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苹果》沙漠大雨

6、第 6 章 可

　　可能是李一愣神得太明显，苏真咳了一声，说：“谁说他家没捐钱？他爸是挂名校董，每年校庆都捐钱。今年刚好是120年校庆，听说要大办，他爸肯定捐不少。”

　　“校庆？”李一刚才的怔忪一扫而空：“我去，那是不是有表演看啊？捐了那么多钱，是不是请什么大歌手来唱歌？”

　　苏真她爸虽然不是校董，但她的一个姨母是学校管理层的，这种事情她总比其他人要早知道一点。

　　苏真照着镜子漫不经心地说：“那还真没有。而且，就算有，也跟我们没关系。”

　　“什么……什么意思？”李一愣愣的。

　　黄溯提醒道：“你没听昨天楣姐通知的？周日一整天都不许去大操场那边瞎晃悠，因为他们要在那办校庆。这种表面上是校庆，其实就是找一个名义让那些老学长老学姐来回忆往昔而已。哦对，顺便再让那些成功的校友捐个钱。”

　　李一扯了扯嘴角，还真是朴实无华的解释啊。

　　黄溯看她这样急道：“你别不当回事啊。我记得你周末都留宿的，我每次交留宿表都有你的名字。你可别去瞎晃悠，万一被楣姐看见了你就……”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苏真放下镜子，随口说道：“反正呢，跟我们是没什么关系了。与其想着校庆看表演，不如好好想想校庆后的月考吧。”她瞥了一眼偷瞄她的徐滨，说：“看什么看？点你呢！你这次要再考个年段100名开外，别说是体育委员了，就是班长你也要滚蛋了。”

　　徐滨苦着脸翻看课本，哦了一声。

　　快上课了，陈序刚好从自习室回来。想起刚才的对话，李一看了他一眼，他手上拿着的刚好是她第一次见面就盯上的英语笔记。

　　英语一直是李一的弱项，她很想借陈序的笔记看看，但陈序的态度又让她不好意思开口，而且……她也不想让陈序觉得她很努力。

　　陈序注意到她的目光，看向她，李一回过神笑了一下，说：“陈序你回来了。”

　　陈序不知道她怎么突然问这种废话，但还是嗯了一声。

　　李一接着问道：“校庆你爸有参加吗？”

　　“不太清楚。”陈序撒谎了，昨晚陈正邦还通知他校庆的时候要跟他一起去。

　　可陈序对这种场合一点都不感兴趣，与其跟那些陈正邦所谓的“朋友”叙旧，不如在卧室多刷几道题。

　　但他向来没有拒绝的权利，只有被安排的命。

　　对于这种话题，他不想跟李一多谈，“不太清楚”就是最好的回答了，模棱两可，让你再问下去都不好意思。

　　李一果然也识趣地没有再问。

　　周日校庆那天，李一早早就出门去图书馆了，路上还碰到徐滨，那傻大个笑着打趣：“李一，起这么早去图书馆啊？又淘到什么好看的小说了？”

　　李一伸出食指晃了晃：“秘密。”

　　“切，不说就不说，哎——我要是也能像你这样什么都不学还能考第一就好了。”

　　李一笑着应付他的调侃，同时拐进了间私人自习室，躲进去后从书包里掏出了写了一半的卷子。

　　所有人都觉得李一很轻松，是个天才，不用学就可以考第一，但其实私底下付出了多少努力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的那些轻松都是装的，她就是不想让其他人觉得她很努力，很用力的样子。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她父母离开后她刚回学校那段时间，每次她课间写题的时候总有人说：“你看她好努力啊，不过也是，她父母都没了，她不努力学习将来怎么办呢？”

　　好像她所有的努力只是因为父母的离世，好像她越刻苦就越显得她的身世很可悲，她很可怜。她最讨厌也最害怕别人用那种同情的，怜悯的眼神看着她。

　　所以她开始装，装得很轻松、很无所谓、大大咧咧的样子。似乎只要她越轻松、越不在意，这些痛就不痛了。

　　同一时间段，校庆刚刚开始。

　　陈序跟在西装革履的陈正邦身旁，听着那些叔叔阿姨的奉承“虎父无犬子”“一表人才，相貌堂堂”。他要做的，就是谦虚地表示“过奖”然后微笑，握手。

　　他好像被一群人簇拥着又好像只有他一个人。

　　他跟在陈正邦的旁边，好像真的变成了那颗在玻璃柜里展示的苹果，陈正邦骄傲地介绍着他的成绩，然后加一句“这次期中考没考好，只考了段二。”

　　其他人再跟着反驳一句：“段二还没考好啊？这可是一中啊！”

　　一来一往，听得陈序有点反胃。

　　好不容易等到校庆结束了，陈正邦准备离开，陈序不想跟他单独呆在一起，他都已经能想象到在车上陈正邦会说什么了——如果你这次期中考还是段一，我还需要特意提那一嘴吗？

　　然后沉默，让陈序自己去猜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看似毫不在意陈序考了段二，还大大方方地主动提出来，但陈序知道他其实比谁都在意。主动提出来不过是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越在意什么越展示什么。

　　陈序找了个理由让陈正邦先回去，陈正邦什么也没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离开。

　　陈序目送陈正邦离开，等他完全消失在视线里了，才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连忙冲进体育馆的厕所。

　　直到图书馆快闭馆了李一才收拾东西离开，回到学校，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

　　天好像只是罩了一层灰色幕布而已，校庆应该已经结束了，她走到大操场，果然只有几个阿姨在扫地。

　　操场上散落着气球、飘带和一些烟花留下的碎屑，空气里似乎还能闻到烟火绽放以后的火药味。

　　李一站在操场边，感受到了一种喧嚣之后的平静，晚风吹在她的脸上，把她的发丝轻轻吹起，她沉默地站了一会，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刚好跟体育馆门口的陈序对视了。

　　体育馆就在大操场旁边，陈序站在台阶上，身上还是穿着那件丑得要死的短袖校服，脸色有点苍白，眼神落在李一的身上，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显得有点晦暗不明。

　　两人就这样静静对视了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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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日学校食堂还有供饭？”

　　“有啊，不然我们这些留宿生喝西北风吗？”李一轻车熟路走到她精心挑选的2号窗口排队，陈序呆呆地跟着她，排了一会，忍不住问：“我们不需要拿餐盘吗？”

　　李一还在眺望今天可能的菜品，随口答道：“不用，你点菜的时候阿姨会给你的。”然后她意识到什么后猛地转过头：“你不会是第一次来食堂吧？！”

　　陈序点点头。

　　“那你以前都回家吃还是吃外面的？”

　　“有人给我送餐。”

　　“你妈？”

　　“管家。”

　　“？？？”李一疑似被气笑了：“管家？他不会还叫你少爷吧？”

　　“嗯。”

　　李一扯了扯嘴角：“666，原来是关中王来了。老天爷是不是发错剧本了，其实我也是个小姐来着。”

　　陈序嘴角微扬：“小姐，到你了。”

　　食堂阿姨拿着饭勺敲着锅扯着嗓子喊：“下一个！”

　　李一连忙说：“一会我点什么你跟着我点就对了，其他那都是屎，你第一次吃食堂，你吃了会死的。”然后凑过去点菜。

　　陈序记下李一点了什么，然后跟她点了一样的，结账的时候，因为一中餐卡是刷脸的，李一想着陈序没吃过食堂，餐卡里可能没充钱，那自己就做个好人好事请他一顿饭顺便增进一下同桌感情了，没想到陈序的脸刷出来了，不仅刷出来了，余额还比她多一个0。

　　她这下是真的被气笑了，虽然她餐卡一次只充五百，现在只剩下300了，但你一个不吃食堂的你往餐卡里充那么多钱干嘛？！

　　李一在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带着陈序去找位置坐。陈序见李一坐下了，犹豫了一会，还是坐到了李一对面。

　　李一一脸紧张地看着陈序夹起一块荔枝肉送进嘴里，问：“怎么样？”

　　陈序嚼了嚼：“还可以。”

　　“yes！”李一握拳加油：“荔枝肉战绩再加一！”

　　李一一边吃肉一边感叹道：“你是不知道在食堂找到一口吃的有多难。虽然看上去好像有很多食物，但其实很多菜一口下去你只想把食堂砸了然后再大骂一句‘什么玩意’！”

　　陈序静静听着李一的吐槽，听她一个人手舞足蹈从食堂骂到小卖部再骂到宿舍，好像看见了校园生活的另一面。

　　那天晚上他们两个聊了很多，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李一单方面的输出，但陈序还是觉得，他跟李一好像近一点了。

　　分别的时候李一还借了他的英语笔记，原来李一也是需要复习的啊。

　　他觉得他跟李一的关系好像缓和了，或许可以更近一点，但这一切都在他收到陈正邦的消息和这次月考成绩出来后碎了个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