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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那只野 ...


  •   那只野鸡被苏晚晚连夜拾掇了出来。

      她烧了一锅热水,拔毛、开膛、掏内脏,动作利索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原身虽然穷,但穷人家的姑娘从小干惯了粗活,这具身体的手感意外地熟稔。鸡杂洗净用盐搓了两遍,鸡骨架砍成几大块,鸡肉剔下来切成薄片,用一点点盐和那罐猪油拌了腌着。

      鸡骨架她没扔。第二天天不亮,苏晚晚就起了床,把昨晚上烧过的柴火灰扒开,重新生了火。铁锅刷干净,放了一小块猪油化开,把鸡骨架丢进去煸炒到表面焦黄,然后加了一大锅水,扔了两片老姜进去,盖上锅盖慢慢熬。

      这是她计划里最关键的一步。

      她昨晚就想好了,去镇上摆摊不能只卖油饼。油饼成本低、做起来快,但太干,客人吃完口渴,没有回头客。她得配一样汤。鸡汤是最好的选择,成本低廉——骨架不要钱,水不要钱,姜只用薄薄两片,熬出来的汤却鲜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灶间里已经弥漫开一股浓郁的鸡汤香气。虎子从被窝里爬出来,光着脚丫子跑到灶台边上,踮着脚往锅里张望。

      “阿姐,好香啊!比昨天还香!”

      苏晚晚用勺子撇去汤面上的一层浮油和浮沫,汤色已经熬成了淡淡的乳白色,骨头的鲜味全融进去了。她尝了一口,咸淡刚好,虽然没有味精鸡精,但老姜去腥之后,鸡骨架本身的鲜味足够撑起一碗好汤底。

      “虎子,今天跟阿姐去镇上卖饼,你去不去?”

      虎子使劲点头,又有些担心地扯了扯她的衣角:“阿姐,镇上的人会不会欺负我们?”

      苏晚晚蹲下来,和他平视:“如果有人欺负我们,你就躲到阿姐身后。记住,阿姐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虎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那双大眼睛里的害怕消散了不少。

      她把昨天剩下的面团重新揉了。隔了一夜的面团饧得更好,延展性比昨天强了不少。她一口气擀了十几张油饼生坯,每一张都抹足猪油、撒上野葱,摞在一起用一块洗干净的粗布盖着。鸡汤用那只缺了口的黑陶罐装好,罐口用一块布扎紧,防止洒出来。家里唯一的粗瓷碗她拿了三只,筷子拿了四双,又找了一块干净的木板当临时案板。

      所有东西收拾停当,天才彻底亮透。

      柳溪村离清河镇有七八里路,出了村口就是一条土路,沿着河堤走,大约要走上一个时辰。苏晚晚背上背着一个竹篓,里面是陶罐和油饼生坯,手里挎着装了碗筷的篮子。虎子跟在她身边,穿着那双露了脚趾的破布鞋,走得磕磕绊绊,但一声苦也没叫。

      路上遇到了几个早起的村人,看见她背着东西往镇上去,都投来诧异的目光。

      “苏家丫头,这才刚好了就要去镇上?”

      “诶,你家哪还有钱买东西啊,可别乱花。”

      苏晚晚笑着应了两句,没说自己是去卖东西。村里人对她家的窘境心知肚明,但大多数人只是随口一问,并不真打算帮忙。她也不指望别人帮,自己有手有脚,比什么都强。

      走了大约半个多时辰,清河镇的轮廓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这是一个典型的北方小集镇,一条青石板主街从镇东贯穿到镇西,两旁是些杂货铺、布庄、药铺、铁匠铺之类的小门面。街面上人来人往,挎着篮子的妇人、牵着驴的货郎、蹲在路边抽旱烟的老汉,混着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热闹得让苏晚晚恍惚了一瞬。

      她找了镇上最热闹的一块地方——镇口那座石桥旁边的一棵老槐树下。这里人来人往,旁边是几个卖青菜、卖鸡蛋的摊子,烟火气最浓。

      她放下背篓,把粗布铺开,油饼生坯一块块摆好,又拿出黑陶罐,轻轻松了松扎口的布,让鸡汤的香气散出来。

      “虎子,站到阿姐旁边来。”她招呼弟弟站好。

      虎子乖乖地站到她身边,两只小手攥着她的衣角,黑亮亮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油饼——酥脆热乎的油饼——配鸡汤,香喷喷的油饼配鸡汤——!”

      她喊了两声,旁边卖鸡蛋的大婶就扭过头来看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似乎在辨认她的脸,然后有些惊讶地开口:“哎,这不是柳溪村老苏家的闺女吗?你爹娘的事……我听说了。你怎么出来摆摊了?家里……还好吗?”

      苏晚晚认出了这是镇上豆腐坊的刘婶,赶紧笑着应道:“婶子放心,家里还好。我想着做点小生意贴补家用,供弟弟吃饭。”

      刘婶叹了口气,摆摆手没再说什么。

      但她的喊声已经吸引了几个人过来。第一个停下来的是个赶着驴车的中年汉子,他瞅了一眼粗布上码得整整齐齐的油饼,又嗅了嗅空气中那股鸡汤的鲜味,犹豫了一下:“你这饼多少钱一个?”

      “三文钱一个。”苏晚晚报了个价。

      这个价格她昨晚就盘算过。镇上杂粮饼子一文钱一个,但那是纯面饼,干噎没油水。她这油饼用了猪油和野葱,成本虽然低但口感秒杀杂粮饼,卖三文钱绝对有人买。汤她卖一文钱一碗,而且是买饼送半碗汤,单买汤两文。

      汉子犹豫了一下,掏了三文钱递过来:“来一个尝尝。”

      苏晚晚利落地拿起一块生坯放进锅。她没有明火铁锅,但她带了一块薄铁板——那是她昨晚在灶台后面翻出来的,原身母亲以前烙饼用的——架在几块石头搭成的临时灶上,底下烧着从村里带来的柴炭。

      铁板烧热,油饼贴上去,“滋啦”一声,香味在镇口瞬间炸开。

      赶车的汉子本来只是随便买一个尝尝,闻到这股焦香酥脆的油香混着葱香的味道,眼睛都直了。他在旁边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苏晚晚翻了两回面,油饼两面金黄酥脆,她用一片干净树叶子包好递过去:“当心烫。”

      汉子接过去咬了一口,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酥皮碎裂的声音在安静了片刻的镇口格外清晰。

      “我操,”他含糊不清地嚼着,腮帮子鼓着,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闺女你这饼……这饼也太香了!再来一个!不,来仨!我家婆娘和娃肯定也爱吃!”

      这一个动静,瞬间把旁边几个原本在看热闹的行人全引了过来。

      “什么味儿这么香?”

      “哪家的饼?哎这小姑娘手脚还挺利索。”

      “三文钱?不贵不贵,给我也来一个。”

      “那汤闻着也鲜,多少钱?买饼送半碗?行行行来一个,汤多给点啊小姑娘!”

      苏晚晚的手就没停过。

      她擀面、抹油、撒葱、卷饼、压扁、上铁板,一气呵成。不到半个时辰,她带出来的十几个油饼生坯就卖了个精光。黑陶罐里的鸡汤也见了底,最后几个客人连汤带饼吃得直咂嘴,走的时候还回头问了一句:“明儿还来不来?”

      “来!”苏晚晚利落地应了一声,收拾着铁板和陶罐,“以后每天这个时辰都来!”

      旁边刘婶的小摊上,青菜没卖出去几把,倒被油饼的香味勾得自己买了一个。

      等最后一块饼卖完,虎子蹲在地上,把那些包过饼的树叶子一张张捡起来叠好,仰着小脸冲苏晚晚咧嘴笑:“阿姐,我们赚了好多钱!”

      苏晚晚把今天收的铜板倒出来数了一遍。三文钱一个饼,十几个饼就是四五十文,加上几碗单卖的汤,一共收了五十七文钱。

      五十七文。

      她掂了掂手里那把沉甸甸的铜板,心里算了一笔账。糙米十文一斤,这些钱够买五六斤米,够她和虎子吃上半个月。但如果想攒钱租铺面、进更多的食材,这点钱还远远不够。她得想个办法把生意做大,光靠摆摊卖油饼,撑死了一天赚个一百文,离她心里的目标差得远。

      她收起铜板,背起竹篓,拉住虎子的手往镇里走了几步。

      “虎子,陪阿姐去逛逛菜市。”

      她要看看清河镇上还有什么食材能用。猪油快见底了,面粉也撑不了两天,她得采购一批货,明天还得来。另外,她心里还有另一个主意——鸡汤虽然鲜,但天天喝也腻,她得开发个新的汤品轮换着卖,不然客人很快就吃腻了。

      菜市在镇子东头,这时候已经过了最热闹的时辰,但还剩几个菜摊摆着没收。苏晚晚带着虎子一路看过去,萝卜、白菜、豆腐、豆芽……都是些寻常东西。她蹲在一个卖豆腐的老汉摊前,看着那白嫩嫩的水豆腐,脑子里灵光一闪。

      豆腐。

      这东西便宜,一斤才两文钱,买回去可以做豆腐汤、麻婆豆腐、香煎豆腐……花式多,成本低,而且跟油饼是绝配。

      “老伯,豆腐怎么卖?”

      “两文一斤,小姑娘你要多少?”

      “给我切三斤。”

      她掏出六文钱递过去,老汉利落地切了三斤水豆腐,用一片荷叶包好递给她。她又去另一个摊子上买了一小把干虾皮,花了五文钱。虾皮熬汤提鲜,跟豆腐搭在一起,鲜上加鲜。

      正打算回去的时候,街角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人从街道那边挤过来,领头的是一个穿着绸缎短褂、腰间挂着钱袋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两个伙计打扮的年轻人。那中年男人目光在场子上一扫,最后落在刘婶的豆腐摊旁边那片空地上——苏晚晚刚才摆摊的位置。

      “就是这儿?”他问身后的伙计。

      伙计点头:“东家,就是这儿。今早上有人在这儿摆摊,卖油饼,可香了,满街人都往这边跑,把咱们铺子门口的人都抢走了。”

      中年男人哼了一声,目光一抬,正好撞上了刚买完豆腐走过来的苏晚晚。

      两人隔着几步路对上了视线。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看见她背着竹篓、挎着篮子,竹篓边缘还沾着面粉,顿时眉头一拧:

      “就是你,今早上在这儿摆摊的?”

      苏晚晚脚步顿了一下,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把虎子往身后带了带。

      “是我。有事吗?”

      中年男人往前走了两步,下巴微微一扬:“我是镇东福来酒楼的钱掌柜。你一个毛丫头,在我酒楼门口摆摊抢生意,问过我了吗?”

      旁边买东西的、路过的人渐渐停了脚步,凑过来看热闹。

      虎子在她身后紧紧攥住了她的衣角。

      苏晚晚抬头看着那个穿着绸缎褂子的钱掌柜,脸上却没有露出半分怯意。她甚至还笑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但足够让周围一圈人都听得清楚:

      “钱掌柜,镇口石桥是老槐树下的空地,我没占您铺面门口的地方吧?怎么,这清河镇的街面,是您钱家买下来的?”

      周围的人群里传来几声低低的笑声。

      钱掌柜的脸色,顿时有点挂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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