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终究是低估了你! 见吧,好歹 ...

  •   陆谢允站在廊柱暗处,朝云起点了点头。

      云起会意压着嗓子答应,“六娘子要求合乎情理,及笄礼后再成亲入府,此事我会同嫂嫂言明,旁的事你不用操心。”

      “谢张郎君体恤,”寻玉尔改了称呼,显得亲近些,捂唇轻咳起身,“近日身弱乏累,我便先回了,郎君保重身体,此香安神助眠,望对郎君有益。”

      云儿呈上绣工精湛的荷包,告退搀着她离开。

      见人背影走远,云起转动木椅看向廊柱后,将荷包呈给陆谢允,纳闷道:

      “六娘子这是打的什么主意,特意延后婚约,莫非她不是张家安插进来的人?她不会是想逃婚吧,可若逃婚肯定悄摸就走了,延后婚期做甚?”

      陆谢允自帘后走出,抬眸看向寻玉尔离开的方向,“今早杭州来信,查明李苏白在来儋州前,在杭州驻留一个月,常去寻氏商铺购置名为雪熙香的香粉。”

      “巧在万芳阁缉拿他时,她这位寻氏商铺的少东家不仅在,还砸晕了人撬了毒牙,李苏白来儋州,她爹寻富贵在杭州却不知去向....我不信这世上有巧合,有,也是算计。”

      垂眸看着一模一样的竹节纹荷包,同她在万芳阁送他的款式一样,陆谢允眉锋微挑,“她倒是一视同仁。”

      指尖摸了摸,熟练从荷包夹层掏出翠绿色香片,陆谢允抬手将香片扔进火里,浓烈的熏香随火星上蹿。

      “此人鬼主意多,”他抬眸看向屋外,“盯紧她,这三个月,看她想做什么?”

      不料申正三刻便有人来报,“王爷,您让盯着的三人中,年龄稍大的青鸾,半个时辰前悄悄出城了。”

      寻玉尔一早从张府出来,便让车夫绕城半天。

      临近申时从万茗楼吃茶出门,她扫了一眼楼外鬼鬼祟祟蹲守的两个人影,还有两个没甩掉。

      让车夫将马车驶入城西坊市宝瓶街,一辆马车同她的马车擦肩而过,别在街口不得进退,趁此空档,她隔帘小声叮嘱车夫,“绕城内多转几圈,若半道有人拦马车搜查,让他们搜。”

      车夫接过银子连声答应,寻玉尔由云儿扶着从紧挨着的车窗钻到旁边的马车内。

      马车错开,驶出一小段距离,见鬼鬼祟祟的两人不远不近吊在先前马车之后,她催促车夫抄小道绕至城南槐树巷。

      巷口拴着两匹枣红马,她裹面披上斗篷由云儿搀扶上马,两人赶在城门落锁前出城。

      握着缰绳的手收紧,她回头看向烟霞漫天的儋州城,杏眸染上淡淡琥珀色,眯眼看向城楼上一抹淡紫色眺望她的方向,一点绢帕在云端挥动。

      手中长鞭挥出空响,她将药丸压在舌下,回头看向前方,忍着胸腔咳意策马冲进风里。

      再看不见那一抹青色身影,寻梦尔回头看向爬上城楼直喘气的王氏,“姐姐身体不比以前,阿娘为何不能帮帮她?爹爹为何一定要她嫁给一个瘫子?”

      没等王氏回应,城内马蹄声靠近,紧闭的城门再次打开,寻梦尔看着从城楼下冲出去一串人马,方向正是方才寻玉尔策马离开的那条路,她睁大眼看向身边人。

      “娘,您不是答应过我不追姐姐回来吗?!”

      “小犊子绑了你舅舅,你不求我,我也得放她走,”王氏替女儿擦掉泪,看着策马疾驰出的一队人,自嘲道:“你娘可没本事让守城官开门,瞧着像是军马,驻防军出勤吧。”

      天色渐暗,裹面挡不住风,寻玉尔唇边起皮皲出血丝,时不时响起的闷咳淹没入风里。

      “娘子,您歇歇喝口热饮。”

      云儿从包袱里掏出暖着的津液,催马跟上她,见她还要再服药,急声拦她:

      “这药一日一颗已是极限,服多了药效减半不说还会缩短您正常服药的间隔时辰,无异于饮鸩止渴,他们追不上来了,您放心吧。”

      见她蹙眉放下药瓶,云儿松了一口气拿出舆图,凑近问,“奴婢不明,为何不直接随商队出发,反而绕道云水县再加入他们,多走一夜路不说,还多耽搁一日路程,您身体能扛得住吗?”

      “扛得住,还需再快些,甩开王氏的人,免得追上我们,云儿跟上!”

      云儿单纯,她没说实情,万芳阁遇见的铁面官人,此刻应已追出城。

      鱼饵突然跳出池塘,可不得给她摁回去严刑盘问,届时就真走不掉了,儋州往杭州路远,她没时间耽搁。

      “走到这即可,换小路折回,去云水县。”

      收好舆图勒紧缰绳,她砍下树枝挂在马鞍后拖行清除痕迹,改小道折返朝云水县走。

      冬末春初,林中风寒,她裹紧狐裘疾驰,回首看向云顶驿方向,“青鸾若能脱身,我们才能安全。”

      与此同时,五十里外儋州往杭州的云顶驿库房燃起熊熊大火。

      密林遮掩,整齐的铁蹄声惊飞夜鸟,人马兵分两路,沿着往杭州的岔路分道追去。

      驿站火势熊熊,火光在铁制的魈鬼面具上映出斑驳橙红,陆谢允攥紧缰绳,勒马绕着驿站转了一圈。

      排查一遍没寻见人,看着哆哆嗦嗦泪流满面的驿丞,他眼底寒意渐盛,火光汇入眼瞳,舞动的火焰一点点汇成那人模糊轮廓,“好一招声东击西,终究是低估了你!”

      “往杭州沿途艰辛,体弱需丰沛物资娇养,如若我是你……”

      陆谢允目光沉凝,勒马停在原地,抬眸远眺云水县方向,走商枢纽交汇之地,四通八达。

      “兵马未动,你的粮草,可是在那?”

      以防万一,他垂眸看向跪地认罚的云成:“其余人沿路搜查,云成,你随我去云水县。”

      驿站火光照亮返程路,陆谢允调转马头,策马疾驰。

      “哒!哒!哒!”

      马蹄回响震的寻玉尔有一瞬耳鸣。

      她蹙眉攥紧缰绳,撑着上半身回首看向身后,林涧鸟未鸣,密林深深并无来人。

      挥刀砍断马鞍后挂着的树枝,她手脚冻得发僵,蜷缩在马背上喘息一阵,勒马看向山下月色笼罩的县城。

      “明早进城,今夜在这山洞歇息等青鸾来,把药热了给我。”

      寻玉尔喝了药,云儿双臂套上箭弩,从马鞍上解下斧头放在手边,小心将她抱进怀里,“您许久未骑马,绒毯裹着睡一觉,再有一个时辰便天亮了,我守着夜,您安心歇息。”

      寻玉尔阖眼,往她怀里拱了拱,呢喃呓语,“好云儿,劳你抱紧我些,有点冷。”

      靠在云儿软软的怀里,小炭炉烘着绒毯,寻玉尔呼吸渐匀入梦。

      梦里她再一次踏上张家迎亲的喜轿,隔着飘动的轿帘她看见领头骑着高头大马的男人怀里抱着一只系红绸的公鸡,大红公鸡挣脱男人束缚,竟要振翅啄她......

      她慌的睁开眼,大夫正拔出她眉间银针,眼前忽然凑近青鸾乌黑的脸。

      见她脸上满是黑灰,她蹙眉哑声问,“可有伤着?”

      青鸾眼眶通红摇头,抬手隔着手帕摸了摸她额头,还好热退下来了,“没伤着,倒是您梦魇着了,还发起了高热,怎么叫都不醒,大夫说您是体虚累狠了,醒了就没事,可不能再累着。”

      大夫把脉,青鸾附耳小声交代,“今儿进城前,我特意给您和云儿易了容,城门官差盘查时托辞发大火砸断了腿急着求医,按理没有人能认出我们……只是……”

      见大夫收了药箱,青鸾将人送走,方面色凝重蹲回到她身边,低声继续道:“只是您昏睡这段时间,张寺卿竟派护卫来,说是护送您去杭州。”

      “人在屋外,奴婢让云儿和马叔盯着的,这是那人送来的寺卿手书.....娘子,寺卿如何知晓我们在云水县?”

      “我也想知道,”寻玉尔眸色微沉,拆开信封,滑出一枚扳指,内刻岳明二字。

      岳明是张承渊的字,应是给她的信物。

      “六娘子妆次:
      见字如晤。令尊曾贻书相托,嘱吾护尔周全。尔延后婚期,若往杭州寻他,沿途恐有匪徒生事。吾惭不能亲往护卫,幸景承乃吾贴身之卫,可保娘子安危。道途艰辛,娘子千万珍重。岳明顿首,盼归。”

      “信中说是爹爹嘱托,”寻玉尔蹙眉。

      若是父亲的意思,倒说得通,毕竟和张家定亲的是他。

      可时机不对。

      她分明甩脱了跟踪的人,连夜奔至云水县,张承渊的人非但没随车夫追去寻宅送信或追随青鸾奔往杭州,却追到了云水。

      追踪她的还有拿她作饵的官人,会有这么巧吗?

      还是他们本就是一伙儿的?

      明面护卫,实则监视?

      不管是不是一伙人,张承渊是大理寺一把手,明察秋毫之辈,寻玉尔自认有几分小机灵,却逃不过断案老手。

      她身家清白,只要不阻碍她去杭州,待她这饵料引不来鱼,自然不会追着她不放。

      想通关窍,寻玉尔折好信递给青鸾,“信上既说是护卫,那沿途危险就让他上,脏活累活儿都让他干,免费的不用白不用,正巧马叔和你们可以歇歇。”

      “一切听娘子安排。”

      寻玉尔和青鸾对视一眼,“商队何时出发?”

      “打听好了,巳时商队和镖局的人在城门集合出发,咱们的号牌在队伍中段,”青鸾边汇报边扶她起身梳洗,继续道:“那叫景承的护卫在屋外等着,您见吗?”

      “见吧,好歹是‘未婚夫’送来的人。”

      寻玉尔梳洗好,骑马太久腿内侧擦伤发疼,她抬手搭上青鸾手臂缓步出去,见站在窗边肩宽窄腰的剪影,她神色微顿,“郎君便是张寺卿信中所提护卫?”

      陆谢允面具下眼眶布满血丝,闻言回身看向来人,得亏她体弱多病,暗卫连夜翻遍云水县医馆才寻到这儿。

      见她状态极不好,一身青绿衣裳,面色苍白,走一步都需人搀扶,身弱至此却夜奔百里,将死之人可没这耐力!

      “在下陆景承,受张寺卿吩咐,护卫六娘子往杭州。”

      陆谢允没刻意遮掩声线,见她打量他面容,垂首拱手道:“娘子可有吩咐?”

      她目光落在他戴着的面具上,走近他身侧,鼻尖轻嗅到熟悉的香片焚燃后的淡香。

      应是张寺卿烧了荷包香片,身边之人才会沾染,不愧是寺卿,的确谨慎。

      确认眼前人是其身边人,寻玉尔微笑柔声道:“我的规矩,面有瑕者不用,面丑者不用,面不露者不用。”

      “吾乃死士,不可泄露容貌,娘子见谅。”

      他余光扫向蹲在角落吸溜面条的马叔,那人又老又丑如何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