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一直到老 ...
-
第十章一直到老
他低头笑了一下,然后握住了祁罪的手。
“怎么了?”祁罪侧过头看他。
“没什么。”凌尘说,把脸埋进他的肩膀,“就是想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等了我五年。”
祁罪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指,把凌尘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他们在南方的一座小城市安了家。
那是一座安静、干净的城市,四季分明,冬天不会太冷,夏天不会太热。
城里有一条江,江水碧绿,两岸种满了垂柳。
傍晚的时候,会有老人在江边散步,有小孩子在草地上跑来跑去,有情侣坐在长椅上说话。
祁罪在一家科技公司找到了工作,做人工智能方向的研发。
凌尘则和几个朋友合伙开了一家小型的留学咨询工作室,专门帮本地学生申请国外的大学。
日子过得忙碌,但充实。
偶尔会有亲戚朋友打来电话,旁敲侧击地问他们“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回来”。
凌尘总是笑着说“我们挺好的”,然后挂掉电话。
他和他父母的关系,依旧是一种沉默的僵持。
他知道他们还在等他回去,可他不想回去。
因为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家。
那个家有祁罪在。
一年后的一天,凌尘收到了一封信。
是挂号信,寄件人写着他母亲的名字。
他拿着那封信,站在家门口,愣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拆开了。
信不长,只有一页纸,是他母亲的笔迹。
信里说,他父亲去年生了一场大病,住了两个月的院,恢复得不算太好,瘦了十几斤。
说他母亲一个人照顾他,有些力不从心。
说他们年纪都大了,以前觉得有些事很重要,现在想想,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信的最后一句话是——“带着他回来一趟吧,让我们看看。”
凌尘拿着那封信,站在门口,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信纸上。
那天晚上,他把信拿给祁罪看。
祁罪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陪你去。”
又过了一周,他们坐上了回家的高铁。
凌尘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风景从陌生变得熟悉,心里五味杂陈。
祁罪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
“别怕。”祁罪说。
凌尘转过头看他,看到他在夕阳的余晖里,侧脸的线条依旧冷硬,眼神却比五年前温柔了许多。
“我不怕。”凌尘说。
因为他在,他就不怕。
高铁到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凌尘站在出站口,远远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母亲站在人群里,头发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比以前多了。
她看到凌尘的那一刻,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凌尘走过去,叫了一声“妈”,声音有些发颤。
他母亲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他。
抱了很久。
等他终于松开的时候,凌尘看到他父亲站在不远处,默默地看着他们。
他比以前憔悴了很多,背也有些驼了。
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低着头,没有说话。
凌尘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爸。”
他父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身后站着的祁罪一眼。
然后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凌尘以为他会上来给他一巴掌,或者转身就走。
可他父亲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回来就好。”
凌尘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那天晚上的饭桌上,气氛有些尴尬,但并不糟糕。
他母亲做了一大桌子菜,都是凌尘小时候爱吃的。
她把菜一盘盘端上来,时不时偷偷打量坐在对面的祁罪。
祁罪坐在那里,坐得很直,很安静,不卑不亢。
他父亲坐在主位上,低着头吃饭,不说话。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父亲忽然开口了:“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凌尘一愣,然后看到祁罪放下筷子,看着他的父亲,声音平静地回答:“在一家科技公司做研发。”
“收入怎么样?”
“够用。”
“家里还有什么人?”
祁罪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他垂下眼睫,说:“没有了。”
凌尘看到他父亲的手筷子顿了一下。
然后他父亲没有再问下去。
饭后,凌尘去厨房帮他母亲洗碗的时候,他母亲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这孩子,也挺不容易的。”
凌尘没有说话,只是觉得心里暖了一下。
那天晚上,凌尘和祁罪住在他小时候的房间里。
房间已经被重新收拾过了,床单换了新的,窗台上放了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
祁罪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院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凌尘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
“学长。”
“嗯?”
“你说,他们会同意吗?”
祁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来,把凌尘拉进怀里。
“不管他们同不同意,”他说,“我都在。”
凌尘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用力点了点头。
他们在家里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母亲和祁罪慢慢熟络起来,会跟他说话,会给他夹菜,偶尔还会问他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他父亲的话依旧很少,但态度没有之前那么僵硬了。
有时候吃完饭,他会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而祁罪也会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安静地看书。
两个人虽然不交流,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消散了大半。
临走前的那个晚上,凌尘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吹风。
他父亲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父亲开口了,声音很轻:“他……对你好不好?”
凌尘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好。”
他父亲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了一句:“那就行。”
凌尘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那一刻,他觉得这五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坚持、所有的不甘,都值了。
回程的高铁上,凌尘靠着祁罪的肩膀,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嘴角挂着笑意。
“学长,”他说,“你说,咱们是不是真的修成正果了?”
祁罪侧过头,看着他弯弯的眼睛,看着他手腕上那枚黑色的手环,看到他眼底的亮光。
然后他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嗯,”他说,“修成正果了。”
凌尘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闭上眼睛,听着高铁行驶的声音,感受着身边那个人的体温和呼吸,觉得很安心。
后来,他们把户口迁到了一起。
没有什么盛大的仪式,没有婚纱,没有戒指交换。
他们只是去了民政局,签了几个字,领了两个红本本。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天很蓝,阳光很好。
凌尘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天上的云,觉得云很好看。
祁罪从后面走过来,把他的围巾绕到了他的脖子上。
“北边冷。”他说。
凌尘回头看他,笑了一下:“现在咱们在南边了。”
“……习惯了。”祁罪偏过头,耳根微红。
凌尘笑了,伸手牵住了他的手。
他们的手都很凉,但握在一起的时候,好像就不那么冷了。
后来,他们买了一套小房子。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有一个小小的阳台。
凌尘在阳台上种了几盆绿植,祁罪在客厅里放了一个大书柜,里面堆满了各种书。
他们养了一只猫,橘色的,胖乎乎的,很喜欢在沙发上打滚。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平凡,安稳。
却也幸福。
某天傍晚,凌尘下班回来,看到祁罪正坐在阳台上看书。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那只橘猫趴在他脚边,打着呼噜。
凌尘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画面,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走过去,在祁罪旁边蹲下来。
“学长。”
祁罪抬起头看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干嘛?”
“没什么。”凌尘说,笑着把脸埋进他的膝盖,“就是想叫你一声。”
祁罪看了他一眼,然后合上手里的书,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那只橘猫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打了个哈欠,继续睡。
窗台上,两枚手链静静地躺在一起——一黑一红,一银一金,像两个交握的灵魂,在时光里熠熠生辉。
凌尘想,这就是他想要的一辈子。
和祁罪在一起。
平平淡淡,安安稳稳。
一直到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