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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不应,你当如何? 您能否发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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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闷响炸开,全场死寂,铜簋滚地的咣当声格外刺耳。
李苏白手中折扇掉落,杵着腰刀站直身晃了晃,“恁娘嘞鳖孙……”手摸向后脑勺,摸到满手血和几片腥膻羊杂,他僵硬地扭头,双眸猩红看向寻玉尔方向,白眼一翻仰面倒地。
黑脸汉子动作僵在半空,刀口霍然转向她的方向。
她抓起一碟茱萸粉撒出去,青鸾趁机推翻食案挡道,云儿趁对方眯眼的空档冲过去扛起寻玉尔便跑。
三人配合默契,闪身躲到就近衙役身后。
衙役心头一紧,提刀接下来人挥刀,猛的下压一刀劈开对方的攻势,还击空隙不忘扭头瞪一眼缩在他身后的三人,“不想死就滚远点!”
寻玉尔弯唇后退,“劳累衙差哥哥挡一挡。”
青鸾云儿捡起两把断刀,给她劈开一条路。
待跑到安全位置,寻玉尔喉咙拉风箱似的,那一击使出了她吃奶的劲儿,这会儿手臂还是麻的。
身后全是箭簇咻咻的破空声。
她躲在柱子后探头扫一眼,一圈黑衣人箭无虚发射杀暴起凶徒,衙役提刀清场,周围全是刀捅进肉里的噗嗤声。
捂着胸口还未松口气,瞥见李苏白后脑勺涓涓流出一滩血,她暗道不好,对方怕要以为她灭口!
“官人饶命!”
话比脑子快,喊的太急喉管呛了唾沫,她压不住猛咳。
脸憋的通红,寻玉尔顾不得忙双手高举过头表示无争斗之意,从柱子后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脑袋小心打量,见楼上拉弓对准她的男人,对方弦都绷紧就差射她了!
瞟了一眼梆硬的地砖,她抻着腿扒拉一方软垫近前,躲在柱子后扑通跪在垫上高声求饶:
“您若射死他便审不出幕后主使了,我方才扔的轻,没把人怎么着,就是流了一点点血……官人放下弓箭,下来确认确认,便知我是站您这边儿的!”
微微探头,见那人还在继续拉弓……聋子吗?还是故意吓她?!
若是吓她,不可露怯,还得显出些理直气壮。
心念一转,她咬牙抱着柱子站直身,拔高音调转了态度,大吐苦水,高声控诉,“刀光剑影不会怜惜我等草芥,将死之局,唯有自救,您身在高阁,看不见我等命在贼人刀下吗?”
“尔食尔禄,民脂民膏,长箭没有保护我等,而今还要杀了我这良民不成?!”
“官人,我家郎君真真大好人,您信我们,”云儿青鸾涕泪横流,争相挡在寻玉尔身前,噗通跪下磕头,“求官人明察!”
陆谢允耳有火疖,见少年站出来嘴没停过,掏出耳中敷药的棉团,方听清少年后半句怨斥他的话……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点头示意手下去查看。
确认人还活着,他才放下弓箭。
寻玉尔松口气,马屁当即笑着拍上,“官人英明。”
陆谢允凌厉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两息,一跃而下,黑袍落地无声。
他阔步走近,居高临下看着跪地的单薄身影,绣金线的靴子探出黑袍,踢飞地上断刀插入假死之人咽喉,面具边缘因他动作滑出几缕花白发丝。
瞥一眼不省人事的李苏白,他骨节分明的手抬起,朝寻玉尔方向虚点,“过来。”
“是,”她手背在身后,示意青鸾、云儿勿动。
越走近,寻玉尔感觉对方视线越肃重压抑,鼻端嗅到一股淡似雪松的熟悉气味,循着味道她视线不着痕迹扫过地上躺着的李苏白,是他身上的香粉味,这香……
她指尖微蜷,太淡难以辨别,需再近些。
见领头的面具男人盯着她一举一动,寻玉尔犹豫一瞬要不算了,可那股香让她想到一个人,她抿唇没后退,反而捡起地上剔烤羊的刀。
手腕突然被男人攥住,她心底微紧却没松手,杏眸微转直视,懵懂反问:
“您叫小的过来,不是因人血腌臜您嫌弃嘛,小的见他是大小脸,一边腮帮不常咀嚼,按话本子写的,多半藏着东西,小人祖上是杀猪的,这就取给您。”
“需知动歪心思者死!”
嗓音沉沉,似落进瓦翁的冰雪,让人听不清声线。
手腕上的手松开,寻玉尔垂头乖顺点头,“不敢不敢,为您效力是小人荣幸。”
长睫掩盖她眼底疑色,离得近味道浓了些,她闻出是杭州寻氏商号出的新款雪熙香,此香限量售卖,最后一次和父亲通信,他还派人捎带过给她。
莫非此人曾去过杭州?亦或自杭州来?
掰开下颌果然发现一颗□□丸的牙,寻玉尔忍着恶心撬下,视线在药丸腊封花纹上快速划过,她指尖微蜷面色不显,用白绢裹着牙恭敬递到男人面前。
陆谢允视线扫过药丸,高大身影笼罩着眼前看似瑟缩眼底却无惧意的人,沉声问,“铜簋砸的刚巧是风府穴,你懂穴窍?”
“小人体弱,久病成医,多少懂得一些。”
见他身侧属下上前拿走毒丸,头顶笼罩着的暗影却没挪开,逼视的目光压的她头皮发麻。
寻玉尔余光扫过满眼担忧她的青鸾,当下天时地利人和,机不可失,她垂眸颔首,顶着男人排山压海的视线,腰杆一弯朝人长揖一礼,缩着肩膀小心翼翼哀求:
“小的砸晕歹徒也算有功,斗胆求您,您能否发发慈悲,帮忙救出小人娘子?”
她砸凶徒表面来看的确有功,借此让官差开口要青鸾身契,她出钱赎人万芳阁不好坐地起价,还能借救人撇清砸人灭口的嫌疑,可谓一举两得。
默了两息,对方没吭声,她抬眸拱手,“官人能否施以援手,解救我那可怜娘子……”
少年仰头看向他时,稍高的衣襟遮不住平滑的脖颈,陆谢允眸色幽沉,哪怕是未长成的少年,脖颈也不该如此平滑。
一身瘦骨,没发育好?女子?抑或是阉人?!
一步逼近,他反手扣住她手腕,指尖搭在腕脉上。
副手见状拔刀抵在寻玉尔腰侧,“别动!”
女子脉象与男子不同,寻玉尔知她瞒不住,可她不能自认,胳膊微动,她捂着心口虚咳几声,“您探脉便知,小人身子是真的弱。”
腰侧刀锋凌厉逼近,她瞟副手一眼,肚子里的腹稿还没说完,男人已松开她的手腕。
陆谢允确认眼前人是女子,还是个虚的快死的人,面具后的双眸沉凝,“将死之人……何来的娘子?”
性别识破与否不重要,寻玉尔深知此刻不能陷入自证,而是必须让他相信她来楼里只为救人,她才能安全。
她不退反进,“便是将死之人,才敢壮着胆子求您。”
权当听不懂他的试探,寻玉尔指着青鸾,哽咽继续道,“她是我娘给我安排的童养媳,家乡洪涝走散,上月才寻到,得知娘子被寻家买走做了女使,我本想替她赎身,谁料她生的貌美被主母弟弟瞧上,得罪主家卖到这里。”
“小人得罪不起大户主母,只求您和楼主说一声,可否归还我娘子身契,我可替她赎身,也请楼主不告知寻家人,我好带着她远走离开。”
她躬身垂眸,一揖到底,“求您开恩!”
真真假假,编的绘声绘色。
青鸾双眸微睁,顿时心领神会,拽着云儿跪地膝行,泪流满面伏地大喊:“求官人成全!”
留心周围人注视,寻玉尔看向青鸾的眼神情意浓稠夹着心疼。
彼时吓哭的一众女子相互搀扶着,刚惊吓过度再见此情景,思到痛处哭出了声,“世道艰辛,身世可怜的何止她一人,也不见有情郎带我脱离苦海。”
“有情郎太少,小郎君若是愿意收小的,我愿意。”
“寻家主母的弟弟我晓得,横行好色不是好的,这小郎君有情有义。”
身份揭穿不见惊慌,有心性,脸皮够厚,顺坡的驴都没她滚的快,陆谢允视线落在她发顶,嗤笑反问,“我不应,你当如何?”
他没有揭穿,还配合她,他在试探,还是好奇逗趣?
寻玉尔眼角余光扫向他黑袍,布料寻常,可黑袍下的靴边绣了金线,打量不妨碍她泪如雨下,“官人定有妻儿,必懂我苦楚…我不需您垫钱,只求您让楼主莫声张,让我悄悄带她走。”
长弓挡开试图拽他衣袖的手,陆谢允看出来,她乔装来楼里是冲着她落难的‘娘子’。
可砸人的理由却未必。
取牙时,她过于积极了一点。
瘦弱如此,却能精准砸晕人,满口没一句真话,他扫了一眼地上梆梆磕头配合的青鸾和云儿,眼眸微眯,沉默几息后抬手示意属下近前,“去查此女身契,确认其身份。”
他垂眸看向青鸾,“你可愿跟着她走?”
青鸾没想真成了,忙伏地磕头,“愿意,青鸾在此谢官人再造之恩,谢您救奴家于水火。”
云儿捂着嘴,喜极而泣,“娘子,官人,您二人终于团聚了!”
陆谢允视线落在寻玉尔身上,见人守在身侧不走,蹙眉,“还有何事?”
对方答应拿身契,可没答应和楼主勾兑瞒着。
一事不烦二主,她需一日时差做去杭州的准备,王氏信息滞后最好,趁副手走开,她宽敞的袖袍遮挡住众人视线,含笑朝人抱拳:
“官人恩义小的铭记在心,这是小的一点心意,劳您和楼主叮嘱一声莫告知寻家主母,小人万分感谢。”
她将腰间荷包全部解下,一并递到男人面前。
对方靴边绣金线应是个讲究人,却未做身好料袍子,可想俸禄拮据,下场抓凶是跑腿之流,白发的年龄还没升上去,应是中层跑腿的官儿。
此类人拿钱开道最稳妥,她端是笑眼明丽,很是上道。
竟还想贿赂他,垂眸看了一眼身上黑袍布料,陆谢允脸色微黑,觉得他是个穷鬼?
不接受,也不拒绝,他冷眸撇她一眼,“尔可知当朝律法,行贿朝廷命官者,轻则笞刑三十发配边疆,重则断股连坐亲族。”
心里小人啐了一口,暗骂穷的绣鞋边儿装阔,却不爱金子,她脸色未变,保持微笑一本正经摇头,“您误会,小的哪儿敢呐,我不是,我没有…小的绝无此意。”
翻脸比翻书还快。
陆谢允手中长弓摁着她收回去的手,视线落在她卷翘的睫毛上,一串钱袋挂在弓弦上被他拉了回去,“那这算不算,人赃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