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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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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冢开启那天，归墟宗本来不想去。
大师兄沈砚说剑太吵。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给白菜松土，语气平静得像在评价隔壁鸡叫。
三师兄温别鹤说去了也抢不过名门大派。
他的原话是：“万剑宗、青云宗、流火剑阁都会去，我们归墟宗现在连门牌都刚摔过，去了容易被当成气氛组。”
四师姐温绾说她的丹炉还没炸够。
五师兄谢无咎则表示，如果非要去，他可以给大家画几张“避剑符”。
众人齐刷刷看他。
谢无咎默默把符纸收回袖子。
陆青蘅最后还是决定去。
不是为了抢剑。
归墟宗不缺剑。
准确说，归墟宗曾经不缺剑。
前48世里，他们见过太多神兵出鞘，也见过太多神兵折断。
她只是想带小师妹去见见修真界真正的“气象”。
这个孩子来了以后，见过破宗门、破戒指、破茅房，不能让她以为修真界所有机缘都长得这么寒碜。
小女娃听说要去剑冢，当场换了第七天的新身份。
“今日，我是剑道小天尊。”
她背着一柄小木剑，走路带风。
虽然风主要来自她走太快，被木剑绊了一下，差点把自己摔成剑修入门失败案例。
剑冢在归墟山外百里。
那是一片天然剑谷，谷中地脉含金，千年前曾有剑宗大能在此坐化，留下无数断剑残锋。
后来各宗剑修死后，也常把旧剑送入剑冢，任其沉睡，等待有缘人。
剑修相信，剑有灵。
有的剑择主看天赋。
有的剑择主看心性。
也有的剑脾气很差，谁叫都不理。
今日剑冢开启，山谷四周已聚满各宗弟子。
青云宗弟子衣袂飘飘。
万剑宗弟子背剑成排。
流火剑阁弟子腰间挂着火红剑穗，一个个表情像已经内定了神兵。
反观归墟宗这边。
二师姐青衣旧剑。
三师兄抱着账本。
小女娃背着木剑，头上还别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鸡毛，说是剑羽。
怎么看都不像来夺剑的。
更像来参观的。
剑冢谷中，灵剑插满山坡。
有的流光溢彩，有的寒气森森，有的发出嗡嗡剑鸣，仿佛在等待有缘人。
名门弟子们纷纷施展剑诀。
“青霜，来！”
一柄蓝剑破土而出，带起满谷寒光。
“赤练，来！”
火红长剑飞入掌中，剑阁弟子衣袂翻飞，引来一阵惊叹。
“玄水，来！”
“流金，来！”
一柄柄灵剑响应，有人欢呼，有人跪谢，有人当场吟诗。
小女娃看得眼睛发亮。
她扯了扯陆青蘅衣袖。
“二师姐，是不是声音越大，剑越厉害？”
陆青蘅想了想。
“不一定。”
三师兄在旁边补充：“但声音大，比较有排面。”
于是轮到小女娃时，她爬上一块大石头。
因为石头太高，她爬了三次才爬上去。
全场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有人认出了她。
“那不是归墟宗那个幼年大帝吗？”
“听说她专治退婚妖魔。”
“今天她要治剑？”
小女娃深吸一口气，举起小手，奶声喝道：
“剑来！”
山谷安静。
一息。
两息。
三息。
没有剑来。
远处有只鸟飞过，还非常不给面子地叫了一声。
旁边有人笑出声。
小女娃脸有点红。
她觉得可能是自己刚才不够诚恳，于是又喊：
“剑来呀！”
还是没有剑。
小女娃急了，踮脚补充：
“来一下嘛！”
这回有动静了。
山谷角落里，废铁堆下哐当一声。
一把生锈菜刀弹了出来，咕噜噜滚到石头下，最后啪地停在她脚边。
众人先是一静。
然后爆笑。
“归墟宗连剑都召不来，只召来菜刀！”
“这是剑冢还是厨房？”
“幼年大帝改行当厨修了？”
小女娃低头看菜刀。
菜刀锈迹斑斑，柄还缺了一块，看起来像刚从厨房退休。
但它滚到她脚边时，刀身轻轻震了一下。
很小。
像是在说：你才菜刀。
陆青蘅刚想安慰她。
谁知小女娃蹲下，双手郑重把菜刀捧起来。
“很好。”
她神情庄严。
“从今日起，你就是锅铲剑。”
菜刀剧烈一震。
这次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它不是激动。
它是愤怒。
剑冢守灵浮现在半空。
那是个白胡子老人，衣袍飘飘，面容威严。
他俯视小女娃，冷笑道：
“小娃娃，剑道不是儿戏。菜刀配你，倒也合适。”
陆青蘅眉头微皱。
她来过剑冢很多次。
前几世的剑冢守灵虽然古板，却从不会这样刻薄。
小女娃眼前，也在这一刻跳出红字。
【红名：剑冢守灵。】
【人物介绍：伪装者，真实身份为域外妖魔影傀。】
【危险提示：借守灵身份压制剑冢真灵。】
小女娃眨了眨眼。
她低头看了看锅铲剑。
又抬头看了看白胡子老人。
然后她举起菜刀，对着守灵方向用力一挥。
众人又笑。
那一挥软绵绵的，别说斩妖，连鸡毛都不一定砍得断。
可菜刀忽然发出一声清越刀鸣。
锈迹剥落。
寒光乍现。
一道白线划过半空，正好切开守灵脸上的幻皮。
白胡子老人裂成两半。
里面露出一道漆黑影子。
全场笑声戛然而止。
影傀尖叫着要逃，剑冢里所有灵剑同时震动。
它们被压制太久，此刻终于认出真正敌人。
万剑齐鸣。
剑光如雨。
眨眼间，影傀被钉成筛子，黑气在剑鸣中烟消云散。
山谷安静下来。
刚才嘲笑小女娃的人一个个张着嘴，发不出声。
小女娃抱着菜刀，被剑风吹得头发乱飞。
她小声问陆青蘅：
“二师姐，我是不是很厉害？”
陆青蘅看着她怀里的菜刀，神色复杂。
“是它厉害。”
菜刀不满地震了一下。
一道苍老女声从刀身传出。
“吾不是菜刀。”
小女娃眼睛亮了。
“你会说话！”
女声冷冷道：
“吾曾为天道屠魔刃。”
这名字一出，陆青蘅眼神骤变。
天道屠魔刃。
第1轮末期，掌门谢问舟曾持此刃斩开第一道域外裂缝。
第7轮，它随大师兄斩魔潮。
第12轮，它护秦照雪入地下妖窟。
后来它断了，失踪在某一世的末日里。
没想到第49世，它以菜刀的样子躺在剑冢废铁堆里。
小女娃完全不懂这名字有多重。
她认真点头。
“好的，锅铲剑。”
天道屠魔刃：“……”
刀身发出咔的一声。
陆青蘅第一次觉得，一件神器也会被气出裂纹。
剑冢万剑仍在低鸣。
小女娃却把锅铲剑抱得很紧。
她低头小声安慰：
“你放心，虽然你现在是锅铲剑，但以后一定能跟我一起名震天下。”
天道屠魔刃沉默很久。
最后冷冷吐出一句：
“先把吾从菜刀鞘里拔出来。”
小女娃低头一看。
它确实卡在一块生锈铁皮里。
三师兄在旁边憋笑憋到发抖。
第49世第七天。
归墟宗没有从剑冢带回灵剑。
带回了一把自称天道屠魔刃、但被小师妹强行命名为锅铲剑的生锈菜刀。
以及一个新的坊市传言：
归墟宗幼年大帝，一声剑来，厨房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