桐油门板依然还算结实。

      向云心里涌出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这扇门后面有三间屋,东边住爹娘,西边住她和向兰,向勇和向义睡灶房后面的通铺。

      张春花从脖子里拉出个黄铜钥匙,钥匙上穿着根退了色的麻绳,绳头磨得起了毛。

      插入门上的铜锁中,木门被推开。

      入眼便是在前院溜达着的三只鸡,它们边走边拉,整个前院地上零星落着鸡屎。

      向义跑进去抓鸡,向兰在院门后拿出竹扫把,麻利地扫掉院里的鸡屎。

      “唰唰唰”

      干燥细竹扫过压得平整的地面。

      “吱呀”

      隔壁向大牛家的门被拉开,探出一个跟张春花差不多年纪的妇人,见到最末尾的向云的身影,她刷地冲到向云面前,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哎呀,云妹儿,你回来了,这几天你可是让你娘眼泪掉了不少,老天保佑,老天保佑,云妹儿回来了!”

      向云僵着身子,朝对方挤出个笑容来,“李婶子,是我,我回来了。”

      前面几家院门都打开了,出来好些个人,都朝向大山家这边走来。

      “云妹儿回来了!”这个是开心的。

      “还真是云妹儿,哎呀这下好了,大山和春花算是能安心了!”这个是眼角挂着泪的。

      “是解放军救云妹儿回来的吗?”这是好奇的。

      向云挤着笑,僵着身子,站在一群围着她东问西问的邻居面前。

      谁能告诉她该怎么办。

      原主的人缘好像不止一点好啊!

      好在,张春花撇下向大山,拉着向云边往院子里走,边跟外面的人摆手道:“行了行了,都堵在门口做什么,我家云妹儿头上老大个伤口子呢,得回家歇息!”说着也不等别人说话,她将向云推进院里,并顺手将院门关上,转身道:“好了,你们要问什么都来问我好了!”

      院门合上,却没完全隔档掉外面的声音,闹哄哄的。

      向云站在院门内,先摸了摸胸口,又拉了拉挎在肩上的包袱,对一旁的向兰道:“我啥时候有这么受欢迎了!”

      向兰翻了个白眼,“姐,说得好像你不知道似的,咱兄妹几个就属你最得咱村婶子大娘们的眼。”

      向云想了想,好像是的,原主的能干名声也是村里的婶子大娘们传开的。

      她没再说话,只是嘴角动了动。

      向兰也没管那多,推了她一下:“姐,你先进屋拿衣裳,我这就去给你烧水。”

      “烧水?我不渴,先做吃的,我还饿,我想吃烤红薯。”

      向兰诧异道:“烧水洗澡啊?”视线在向云上下扫视一遍,狐疑道:“姐,你平日不是最注意卫生了,再说,你要想喝水,可以喝井水啊。”

      向云心头一跳,忙道:“我这不是想等咱队的胡大夫看过后再洗。”

      坐在屋檐下歇息的向大山听到姐妹俩的话,也道:“云妹儿说的没错。兰妹儿,你去请胡大夫来咱家,就说你姐头上伤了。”

      “欸。”向兰应下,放下竹扫帚,拉开院门往外走。

      才到门口就被张春花喊住,听她说是去请胡大夫,想着家里一堆事,也没心思跟邻居摆龙门阵了,几句打发了大家。

      进院后,就见向义已经把鸡关笼子里了,这会儿正在扫院子,自家男人坐在屋檐下,而云妹儿,正挎着包袱,站在院中央,一脸局促。

      张春花:“站着干甚?回个家还得请你进屋不成?”

      向云一愣。

      对哦,她已经死了,又活了。这里,现在是她的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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