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境书》允贰

31、Take 08 吸血……鬼

　　雷暴雨过后，再度迎来持续天晴。

　　这一日，片场休息间隙，段予晰与导演聊完后续戏份，寻了个角落，临时调整剧本。

　　隐约间，远处似有一道视线穿透空气，黏在她身上。

　　她瞥向跟武术指导对戏的纪瑧。

　　果不其然。

　　利落完成指定动作后，他迈开长腿，大步朝她走来。
　　脸上笑意，与冷面吸血鬼妆造形成强烈反差。

　　“要不要喝枸杞汁？”

　　段予晰：……又来了。

　　自从那晚获悉他的重大机密，接连两天，他时刻紧追不舍，像是怕她跑路似的。

　　“不用，纪老师多喝点。”
　　段予晰按捺烦躁，挪了个位置。

　　不料，他顺势坐到她原来的座位上，一手拿着枸杞原浆，一手支起下巴。

　　那双深邃的眼睛，专心致志地谛视她。

　　段予晰：“有事？”

　　纪瑧：“看你改剧本。”

　　“不是夜行先生的戏份，关于受害者家属和警方冲突。”

　　“不可以看吗？”

　　段予晰：“……”

　　——问题是，你有瞄一眼剧本吗？你看的是我本人！
　　一边喝枸杞汁补血，一边像看猎物那样盯着我，到底几个意思？

　　“纪老师，段老师，打扰了。”

　　孟叙言手握剧本，彬彬有礼向二人招呼。

　　段予晰如觅到救星：“孟老师有什么疑问吗？”

　　“您看，下一场要拍的这段，‘容确’最开始的反应，会不会显得略微夸张了？”

　　段予晰调出文档。
　　她还没来得及查看备注上的人物心理，纪瑧忽然插话：“孟老师，你要相信予晰的能力！”

　　孟叙言：……？

　　被吸血鬼故作亲切地直呼名字，段予晰激得头皮发麻，斜睨他一眼：“你少发表意见！”

　　她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朝向孟叙言。

　　“前面震惊，是因为没藏住心理活动。容确并非深藏不露的性子，我这边描写他表情较为明显，是为了让他在下一幕冷静后迅速调整状态。届时，您看导演的要求和指导，多拍几条对比？”

　　孟叙言若有所思点头，转而谈起跟女刑侦队长的对手戏。

　　他认为，“容确”跟和女性警官在破案思路上方向不同，适当加点痞气，最后又被对方打脸，反差感会更重。

　　段予晰笑道：“初稿确有类似桥段，唐老师之所以作调整，主要担心演员演绎会惹来非议。您若想显得角色不那么光伟正，我这就按原样来微调？”

　　孟叙言刚动了动嘴唇，纪瑧已开始了抢答环节：“剧本上，一切听段老师安排！”

　　孟叙言：？！不是在说我的戏吗？

　　路过只听到零碎言语的几名剧组人员，凑一块儿小声议论。

　　“看，纪老师多谦逊！”
　　“是啊，长得帅，还踏实努力，从不错过任何观摩学习的机会！”
　　“真是后生可畏呀！”

　　段予晰：的确“可畏”。

　　让人生畏的“畏”。

　　···

　　下午，多人对峙场景彩排。

　　反派引夜行先生入局，试图把作恶的锅甩给他，使得他被警力重重围困。

　　面对现代化武器，夜行先生不得不使用“瞬移”超能力躲避子弹。
　　刚出包围，又遭反派的偷袭，惊险万分。

　　而案件顾问容确，先与夜行先生交手，负伤后反而变得冷静，凭借出色的分辨能力，推断出夜行先生被栽赃嫁祸，为二人后续合作埋下伏笔。

　　这一大段群像戏，包含双男主的拉扯，是二人文戏和武戏的高光。

　　打斗戏份，长镜头一镜到底，需要全员配合，反复试演和走位。

　　纪瑧的武打动作，每回精准到分毫不差。
　　然而僵持之际，一连串对白说得不够犀利。
　　既缺乏被逼上绝路的忍无可忍，又无睥睨天下的傲慢无礼。

　　纪瑧连连被否决，只得求助场外的段予晰：“段老师，这段台词，还能稍作删减吗？”

　　段予晰亦觉夜行先生理应更孤绝，对话一多，不符合吸血鬼高冷人设。

　　“贺导，您看……？”

　　导演：“相较而言，用眼神戏表达，留白的质感更佳，也更有深度。”

　　“行，我这就改！”
　　段予晰飞快删改，“纪老师，只说第一句、第五句和最后一句，试试？”

　　纪瑧乖乖听话。

　　老戏骨们目带欣慰，均觉这新人很通透，不靠台词来抢镜头。

　　纪瑧同样欣喜：少背一点是一点。
　　以及，她果然最偏爱他。

　　磨了小半天，众人短暂休息。

　　纪瑧再度返回段予晰身侧，给她递上一包桑葚干：“小零食，补血养颜，你多吃。”

　　唇角微弯，笑意流转。
　　就差摇尾巴了。

　　他近日的反常，早已引起多方关注。

　　段予晰被穿着吸血鬼戏服的混血吸血鬼一路如影随形，心下阵阵发凉。

　　老往她跟前堆放补血食品，莫不是让她补好了，给他当血食？
　　说好的，不吸人血呢？
　　不会突然换口味吧？

　　趁大伙儿各忙各的，她转眼对上他黏腻的笑眸，低声埋怨。

　　“纪老师，你不用一直盯紧我，我答应保密，就不会反悔。”

　　纪瑧一脸委屈：“我只想对你好一些。”

　　段予晰杏眸圆睁：“说的什么鬼话！”

　　“吸血……鬼话？”

　　“你是电影男主角，我是跟组编剧，你对我好做什么？不摆明了给人造谣的契机？”

　　纪瑧长睫毛轻垂：“就只能是演员和编剧的关系吗？”

　　段予晰：“不然呢？”

　　“不能是……朋友？”

　　段予晰斩钉截铁：“绝无可能！”

　　纪瑧：？

　　段予晰字字凝重：“夜行先生，是我的嫡长子。”

　　纪瑧：？？？

　　就在两人大眼互瞪、僵持不下之时，场外传来一阵客套寒暄。

　　制片、副导演等人纷纷迎上去。

　　“霍小姐过来视察啦！”
　　“多亏您的支持，项目才推进得这么顺。”

　　段予晰听见“霍小姐”的称呼，已猜出来者何人——投资方霍家的千金。

　　圈内人都知道，霍倾不只是手握资本的资方大佬，更是纪瑧赫赫有名的大粉。

　　《夜行先生》指定纪瑧做男一号，大半是她一力促成。
　　那时正巧赶上NIGHT团队解散在即，纪瑧转型，霍小姐极力说服家族，重金邀约，明目张胆给自家爱豆砸资源。

　　段予晰转眸望向那位跟自己年岁相仿的女孩。

　　容貌姣好，妆容妥帖。
　　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套裙，身姿挺得笔直，自带企业接班人的强势干练。

　　在场目光围绕着霍小姐流转，礼貌、恭维、敬畏，一应俱全。
　　而霍小姐的视线，穿过人群、越过设备、略过道具，毫无偏移，附在纪瑧面容上。

　　而纪瑧犹自全神贯注凝视段予晰，甚至为她的分神而憋了憋嘴。

　　他揪住她一片衣角，轻轻摇晃。

　　“……嫡长子，是什么意思啊？”

　　其余人等目睹这一幕，暗暗抽一口凉气。

　　哦豁……狗血修罗场？刺激！

　　···

　　NIGHT告别演唱会当夜，霍倾哭着飞到遥远的南美洲谈项目。

　　得知纪瑧片场出了意外，已是他受伤后两天的事。
　　看到助手展示的现场血迹，她心碎了一地。

　　那血，是她心尖尖上流出来的！

　　她没保护好哥哥！
　　她有罪！

　　奈何工作繁重，她苦熬一日一夜，火速结束项目会议，又连推好几场宴会，紧急调用私人飞机，辗转飞了十几个小时，才抵达剧组所在的城市。

　　她在车上匆忙补过妆，努力遮住因揪心而没睡好的黑眼圈。

　　时刻准备着，要以完美形象出现，慰问带伤拍戏、敬业乐业的哥哥！

　　见到纪瑧好好站在那儿，她心头大石落了地。

　　这一趟，值了！

　　从留学时代熬夜为他打榜，到接管家族生意的今天，她所看到的纪瑧，几乎无任何变化。

　　啊啊啊啊不愧是娱乐圈顶帅的混血脸！
　　这身高，这腿长，这宽肩窄腰，这雕塑般的轮廓，再配上吸血鬼斗篷，简直帅出天际！

　　霍倾差点要捂住心脏，以防内心尖叫声不慎泄露。

　　她眼光，果然是超顶的！

　　她活过来了！

　　解散演唱会之后至今整整十天！
　　进组后没有路透、没有自拍、没有营业！
　　让百忙中抽空刷手机的她度日如年！

　　全靠组里反馈的花絮照片续命！
　　否则她可能会报警！

　　十天不见，哥哥瘦了！
　　不是早通知下去，伙食里要多备些他最爱的猪肝和血肠吗？
　　脸上怎么半点血色也没有？

　　她错了！
　　因为出差没能陪他进组，没有好好照顾好她，是她的重大失职！
　　她要向纪瑧的所有唯粉“纪元”，以及NIGHT男团的全体团粉“夜光”，郑重谢罪！

　　霍倾隔着人堆，遥望纪瑧。
　　许久，才从他专注的眼神中，注意到他身边有人。

　　他的手，在揪别人衣服。

　　哦，是个姑娘，长得很养眼。
　　在对戏吗？

　　那姑娘怎能如此平静！
　　不激动吗？不害羞吗？不昏厥吗？不原地旋转三百六十度吗？

　　拜托！姐妹，醒醒！
　　纪瑧在揪你衣服！
　　是纪瑧啊！数千万少女的梦！NIGHT团最耀眼的星！

　　太淡定了……神人，请受在下一拜！

　　霍倾惊诧得无以复加，表情管理险些失败。

　　纪瑧总算顺着身畔那姑娘的眸光，觉察到霍倾的存在。

　　目光相接，霍倾心间空隙立时被紧张填满。

　　独当一面、海外操盘事务的气场瞬间收敛。

　　她缓缓走向他，笑容乖巧。

　　“哥哥，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