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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永昼星黑市 初遇 ...

  •   第一章
      初遇·永昼星黑市
      永昼星的地下黑市永远浸在混杂机油与香料的浊气里,各色星际流民穿梭在高低错落的摊位间,光幕投射着虚假的星光,掩盖此处藏着全星系最猖獗的时空走私交易。
      凌砚一身深空制式黑银执法制服,腕间时序执法环泛着冷冽的蓝光,隔绝周遭杂乱的时空余波。他是星际时序总署排名前列的外勤执法官,追踪编号“零柒偷渡者”近三月,对方游走各大星系缝隙,倒卖坐标锚点,帮无数人篡改人生、逃离既定命运,是总署挂牌重犯。
      执法环骤然剧烈震颤,红色警报刷屏,刺耳的波动声响被凌砚压下,他抬眼望向黑市最深处的密闭隔间。
      时空紊乱的气息浓郁得化不开,像是无数条错乱时间线缠绕在一起。他推门而入的瞬间,屋内少年正单手转着一枚流光溢彩的坐标晶体,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晶体表面流转的光阴纹路。
      沈逾听见动静,慢悠悠抬眼,眉眼生得散漫又漂亮,一身随性的银灰短衫,周身没有任何制式装备,却天生带着不受任何时序规则束缚的松弛感。桌台上摊开十数枚未出手的偷渡锚,每一枚都足以掀起小型时空悖论。
      “星际执法官?稀客。”沈逾指尖轻轻一弹,那枚坐标晶体在空中转了个圈,稳稳落回掌心,语气轻佻,半点没有被追捕的慌乱,“凌砚,时序总署王牌外勤,追了我三个星系,累不累?”
      凌砚脚步微顿,锢时镣已无声滑至掌心,冷白指节收紧,周身气压沉得吓人。执法环在此刻疯狂跳红,不断提示目标为高危偷渡贩,建议立刻压制封印。
      法则刻在他骨血里,抓捕、扣押、带回总署审判,是他唯一该做的事。可眼前这人身上缠绕的细碎时空碎片飘到他跟前时,凌砚周身用于隔绝因果的屏障竟微微震颤,一股从未有过的微弱暖意透过冰冷制服渗进来。
      沈逾看出他片刻的迟疑,低笑一声,起身缓步靠近,两人之间只剩半臂距离。他不怕凌砚手中能压制一切时空能力的镣铐,甚至大胆抬手,指尖轻轻擦过凌砚腕间发烫的执法环,环身瞬间滋啦冒出细碎电流,短暂失灵。
      沈逾眼底藏着狡黠,又裹着一点漂泊多年的孤寂,“我只是给那些活在绝望时间线里的人一条退路,凭什么算重罪?”
      凌砚垂眸看向近在咫尺的人,淡蓝色时序光枪在袖中蓄能,却迟迟没有抬起。铁律清晰地告诉他,眼前之人扰乱因果,无数平行世界因他出现崩塌隐患,理当即刻缉拿。
      心底却有一处从未被规则触碰过的角落,不受控制地泛起涟漪。
      “放下所有坐标锚,跟我回总署。”凌砚声音低沉克制,压下翻涌的异样心绪,“我不想动手。”
      沈逾歪头,笑意更深,转身一把扫过桌面,所有偷渡晶体尽数收进随身空间,后退半步拉开距离,指尖凝聚起细碎的时空裂隙微光。
      “抓我?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执法官。”
      狭小隔间瞬间裂开数道明暗交错的时间缝隙,扭曲的气流席卷四周,沈逾身影在错乱光影里若隐若现,随时能遁入任意一条时空夹缝逃离。
      凌砚握紧手中锢时镣,蓝光自腕环蔓延至全身……
      细碎的时空裂隙在狭小隔间四面炸开,扭曲的光纹切割开室内昏暗的光幕,浮散的光阴颗粒漫天飞舞,落在凌砚黑银相间的制服肩头,转瞬又消融无踪。
      沈逾半倚在撕裂的时空边缘,银灰短衫被乱流吹得轻轻翻飞,指尖萦绕的金色微光不断拓宽身侧的缝隙,眼底漫开几分游刃有余的戏谑。他太清楚时序总署制式装备的局限,天生法则空白体的本源之力,本就是所有时序器械的克星,方才触碰执法环引发的短路,不过是最微不足道的证明。
      凌砚腕间的执法环还在持续发出滋滋的电流杂音,红光断断续续闪烁,原本稳定的时序检测功能彻底失效,再也捕捉不到沈逾身上清晰的因果轨迹。他指尖攥紧锢时镣,冷硬的金属贴合掌心,蓄能完毕的淡蓝色时序光枪顺着袖口滑落在指缝,枪口稳稳对准沈逾,却始终没有扣下扳机。
      时序光枪的威力足以暂时禁锢一切操控时空的能力,可方才那一缕透过屏障漫来的暖意还残留在感官里,让他刻在骨血里的执法准则第一次出现裂痕。
      “怎么不动手?”沈逾轻笑,脚步踩着错乱的时间碎片缓步游走,周遭的空间随他的步伐不断拉伸、折叠,“王牌外勤不会是心软了?还是说,你也觉得总署那套一刀切的规矩,荒唐至极?”
      凌砚眉心微蹙,低沉的声线裹着不容置喙的冰冷:“篡改既定时序,制造偷渡锚点,人为催生时空悖论,伤及无数世界线生灵,这本就是重罪,无关规矩荒唐与否。”
      “重罪?”沈逾停下脚步,眼底的散漫褪去几分,藏在深处的孤寂骤然翻涌上来,“你去过那些被钉死在苦难里的时间线吗?孩童生来就要背负世代灾厄,普通人一生困在无休止的战乱、病痛里,时序判定他们的命运本该如此,连一丝挣脱的机会都不肯给。我不过是给他们一条能逃的小路,有什么错?”
      他抬手,掌心浮起一枚半透明的坐标晶体,晶体内部映出一段破碎的画面:一颗荒芜星球上,无数流民蜷缩在干裂的土地上,望着头顶禁锢的时间光带绝望落泪。
      凌砚目光落在那片虚影上,心头微动,却依旧没有放下武器。他见过总署卷宗里记载的无数案例,短暂的逃离看似救赎,可多条时间线交叉碰撞后,只会滋生更大的崩塌隐患,结局往往是整片星域生灵尽数湮灭。秩序的存在,从来都是为了规避更大的浩劫。
      “一时的解脱,会换来万劫不复的时序崩塌。”凌砚缓缓开口,“你制造的每一枚偷渡锚,都在宇宙底层埋下裂痕,日积月累,终有一日会撕裂整片星海。”
      沈逾垂下手,晶体微光黯淡下去,他沉默片刻,又扬起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道理你们总署人人都会说,可没人愿意看见夹缝里活不下去的人。话不投机,我就不陪你耗了。”
      话音落下,他周身的时空裂隙骤然扩张,翻涌的暗紫色乱流几乎要吞噬整个隔间。沈逾身形向后轻跃,半个身子已经隐入交错的时间夹缝,只留半边带笑的眉眼望向凌砚。
      凌砚不再迟疑,手腕猛地发力,锢时镣裹挟着厚重的蓝光破空而出,锁链末端的锁扣直逼沈逾手腕。同时袖间时序光枪射出一道柔和却极具束缚力的光带,封死他周遭大半的逃逸通道。
      沈逾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这个刻板冷硬的执法官真的会出手。他迅速侧身躲闪,指尖掀起一道薄薄的时间屏障,锢时镣撞在屏障之上,激起漫天细碎的光阴星火,震得凌砚手臂微微发麻。
      “反应倒是挺快。”沈逾笑声混着乱流的呼啸传来,身影在数条时间线之间来回穿梭,虚实交错,让人根本无法锁定真身。
      狭小的隔间早已撑不住失控的时空能量,墙面爬满蛛网般的金色裂痕,头顶投射虚假星光的光幕轰然碎裂,漫天光点散落一地。机油与香料的混杂气味里,又多了一层时空乱流独有的微凉气息。
      凌砚步步紧逼,执法环恢复少许功能,勉强捕捉到沈逾穿梭留下的微弱光痕。他常年奔走星河追捕偷渡者,对战经验早已炉火纯青,几道光带层层叠叠封锁住所有缝隙,一点点压缩沈逾的活动空间。
      沈逾看似游刃有余,心底却暗暗心惊。以往遇上的外勤执法官,设备被他干扰后便束手无策,可眼前的凌砚,仅凭纯粹的对战技巧,便能死死牵制住他。
      几番周旋躲闪,沈逾后背不慎撞上碎裂的桌台,数十枚未成品的坐标晶体滚落一地,金光四散。趁着他短暂分神的间隙,凌砚迅速上前,锢时镣直直缠上他的小臂。
      金属锁链刚触碰到沈逾皮肤,瞬间再度迸出刺眼电流,锁链上的禁锢时序能量飞速消融,如同冰雪遇上烈火。沈逾趁凌砚力道一松,反手抬手抵住他的胸膛,纯粹无拘的空白本源之力顺着掌心侵入凌砚周身的隔绝屏障。
      屏障轰然震颤,凌砚脚步不受控制地后退半步,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距离骤然拉近,两人呼吸交缠,沈逾垂眸看着他,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我说过,你们的东西困不住我。”沈逾的声音放轻,少了方才的轻佻,“凌砚,你守着万古不变的时序,见过的永远只有既定的对错,从来不懂身不由己。”
      凌砚抬眼,撞进他盛满漂泊与落寞的眼底,心底那处柔软再次被触动。他明明应当立刻动用更强的压制手段,可望着近在眼前的少年,指尖的光枪迟迟无法再抬起来。就是这片刻的迟疑,沈逾指尖掀起一道狭窄的时空裂缝,身形向后一滑,彻底遁入光影之中。只留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回荡在狼藉的隔间里。
      “下次再见,别再手下留情了,执法官。”
      漫天交错的时空缝隙缓缓收拢,乱流一点点平息,屋内只剩下满地散落的坐标晶体,还有凌砚独自立在原地,腕间执法环红光微弱闪烁,还残留着方才触碰沈逾时,那一缕转瞬即逝的暖意。
      他弯腰拾起一枚滚落的坐标锚,晶体表面流转的光阴纹路柔和细碎。抬眼望向沈逾消失的那道缝隙,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全然陌生的情绪。
      隔间里的时空乱流彻底消散,墙面蛛网般的金色裂痕慢慢归于平整,只余下满地散落的坐标晶体,泛着细碎温软的金光。
      凌砚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掌心还残留着方才沈逾抵在他胸口时,那股不受时序束缚的温热触感。腕间的执法环依旧滋滋冒着微弱电流,蓝光忽明忽暗,检测面板一片紊乱,再也捕捉不到半分沈逾的因果轨迹。
      空白体天生剥离于宇宙时序之外,没有固定坐标,没有可追溯的生命脉络,这也是总署追捕他三月,始终只能模糊锁定大致方位的根源。
      他弯腰,逐一拾起滚落的偷渡锚晶体,指尖触碰到晶体表面流转的光阴纹路,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方才沈逾眼底藏着的孤寂——那人把玩坐标时散漫轻佻,可谈及困在苦难时间线里的流民,眼底漫开的落寞做不了假。
      时序总署的卷宗里,只白纸黑字记录着沈逾的罪状:私自编织时空锚点,诱导生灵偏离既定命运,持续磨损宇宙底层时序壁垒,高危等级,务必缉拿封印。卷宗冰冷,从来不会写那些躲在夹缝里、渴求一条生路的普通人。
      凌砚将所有晶体尽数收进随身收纳匣,黑银制服上沾了不少细碎的光阴星屑,他抬手掸了掸,目光落在沈逾方才遁走的那道闭合缝隙上。
      追捕没有结束。
      他转身推开隔间的门,重回永昼星嘈杂的黑市。混杂机油、香料与劣质烟尘的气息扑面而来,往来流民各行其是,没人留意方才密闭隔间里爆发过一场时空缠斗。半空残破的光幕依旧循环播放伪造的星河盛景,虚假星光落在人群头顶,掩住这片星域藏纳的所有灰色交易。
      腕间执法环缓慢修复程序,断断续续弹出微弱的追踪信号,是沈逾穿梭时空时残留的一丝本源微光,方向指向永昼星外围的星际跃迁港口。
      凌砚脚步不停,穿过拥挤的摊位,沿途不少黑市商贩认出他身上的总署制服,纷纷下意识避让,不敢与之对视。他一路径直走向黑市出口,沿途时序隔离屏障自动开启,隔绝了地下空间紊乱的时空余波。
      踏出黑市大门,永昼星永不停歇的淡金色天光铺洒下来,远处停泊着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星际飞船,跃迁港口的光束此起彼伏划破天际。
      执法环的追踪信号越来越清晰,沈逾的气息停留在港口三号登舰区。
      凌砚抬手激活耳侧通讯器,连通总署总部,清冷平直的声线不带半分波澜,只汇报任务进展:“外勤凌砚,永昼星黑市锁定目标零柒,对方为法则空白体,制式禁锢器械对其无效,目标逃脱,遗留一批未流通坐标锚,现已收缴。目标动向:永昼星三号跃迁港,请求调取港口航行记录,锁定目标跃迁航线。”
      通讯器那头传来总署调度员机械的应答声,同步调取港口实时监控,可画面传回屏幕时,三号登舰区空荡荡一片,没有半个人影。
      “监控失效,目标空白体本源可干扰电子与时序设备,无法捕捉影像。”调度员的声音顿了顿,“凌砚,提醒你,零柒存在持续侵蚀时序壁垒的隐患,总署高层下达指令,若下次再遇,可直接启用高阶封印武器,不必留手。”
      “知道。”凌砚淡淡应下,切断通讯。
      不必留手。
      四个字在心底盘旋,方才隔间里沈逾近在咫尺的眉眼又一次浮现。那人笑着触碰他发烫的执法环,坦然道出夹缝生灵的苦楚,明明是扰乱时序的重犯,身上却没有半分穷凶极恶的戾气。
      他抬手摸了摸腕间还未完全修复的执法环,电流细微的麻感透过皮肤传来,和沈逾指尖的暖意形成鲜明对比。
      凌砚迈步走向三号跃迁登舰区,地面还残留着淡淡的金色光阴碎光,是沈逾停留过的痕迹。他蹲下身,指尖轻点那片微光,时序能量顺着指尖蔓延,拼凑出一丝破碎的画面——沈逾登上一艘小型灰色民用跃迁舰,跃迁坐标指向边缘荒芜星系,风蚀星。
      风蚀星,全星系最贫瘠的流放星域,时序壁垒薄弱,遍地都是无家可归、被既定命运抛弃的流民。
      原来他编织无数偷渡锚,最终奔赴的,从来都是容纳苦难之人的夹缝之地。
      凌砚站起身,指尖的微光消散。他抬手调出自己专属深空执法舰的召唤指令,天际一道银蓝流光疾驰而来,稳稳停在登舰通道前。
      登舰前,他回头望向永昼星整片黑市区域,虚假星光笼罩着无数渴求逃离命运的人。
      铁律刻在骨血,他的职责是稳住整片星河时序,杜绝时空崩塌的浩劫,沈逾的存在,本就是宇宙规则的漏洞,理应被封印。
      可心底那一处从未被规则触碰过的柔软,却在初见之后,再也无法平复。
      凌砚踏上执法舰,驾驶舱蓝光次第亮起,舰船跃迁航道锁定风蚀星。
      舰身缓缓升空,穿过永昼星厚重的大气层,身后那颗永昼行星的金光越来越远。
      凌砚指尖摩挲收纳匣里冰凉的坐标晶体,耳边回荡着沈逾临走前那句轻飘飘的叮嘱:
      “下次再见,别再手下留情了,执法官。”
      他望着舷窗外无边无际的浩瀚星海,眸色沉沉。下一次相遇,他该恪守律法,还是放任心底那点不合规矩的恻隐?
      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跃迁引擎骤然爆发出刺眼蓝光,舰船撕裂时空,朝着荒芜的风蚀星疾驰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遇·永昼星黑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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