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能竟是我自己？》雪梨桂花白

11、第 11 章 何须循旧程

　　冯子正打头在前领路，晏长安也没暴露自己刚刚得到的灵舟，不言不语地坠在他身后，两人一同往长生村去。

　　冯子正生怕晏长安不满，还特意解释道：“晏师姐，不是在下小气不想租赁代步灵兽，是在是怕暴露了行踪，引人注意。”

　　晏长安很理解，且这个引人注意的因素她还要承担一半，不仅没有怨言，还出言定了定冯子正的心。
　　“冯道友这番安排很是合理。”

　　冯子正心下一松，倒是觉得晏长安此人不似传言那样冷傲，他的话不禁多了起来：“晏师姐放心，那长生村的守山人不过是察觉近来九重山脉中似有异动这才上报，可这九重山脉何时没有异动了？这等边缘地带的村落多是武者镇守，本事不足，自是胆小怕事。在下于阵法一道还算有些心得，给他们补一补村中的防护阵法便是。这任务评级不过二等，好解决得很，咱们补完阵法后，整好有借口直入九重山脉，从那处到蛇窟的路线在下早已探过，定不会错过开花结果时。”

　　九重山脉横跨两界，凡俗界的九重山脉不过是其小小一角，而落在东域的九重山脉绵延数千里，能与北域接壤。
　　玉髓花长在在九重山脉之中，不奇怪。

　　晏长安点点头表示理解，冯子正说清缘由后也不再多言，两人一路疾驰，于次日正午，赶至长生村。

　　冯子正没说错，这等落在九重山脉附近的村落确实是武者居多，唯一算得上是修者的只有垂垂老矣的村长，可他不过是练气二层的修为。

　　两人来时正是饭点儿，村子里村烟袅袅，弥漫着饭菜的香味，不时有大人扯着嗓门喊自家的泥猴子家来吃饭。

　　好一副人间烟火气！
　　晏长安看得眼睛亮晶晶，狠狠吸了一口气，五脏六腑被这人间烟火一滚一烫，整个人都晕陶陶的，无比熨帖。

　　“不知仙长尊驾降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恕罪！”颤颤巍巍的老村长一拜再拜，口中不断告罪，他身边跟着的武者也是满脸不安。
　　冯子正板着脸，袖一挥，眉一皱：“不必多言，阵法何在？”

　　青衫长袖，腰板笔直，架势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晏长安没说话，看着村长诚惶诚恐的在前带路，一边还示意身旁黑脸精壮的武者将今日猎到的那头灵鹿宰了，好招待仙人。
　　黑脸武者面露犹豫，可这两分犹豫转瞬即逝，他最终认命似地低下头，肩膀微塌，按住别在腰上的猎刀准备去宰鹿。

　　“不必，我等有丹药辟谷。”晏长安道。

　　老村长一听，面上没有露出喜色，反而更添了两分惊惧，他心里害怕，声音也有些抖：“仙，仙子莫要嫌弃，今日运道好，猎得的是灵鹿，不是那等腌臜野兽，您，您……”

　　惶恐之下，村长词穷，启灵院的仙长本就不凡，此次前来的两位仙长，年长的男修他打起精神还能勉强搭话，可那位瞧着不过十四五岁，面上犹带稚气的仙子，他是半分不敢多打量。
　　小小年纪修为深不可测，气势更是骇人，此等天骄，他从未见过，只听人说起过。

　　她是那等生来就会搅动风云的人物。

　　冯子正原本有些不耐烦，他自是看不上这等村落的，可听说是灵鹿后，他便有几分意动：灵鹿难得，且虎、鹿、雄鸡素有纯阳之体的美称，灵鹿难得，一般的灵彘、灵禽自是不能比的。

　　晏长安觉得这老村长过于老实了，她当然知道灵鹿难得啊，可正因如此，她才开口阻拦。
　　坊市里收灵兽的管事都姓周，见着了这些猎兽采药讨生活的武者和底层修士，恨不得扒下几层皮来！

　　坊市的管事格外会压价，武器和伤药价格又贵，这一进一出，平日里这些走山人拼了命地狩猎采药，可兜里却根本存不下几个子儿；这灵鹿虽说还是逃不脱被压价的命，可至少能剩下几块灵石，何必拿出来白白浪费了？

　　“不用。”
　　晏长安不再多说。

　　她语气很是平和，可这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压得两鬓斑白的老村长不敢多言，也打散了冯子正心底的一丝意动。
　　“是，晏师姐说得是，正事要紧。”他讷讷道。

　　一行人沉默着，很快便来到长生村的防护阵法前。
　　沉默了一路的老村长这时开口：“两位仙长，此处就是长生存的防护阵法了。”

　　晏长安眯着眼望去，即便她对阵法一窍不通，可也能看出来，这阵法有问题。
　　实在是这阵法着实破败，再稍微感应一番，晏长安撇嘴：这不就是个花花架子嘛？这玩意儿要是放在千年前，能防妖族？

　　千年之前的九重山脉可不是人修攫取资源的后花园，反倒是人族的埋骨地。

　　那时九重山脉是妖族的地盘，且千年之前的妖族和人族可没签甚不战契约。人杀妖取丹，妖杀人吃肉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儿。又因妖族先天肉身强悍，还有血脉传承，人类修士前期自是打不过妖族的。
　　那时折在九重山脉中的人族不计其数。

　　后来嘛，还是横空出世的天衍剑尊内外兼‘修’（理），先平人族内乱，后斩妖族外患，两边都被打服后，由剑尊牵头，经过一番友好磋商，握手言和，定下不战之约。

　　当然了，剑尊是人修，妖族为表诚意，便从九重山脉退走，剑尊将此地划为人修历练之地，又定下戍边护山的规矩。

　　千年前九重山脉初开，遍地资源，那时驻扎九重山脉可是世人眼中的肥差！
　　非启灵院榜上弟子不可守，如今时过境迁，资源不再任人掠夺，这里变成了谁都不愿来的穷乡僻壤，连最重要的防护阵法都破落成这幅凄惨模样。

　　晏长安感慨万千，冯子正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他上前检查一番，心底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若是只保留警示之效，也费不了多少功夫。

　　冯子正抬头，冲晏长安拱手：“晏师姐，某需要耗费半日，您……”
　　晏长安摆摆手：“无需多言，你请。”

　　说完，晏长安也不多留，决定去村里溜达一圈儿。

　　晏长安一走，冯子正也松了一口气。
　　这任务可是他精心挑选的，为的就是修补阵法时能扣下些基石材料来。刚刚见晏师姐对这些人和颜悦色的模样，他还真怕她留在此处会看出些什么来。

　　虽说启灵院中都晓得晏师姐一心练剑，丹阵符器四艺皆不修。
　　可冯子正不敢赌啊，在他心中，能以一己之力硬抗陆家的晏长安，深不可测。

　　挥挥手把村长赶走，冯子正从自个儿的储物袋中挑挑拣拣，力求以最少的材料补出一个能糊弄人的阵法。
　　算了算从中能扣下的材料，冯子正心底一喜，灵鹿飞走的郁闷这才消散了两分。

　　那头的晏长安不知道冯子正的打算，背着手在村里溜达，偶然见了胆子大的小孩儿偷偷看她，她猛然回头，吓得那小孩儿哇哇哭。
　　“仙子恕罪……”

　　“哎，莫哭莫哭！”晏长安头疼，从储物袋中摸出灵果来哄那冒着鼻涕泡的小女孩儿。

　　红彤彤的灵果在前，清甜的果味儿透过那层薄薄的外皮直往外冒，刚刚还哇哇哭的小孩儿不哭了，小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这才伸手接过晏长安手中的果子。
　　她怯生生道谢：“多谢仙子。仙子，我，我能分给爹娘和小花吃吗？”

　　“自然。”晏长安点点头，见那大眼睛的小孩儿双手捧着果子又是艰难一礼才跑走。
　　嘿，怪有礼貌的。

　　小孩儿跑走后，晏长安随手解开了老村长的禁言术：“我未筑基，照旧是凡胎肉.体，莫要多礼。”
　　“是，是……”老村长只能不断拱手。

　　“此处的界石倒是不凡。”为了老村长不再佝偻着腰不知所措，晏长安干脆选择问话，“不知是何人所留？”

　　她刚刚一见刻着‘長生村’三个大字的界石心中就是一动：这字确是不凡，隐含凌冽肃杀之意。
　　可真正让晏长安侧目的不是这点，而是，在‘村’字末尾，似乎，有一个‘.’一样的符号，这符号还正正好落在‘村’字收笔的边上，看得她莫名眼熟。

　　只不过这界石立在此处不知经了多少岁月和风霜雨雪，有些不大清晰了。

　　“乃是剑尊所留！”老村长说到这儿颇有些与有荣焉，昂起头来，“咱们长生村是剑尊定下的第一个守山处，护村阵法也是当年剑尊看着修建的！这界石，定然也是剑尊所留！”

　　修真界的剑尊很多，可若是不称尊号，只说剑尊二字，那定然是指的天衍剑尊。

　　天衍剑尊所留？
　　晏长安失笑，若真是天衍剑尊所留，那启灵院和世家早把这儿围个水泄不通，重重禁制打下，让人不得靠近半分。哪里还轮得到修者眼中不入流的武者居住？

　　村长刚挺直了两分的背又塌了下去，他似乎也意识到什么，又干巴巴地补充了一句：“仙子，这界石，总归，总归是千年之前留下的。”
　　“嗯，我知道了。”晏长安点点头，并未多言，她盯着‘村’字旁边长出来的那朵淡黄的小野花，蠢蠢欲动。

　　最终，晏长安没有压抑自己内心奇怪的冲动，手一挥，体内真元卸去肃杀冷冽，化作涓涓春水，从那朵盛开的小野花缓缓渗入界石之中。

　　霎那间，金光大亮，丈高的界石上浮现出两行携着刀光剑影的字迹来。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我从异界来，何须循旧程？

　　扑面而来的剑气挟风裹雷，森森然一股压迫之势。
　　简直是，狂得没边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