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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细数过往,痛哭忏悔   初冬的 ...

  •   初冬的黄昏落得仓促,铅灰色的云层压在城市上空,淅淅沥沥的冷雨绵绵落下,打湿了柏油路面,也冻透了晚风里的每一寸温度。

      恒远资本的写字楼楼下人潮散尽,暮色沉沉,细雨朦胧。

      沈逾结束了临时加班,撑着一把黑色雨伞缓步走出大楼,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眉眼依旧是日复一日的清冷平静。离婚后的这一个多月,他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的生活,事业稳步攀升,日子干净坦荡,过往的爱恨纠葛本已在心底渐渐沉淀、趋于平和。

      可他心里清楚,有一道身影,始终固执地停在他的世界边缘,从未离开。

      江砚予的车,依旧日日准时停靠在街角隐蔽的位置。

      今日雨天路滑,寒意刺骨,他依旧风雨无阻地守在这里。

      沈逾本想如常无视,径直走向自己的车,维持着这一个多月来一成不变的疏离与隔绝。他承认自己内心早已悄悄松动,承认得知孕事后心底五味杂陈,也知晓了他为自己斩断圈层、对抗家族的种种蜕变。

      可三年的寒凉太深,千次万次的伤害太过刻骨,不是几次默默付出、几场强硬维护、一次家族对抗,就能轻易抹平的。

      伤疤还在,心还未暖,那些独自熬过的委屈与绝望,依旧横亘在两人之间,无法轻易释怀。

      他可以不动声色地默许对方的守护,却做不到轻易原谅,更做不到回头。

      可就在沈逾侧身擦肩而过的瞬间,一直静静坐在车里、默默凝望他的江砚予,忽然推开车门,快步追了上来。

      冰冷的雨丝瞬间打湿了他的黑发与肩头,薄薄的黑色毛衣抵不住初冬的冷雨,寒意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连日高危孕期的虚弱、反胃、眩晕本就时刻纠缠着他,淋雨的凉意让他身体瞬间泛起强烈的不适,胃腑酸涩翻涌,四肢发软无力,小腹隐隐传来细碎的坠胀感。

      可他顾不上分毫身体的煎熬,快步追上沈逾的脚步,伸手轻轻、卑微地拽住了对方的袖口。

      力道很轻,带着极致的小心翼翼与忐忑,生怕惹得他厌烦,生怕被他立刻甩开。

      这是他隐忍多日、克制多日后,第一次主动近身拉扯。

      沈逾脚步骤然顿住,垂眸看向手腕处那只纤细苍白、微微发颤的手,眼底掠过一丝细微的波澜,随即覆上一层冷硬的疏离。

      他没有回头,声音浸着冷雨的寒意,淡漠开口:“松手。”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情绪,没有波澜,却像一把冰冷的薄刃,轻轻划过江砚予早已脆弱不堪的心底,瞬间挑破了他隐忍了无数个日夜的伪装与坚强。

      这一个多月,他活得太克制、太隐忍、太疲惫了。

      他顶着高危孕期的无尽反噬,独自保胎、独自煎熬、独自承受所有病痛;他斩断二十年浮华圈层,对抗至亲父母与家族门第偏见,孤身对抗全世界;他日日卑微守候、默默付出、次次被无视、次次被冷落;他把所有的委屈、脆弱、病痛、酸涩、悔恨,全部死死压在心底,从不外露半分。

      在外人面前,他是彻底成长、沉稳隐忍、杀伐果断、誓死护夫护胎的成熟少年。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骨子里依旧是那个满心愧疚、满心惶恐、害怕彻底失去、卑微到尘埃里的罪人。

      他每天都在自我赎罪、自我拉扯、自我煎熬。
      无数个深夜,他辗转难眠,一遍遍回想三年来自己的混账行径,一遍遍痛恨当初的自私冷漠,一遍遍恐惧沈逾永远不会回头、永远不会原谅。

      孕期本就敏感脆弱的情绪,被日复一日的压抑、冷落、自我谴责层层堆积,早已濒临崩溃的临界点。

      而沈逾这一句淡漠冰冷的“松手”,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紧绷了一个多月的神经,轰然断裂。

      所有的隐忍、坚强、克制、体面,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荡然无存。

      江砚予拽着他袖口的手指骤然收紧,单薄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眼底瞬间蓄满了滚烫的水汽。

      不等沈逾再次开口驱赶,他微微低头,额头几乎要抵上对方的手臂,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决堤,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混着冰冷的雨水,顺着苍白消瘦的脸颊不断滑落。

      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只有极致卑微、极致崩溃、极致隐忍的痛哭,沙哑细碎,却字字泣血,穿透冰冷的雨幕,听得人心头发颤。

      “沈逾……”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与无尽的悔恨,卑微得近乎哀求,彻底卸下了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沉稳。

      “我不松手……我真的不松手……”
      “你别再这么冷了,求求你,别再这么对我了……”

      沈逾终于缓缓回头,垂眸看向身侧崩溃落泪的人。

      冷雨之中,少年身形单薄得仿佛一折就碎,黑发湿漉漉地贴在光洁的额头,脸色惨白如纸,唇色毫无血色,往日那双张扬耀眼、盛满傲气的眼眸,此刻通红湿润,蓄满了滚烫的泪水与无尽的惶恐,狼狈、脆弱、卑微到了极致。

      这是天之骄子的江砚予,这辈子最狼狈、最卑微、最毫无体面的一刻。

      从前的他,高傲、张扬、从不低头、从不落泪,永远众星捧月、永远盛气凌人,何曾有过这般痛哭哀求、卑微乞怜的模样?

      沈逾的心,不易察觉地轻轻一颤,心底坚硬的寒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沉默伫立在雨里,没有驱赶,没有回应,静静看着眼前崩溃痛哭的人。

      而这片刻的沉默,成了江砚予彻底剖白过错、细数过往、痛哭赎罪的勇气。

      他抬不起头,不敢看沈逾清冷的眉眼,只能死死攥着对方的袖口,任由泪水汹涌滑落,哽咽着、颤抖着,一字一句,逐条细数自己三年来所有罄竹难书的过错,将自己所有的自私、傲慢、刻薄、冷暴力,全数摊开,血淋淋地自我审判、自我忏悔。

      “我知道……我知道你恨我,你讨厌我,你不想看见我……你不原谅我,是应该的,全部都是我活该……”

      “三年婚姻,一千多个日夜,我从来没有好好对你一天。”
      “我仗着你喜欢我,仗着你心软,仗着你永远会迁就我、包容我、等我回家,就肆无忌惮地任性、放肆、伤害你,我身在福中不知福,我蠢,我混蛋,我不知好歹……”

      他哭得浑身发抖,呼吸断断续续,孕期的虚弱和情绪的崩溃交织在一起,让他几近站立不稳,只能死死抓着沈逾,才能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第一年,你满心欢喜嫁给我,放弃了你前途光明的事业,放弃了你自由坦荡的人生,心甘情愿困在江家的别墅里,洗手作羹汤,日日等候我。”
      “可我呢?我嫌弃居家日子枯燥,嫌弃你温顺无趣,嫌弃你不够热闹张扬。我天天在外厮混、彻夜不归、喝酒玩乐,把所有的冷漠和坏脾气,全部带回家给你。”
      “你精心给我做的三餐,我随手推开;你熬夜等我回家的灯火,我视而不见;你小心翼翼的温柔关心,我嗤之以鼻、冷言嘲讽……”

      “第二年,圈层所有人都看不起你的出身,都当众嘲讽你高攀、卑微、攀附江家。”
      “全世界都欺负你、冷落你、轻薄你,可我作为你的爱人、你的丈夫,我本该是你唯一的靠山、唯一的退路。”
      “我却为了自己可笑的面子、该死的虚荣心,一次次沉默旁观,一次次默许别人诋毁你、羞辱你,一次次让你独自承受所有的流言蜚语、所有的难堪委屈……”
      “我明明知道你受了多少委屈,明明知道你夜里偷偷难过,可我从来没有哄过你一次,从来没有为你说过一句公道话,从来没有好好护过你一次……”

      泪水汹涌决堤,堵在喉头,让他哽咽难言,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疼得他几乎窒息。

      过往三年被他刻意忽略、刻意遗忘的所有细节,此刻尽数翻涌上来,每一件、每一桩,都在狠狠抽打他的良心。

      “第三年,你累了,你慢慢不吵不闹、不悲不喜、不再主动、不再偏爱。”
      “你一点点收回所有的温柔,一点点褪去所有的热忱,一点点学着懂事、学着沉默、学着自愈。”
      “可我依旧不知悔改,依旧恃宠而骄,依旧变本加厉地冷暴力你。我冷战、疏离、漠视、敷衍,我明明看见你眼底的光一点点灭了,明明看见你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孤单、越来越失望,我却丝毫不在意……”

      “我自私,我傲慢,我刻薄,我幼稚,我冷血。”
      “我总觉得你不会走,总觉得你永远都会在原地等我,总觉得你的真心廉价又无穷无尽,任由我消耗,任由我践踏……”

      “我从来没有心疼过你的付出,从来没有珍惜过你的温柔,从来没有顾及过你的感受。我把你所有的包容当成理所当然,把你所有的偏爱当成理所应当,把你所有的委屈当成小题大做……”

      他越哭越凶,肩膀剧烈颤抖,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冰冷的雨水和滚烫的泪水模糊了所有视线。

      腹中微弱的小生命似乎也感知到了他极致的情绪波动,小腹传来一阵细微的坠痛,体虚眩晕的感觉瞬间加剧,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可他丝毫顾不上身体的凶险,只顾着拼命忏悔、拼命认错、拼命剖白自己的罪孽。

      “我亲手毁了你的七年赤诚,亲手碾碎了你三年温柔,亲手逼走了这辈子唯一真心待我的人。”
      “全世界都知道我糊涂,都知道我不知好歹,都知道我弄丢了最好的人……只有我当初傻傻不自知,肆意挥霍你的爱意,把你的真心踩在脚底……”

      “离婚是我逼你的,决裂是我造成的,陌路是我亲手选的。”
      “你走得决绝,一点都不怪你,真的一点都不怪你。换做任何人,被我这样消耗三年、冷待三年、伤害三年,都会彻底心死,都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他微微抬头,通红湿润的眼眸死死看着沈逾清冷的眉眼,眼底盛满了无尽的悔恨、惶恐与卑微,用尽全身力气,哽咽着低头乞求,姿态低到了尘埃里,低到了一无所有。

      “沈逾,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彻底知道错了……”
      “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到快要死了……”
      “我以前太蠢、太坏、太自私了,我把最好的你弄丢了,我把最珍贵的温柔碾碎了……”

      “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不求你立刻回头,我只求你……别彻底放弃我,别彻底不理我。”
      “你骂我、怪我、惩罚我都可以,你怎么对我都行,我全部都受,全部都活该……”
      “只求你,给我一次赎罪的机会,给我一次弥补你的机会,好不好?”

      冷雨潇潇,暮色沉沉。

      少年崩溃痛哭的声音散落雨里,字字泣血,句句真心,没有半分虚假,没有半分刻意。

      这是他积压了整整三年、压抑了无数日夜的忏悔。
      是他褪去所有傲气、所有虚荣、所有幼稚后,最真诚、最卑微、最刻骨的道歉。

      他从前高高在上,宁死不肯低头,半句软话都舍不得对沈逾说。
      如今他放下所有尊严、所有体面、所有骄傲,在冰冷的雨里,当众痛哭流涕,细数罪孽,卑微乞怜。

      只为求一次原谅,求一次机会,求一个遥遥无期的回头。

      沈逾静静伫立在雨里,撑伞的手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听着他一字一句细数过往的过错,听着他崩溃沙哑的哭腔,看着他狼狈脆弱、摇摇欲坠的模样,看着他苍白病态、含泪惶恐的眼眸,心底冰封三年的坚硬,终于层层松动、缓缓开裂。

      他不是铁石心肠。

      三年的委屈是真的,心死的决绝是真的,可眼前少年迟来的、入骨的悔恨,也是真的。

      他看着这个曾经众星捧月、骄纵跋扈、永远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如今为了他,活得这般卑微、这般隐忍、这般狼狈、这般小心翼翼。

      看着他顶着高危凶险的身孕,独自熬过无数病痛深夜,独自对抗家族压力,独自斩断所有过往浮华,独自承受所有冷落惩罚,如今还在雨里痛哭忏悔,细数自己的万般不是。

      心底积攒三年的寒凉与怨怼,在这一刻,悄然被酸涩与动容取代。

      雨还在下,风还在吹。

      江砚予依旧死死攥着他的袖口,痛哭不止,浑身冰冷,身心俱疲,却始终不肯松手。

      他知道自己亏欠太多,弥补太难,原谅太奢。

      可他别无选择。

      错是他的,罪是他的,亏欠是他的,余生赎罪,也该是他的。

      “沈逾……我会改的,我真的会彻底改的……”
      “我会好好护着孩子,好好蜕变,好好赎罪……”
      “我用一辈子弥补你,你能不能……再等等我?”

      暮色苍茫,冷雨淅沥。

      卑微的乞求落在风里,温柔又沉重,裹挟着少年余生所有的执念与真心,落在沈逾心底,彻底掀起漫天波澜。

      过往千般过错,皆是年少荒唐。
      余生万般所求,唯你岁岁归期。

      他痛哭忏悔,低头赎罪,一无所有,只剩一颗倾尽余生、只为弥补一人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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