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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修真界第一施工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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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宗开始修墙。
这件事听起来很普通。
普通到如果放在别的修真宗门，最多只算杂役堂的一条支线任务。
但在归墟宗，修墙很快变成了一场足以让修真界怀疑人生的大型活动。
因为修真界所谓修墙，通常不是凡人意义上的修墙。
大宗门要护山，先请阵师勘灵脉，再请器师炼阵基，再请土灵根修士搬山石，最后摆出一堵仙气飘飘、流光溢彩、看起来能挡天劫的墙。
这堵墙通常很贵。
非常贵。
贵到温别鹤听见报价就想躺进掌门棺材里冷静一下。
而且贵并不代表结实。
前48世里，归墟宗见过太多漂亮外阵。
妖魔没来时，灵光绕墙三匝，仙鹤盘旋，宾客称赞。
妖魔一来，第一撞裂纹，第二撞掉粉，第三撞阵师本人先跑。
玩家们不这么想。
玩家们看着归墟宗外围地形，眼里没有仙气。
只有坡度、排水、承重、通行效率和厕所分区。
基建狂魔站在山门外，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像拿着工程总图。
他眼睛亮得像狼。
“这里要排水沟。”
“这里要缓冲坡。”
“这里建瞭望台。”
“复活点附近必须扩容，不能再出现十个人叠在茅房门口的交通事故。”
“还有厕所必须分区。”
温别鹤警觉抬头。
“为什么重点是厕所？”
死亡观察员非常严谨。
“因为复活点在茅房门口，属于高频人员回流节点，交通压力极大，卫生风险不可忽视。”
温别鹤听完，沉默良久。
他竟然觉得有理。
铃音站在旁边，抱着琴，神情空茫。
她本来以为自己留在归墟宗，是观察妖音寄生和幼年变数。
没想到第二天观察重点变成了厕所规划。
她小声问赤姝：“修仙宗门为什么要把建厕所列为主线？”
赤姝淡定咬糖葫芦。
“来了几天你还没习惯吗？”
铃音看着远处正在给茅房复活点画扩容图的基建狂魔，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也习惯不了。
小师妹第32天的人设是“包工头龙傲天”。
她戴着三师兄用竹片编的小安全帽。
安全帽正面贴着一张符。
符上写着：工地重地，幼崽指挥。
谢无咎本来想写“闲人免进”，但“闲”字写得像“猪”，佩奇魔尊看完很不满意。
小师妹手里拿着一块木板当图纸，站在临时搭起的小土台上。
“今日任务！”
她奶声宣布。
“修墙、铺路、建厕所！”
玩家们欢呼。
温别鹤绝望。
沈砚第一反应是：“墙别修到菜地里。”
基建狂魔立刻保证：“大师兄放心，菜地属于一级保护区，外设排水沟和防踩踏缓冲带。”
沈砚眼神微微缓和。
“可以。”
传统修士很快来围观。
归墟宗最近动静太大。
内测玩家、裂缝防线、音修宗铃音常驻、百日入侵消息暗中流传，附近几个小宗门和坊市修士都忍不住来探头。
他们原本以为会看见归墟宗请大阵师重修护山法阵。
结果看见一群穿杂役短褂的异界人，挽着袖子和泥。
有人当场笑出声。
“凡人土墙能挡妖魔？”
“归墟宗真是穷疯了，护山阵改成泥巴墙？”
“那几个异界人没有灵力吧？他们懂阵法吗？”
温别鹤听见“穷疯了”，脸色复杂。
这话很难反驳。
玩家们不理。
基建狂魔甚至很高兴。
“围观群众来了，正好做抗压测试见证。”
他把工程分成几个小组。
采土组。
烧灰组。
搅拌组。
制砖组。
刻阵组。
运输组。
食堂补给组。
以及由良辰本辰担任的“精神鼓舞组”。
良辰本辰站在土堆上，双手背后。
“诸位，今日搬的不是砖，是第49世的未来。”
无伤是不可能无伤的扛着一筐石灰路过。
“你要是不下来搬，未来会砸我脚。”
良辰本辰沉默片刻，加入运输组。
玩家们用灵土、石灰、碎灵石粉和四师姐炼废的丹渣反复试验，做出一种灰白色硬浆。
第一次配比失败，硬浆像豆腐脑。
第二次配比失败，硬浆炸了半个桶。
温绾看见丹渣炸开，下意识说：“这不符合丹道。”
基建狂魔擦掉脸上的灰，兴奋道：“但有反应！说明方向对了！”
温绾愣住。
她忽然发现，蓝星玩家对失败的态度很奇怪。
炼丹失败叫炸炉。
在修真界，炸炉往往意味着丢脸、赔钱、被师父骂。
可玩家失败后，第一反应是记录数据。
“水多了。”
“灵石粉比例高，硬化太快。”
“丹渣有增强抗腐蚀效果，但必须先筛掉爆炸性残留。”
温绾越听，眼睛越亮。
她抱着丹炉，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些被归类为“废品”的丹渣，可能不是废品。
只是还没找到正确用途。
第三十七次配比后，灰白色硬浆终于稳定。
基建狂魔郑重宣布：
“灵土水泥一号，成了。”
小师妹举起木板。
“包工头龙傲天批准！”
温别鹤立刻问：“成本呢？”
基建狂魔报出一串材料比例。
温别鹤算完，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比请阵师便宜八成。”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虔诚得像看见飞升天梯。
王腾在每块砖上刻小阵纹。
起初他很紧张。
手都在抖。
传统阵法讲究一气呵成，讲究天才悟性，讲究阵师在天地灵机间落下神来一笔。
可现在，玩家们把墙拆成一块块砖。
把路拆成一段段。
把任务拆成一步步。
基建狂魔还给他画了一个表。
【阵砖编号】
【基础纹路】
【连接方向】
【质检结果】
王腾看着那张表，心里很震动。
他以前觉得自己会摆阵，是因为小师妹夸他“王腾有大帝之资”。
可他心底仍旧害怕。
害怕哪天摆错一颗石子，大家发现他其实只是个捡来的小乞丐。
但玩家们不在乎他是不是天才。
他们只问：
这块砖的纹路能不能和下一块接上？
如果接不上，能不能调整？
如果调整失败，能不能做成废砖标记，下次别再错？
小师妹蹲在旁边给他递糖。
“我儿王腾有搬砖大帝之资。”
王腾差点把阵纹刻歪。
“我、我不是搬砖大帝。”
基建狂魔认真道：“王工，你这是模块化阵法核心研发。”
王腾听不懂“模块化”。
但他听懂了“核心”。
他深吸一口气，把第一块标准阵砖刻完。
阵纹亮起。
第二块接上。
第三块接上。
第十块接上时，墙脚出现一条稳定灵光。
第一百块接上时，整面墙低低震动了一下。
丑。
很丑。
灰扑扑的墙面没有仙鹤，没有云纹，没有飘带。
还有几处砖缝因为良辰本辰搬运时摆姿势耽误，略微不齐。
但结实。
非常结实。
一头被妖气污染的山兽被玩家引来做测试。
围观修士们抱臂冷笑。
“这墙撑不过一撞。”
山兽轰然撞上。
墙没塌。
山兽晕了。
围观修士：“……”
小师妹站在墙头，戴着竹安全帽，奶声宣布：
“修真界第一施工队，验收通过！”
玩家们欢呼。
温别鹤笑得像看见灵石雨。
温绾摸着墙面，喃喃：“丹渣抗腐蚀，灵土承压，碎灵石粉导灵……这确实不符合丹道。”
赤姝：“但符合能用。”
温绾沉默片刻。
“能用也算道。”
沈砚站在旁边，看着一天成型的外墙，罕见地沉默很久。
“以前我们修一道外阵，要三个月。”
基建狂魔擦汗。
“人多，分工，标准化。”
沈砚低声重复：“标准化。”
这三个字对修真界来说很陌生。
修真界习惯天才。
一个天才阵师，胜过千名普通弟子。
一个剑尊，守一城。
一个丹圣，救万人。
可天才会死。
剑尊会累。
丹圣的炉火也会熄。
标准化不浪漫。
不好看。
甚至很吵。
但它能让很多普通人一起做一件大事。
沈砚看着墙，又看了一眼远处正抱着木板指挥的小师妹。
他忽然觉得，第49世最不像前48世的地方，也许不只是多了一个幼崽。
而是这个幼崽摇来了一群坚信“墙可以一块砖一块砖垒起来”的人。
夜里，一个红名奸细试图破坏新墙。
他是附近小宗门派来的探子，早已被妖魔污染。
白天围观时，他笑得最大声。
晚上潜入时，他很自信。
他小心避开阵纹。
避开巡逻修士。
避开佩奇魔尊。
避开铃音偶尔练琴的窗口。
甚至避开了大师兄菜地，因为他也看过论坛上关于萝卜飞弹的警告。
他自认万无一失。
然后被玩家的考勤表抓住了。
原因很简单。
所有施工人员都打卡了。
只有他没打。
基建狂魔拿着木板，站在他面前，表情严肃。
“姓名。”
奸细：“……”
“所属小组。”
奸细：“……”
“今日施工内容。”
奸细：“……”
“安全培训签字记录呢？”
奸细终于崩溃。
“这是什么阵法？”
基建狂魔冷冷道：
“项目管理。”
小师妹眼前红字弹出。
【红名：墙体破坏奸细。】
【人物介绍：妖气污染，试图破坏归墟宗新防线。】
【备注：没打卡。】
小师妹震惊。
“红名也要打卡吗？”
温别鹤若有所思。
“如果敌人也纳入考勤，管理成本会不会太高？”
陆青蘅一剑把奸细钉住影子。
“先审。”
玩家们则把这件事写进施工规范。
【所有进入工地者必须打卡。】
【未打卡者先问身份。】
【答不上来者按红名预案处理。】
铃音看着那张规范，低声道：
“你们的阵法越来越奇怪了。”
死亡观察员认真纠正：“这是制度。”
同一时间，蓝星专项小组收到内测玩家同步回传的数据。
灵土硬化强度。
阵纹能量流。
复活点坐标波动。
临时防线承压测试。
灵土水泥配比失败记录。
报告堆满会议桌。
工程院专家原本只是被请来“协助研判异常材料描述”。
他以为自己会看见玩家胡编的游戏设定。
可当他把灵土水泥的承压数据、阵纹能量流和玩家现实脑电波时间戳放在一起时，脸色慢慢变了。
数据不完整。
单位混乱。
很多变量现实中根本不存在。
可其中一部分结构模型，竟能与现实数学模型对应。
不是游戏日志。
也不是普通梦话。
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物理规则，被意识投射带回来一点影子。
工程院专家盯着报告，低声说：
“这不是梦。”
周负责人站在屏幕前，沉默片刻。
“把基建组、材料组、公共卫生组都加进专项小组。”
有人问：“公共卫生组也要？”
周负责人想起报告里复活点扩容和厕所分区的部分，表情复杂。
“要。”
“他们那边的救世计划，已经开始修厕所了。”
第49世第三十二天。
归墟宗有了第一面模块化阵墙。
王腾第一次把阵法拆成了可以复制的砖。
玩家们用考勤表抓住了第一个破坏奸细。
而蓝星专项小组也第一次确认——
修真界的墙，真的能把数据传回蓝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