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苹果》沙漠大雨

3、第 3 章 周

　　周一陈序准时到教室，早读课还没开始，教室里闹哄哄都是在对答案的人。

　　他刚放下书包，徐滨立马凑上来双手掌心朝上讨好道：“嘿嘿，序哥，数学卷子……”

　　陈序掏出卷子递给他，他立马喜笑颜开，嗻了一声就退下了，刚走出没几步，瞬间围上来了一群人：

　　“我看看最后一道多选！”

　　“我靠序哥怎么只选了两个”

　　“嘿嘿给我蒙对一个”

　　“再看看最后一道大题的结果是多少啊，别抢别抢，我就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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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序嘴角微扬，掏出英语积累本，刚念了两个单词，苏真就过来说：“楣姐找你去办公室。”

　　陈序放下积累本，嗯了一声，苏真补充道：“现在。”

　　陈序捏紧积累本的边缘又慢慢松开，微笑着说：“好，我现在过去，谢谢。”

　　他走出教室，路过隔壁班的时候，瞥了一眼，没看见李一。

　　还没来？

　　意识到自己居然下意识在找她，陈序连忙移开目光，偏偏在他看向走廊的瞬间，李一从尽头拐了进来。

　　整条走廊上，只有他们两个。他在这头，李一在那头，他脚步一滞，李一却根本没在意他，飞一般就掠过他卡点进了教室。

　　陈序的目光无意识追随她进了教室才后知后觉恨恨地移开眼，快步离开。

　　一班班主任陈楣三十刚出头，是一个挺着微微隆起的孕肚的女老师，齐眉刘海，脸上总挂着笑脸，一副温和亲人的样子。

　　到了办公室陈楣帮陈序分析成绩，陈序默默听着，偶尔应一两句，末了，陈楣才一边整理卷子一边随口说道：“期中考后好像是校庆了。”

　　陈序了然，说：“我回去会提醒陈总的。”

　　陈总，陈正邦，挂名校董，校庆肯定是要捐钱的。

　　陈楣微微笑道：“那我就不多说了，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吧。”

　　陈序刚说完“老师再见”准备离开，陈楣又叫住他：“对了，把你同桌叫过来。”

　　陈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回到教室早读已经开始了，整个班正以一种和尚念经的方式早读，还混杂着几声呼噜声。陈序走到位置上，路过徐滨时他正半死不活地捧着语文课本背《梦游天姥吟留别》，看他那样子，应该是真梦游了。

　　陈序一边掏课本一边对黄溯说：“班主任叫你去她办公室。”

　　黄溯没听见，倒是把徐滨惊醒了，他连忙站直大声读道：“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渡镜湖月！湖月照我影……影……”

　　他这一大声吓得其他人以为老翁来了，班级里早读的声音瞬间大了好几百分贝，一个个都从气若游丝变成了中气十足。他一边读一边用眼睛偷瞄向门口，没看见人又软趴趴地站着转头抱怨道：“序哥你骗我干嘛？哪有班主任？”

　　苏真翻了个白眼，说：“你掏掏耳屎吧，人家是跟黄溯说班主任叫他去办公室。”

　　黄溯看向陈序，陈序点点头，他连忙放下课本说：“我去，不早说！”

　　他还特地拱手笑道：“各位！你们就继续早读去吧，在下可是要走了！”

　　被全班狠狠啐了一口他才心满意足大摇大摆准备离开，走出没两步又折回来问陈序：“楣姐叫我干嘛？”

　　陈序摊了摊手：“没说。”黄溯挠挠头一边喃喃道：“没说？”一边往办公室走。

　　刚走到走廊上，他就看见陈楣和二班班主任在跟李一谈话。

　　黄溯脚步一顿又笑着走过去跟陈楣打招呼：“老师你找我？”

　　陈楣笑着说：“是啊，李一同学要转入我们班了，你去楼下给自己搬一副桌椅没问题吧？”

　　“什么叫给自己搬一副桌椅？”

　　“你换个位置，坐到陈序后面，原来的位置留给新同学。”

　　黄溯闻言看向李一，李一乖巧一笑，一双杏眼圆润澄澈，眼尾微微上扬，他愣了愣神，反应过来后笑着说：“行啊，那新同学要我帮忙搬课本吗？”

　　陈楣秀眉一挑：“早读课结束前搬不完桌椅我可是要罚的。”

　　黄溯连忙告退，跑去楼下搬桌椅了，陈楣转头对李一说道：“转班的事你班主任应该都已经跟你说得差不多了，我来就是跟你再确认一下，没什么问题的话，你现在去收拾课本然后跟我一起走吧。”

　　李一应了声好就回去收拾课本了，她同桌一看固定作业答案没了都快哭出来了，问：“一啊，你去哪啊？晚上还回家吃饭不？”

　　李一笑着打趣道：“去去去，你一姐进京呢，谁中举了还管你这个糟糠妻？我一脚踹了你！”

　　同桌心痛地捂住胸口：“你这个负心汉……我不会放过你的……”

　　“哎！不早读干嘛呢？演情景剧呢？这么会演上来给大家表演一个！”

　　同桌连忙站直了开始大声早读，班主任嘟嘟囔囔道：“越来越没规没矩了，我还在这呢嘛！李一你要不要人帮你一起搬啊？”

　　“不用不用！”李一摆摆手一个人抱起一大摞书，单肩挎上包，转头就看见她同桌那哀怨的眼神，满脸都写着：“为什么不要我帮你？我不想早读你看不出来吗？”

　　李一转头补充道：“老师其实我觉得这个书还是有点重了，要不就让我同桌帮我搬几本吧。”

　　李一递出几本书，同桌便用如饥似渴的眼神盯着课本，手都已经伸出来了，没想到陈楣走过来接过她的课本温柔地说：“我来帮你吧。”说完还转头对李一的同桌温柔地笑了笑：“同学你就好好早读吧。”

　　李一和同桌的笑容都僵在脸上，陈楣问：“有什么问题吗？”

　　李一跟同桌摇摇头，然后她就跟着陈楣走了，走的时候还回头对着同桌用口型说道：“完蛋了！”

　　同桌向她投去一个同情的眼神，又在触及自家班主任喷火的眼神后用课本挡住了脸大声朗读。

　　李一跟在陈楣后面打量着她栗棕色的头发，有点微卷，思考着孕妇可以染头吗？

　　到了一班门口他们正在早读，陈楣越走越近早读声越来越大，李一暗笑一声，都是千年的狐狸装什么聊斋，刚才指不定怎么偷懒呢。

　　陈楣对李一使了个眼色，李一会意，连忙走过去站到她旁边。

　　陈楣拍了拍桌子，早读声戛然而止，只有徐滨还在大声背着“仙人之兮列如麻！”

　　陈楣笑着说：“平时早读不睡觉我就谢天谢地了，现在就不用装了吧？”

　　徐滨嘿嘿一笑，放下课本，陈楣清了清嗓子介绍道：“二班的李一同学这次期中考考得怎么样大家应该都知道吧？经过校领导的讨论，今天，李一同学就正式转入我们一班了！大家欢迎！”

　　说完带头鼓起了掌，全班也跟着鼓掌，尤其是徐滨鼓得那叫一个起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家孩子进特优班了。

　　他偷偷转身低头对陈序小声说：“我靠，没想到楣姐挖人的速度这么快，她不去当HR真是可惜了。”

　　他等了半天没听见陈序的回话，疑惑地抬头看了一眼，发现陈序绷着脸，表情不太好看。

　　陈序本就眉弓高，眼尾狭长，鼻子又挺又直，唇薄，一副冷感的俊美容貌，现在这个表情显得更不近人情了。

　　徐滨怂怂地问了一句：“序哥？”他没说错什么话吧？怎么这副表情啊？！

　　陈序还没回话，他突然后脑勺一痛，连忙扭过头，就见一个粉笔大张旗鼓地躺在他的课桌上，陈楣眉眼弯弯问：“说什么悄悄话？跟老师也说说？”

　　徐滨吓得连忙举手投降，心里却还在琢磨陈序怎么了。

　　虽然徐滨说是陈楣挖的人，但陈序知道，这肯定是陈正邦的意思。

　　从小他就喜欢干涉陈序的交友，跟他坐同桌的，要不就是成绩好的，要不就是家里生意跟他家有点往来的。

　　黄溯能跟陈序当同桌，就是因为家里生意跟陈家有来往，再加上他成绩不错，在年段能排前20。

　　没想到李一刚考了第一就成了他的同桌，速度还真够快的。

　　陈序想不明白，为什么陈正邦什么都要干涉，甚至为了把手伸进学校不惜捐钱成为挂名校董，目的只有一个：监视他，控制他。

　　监视他的成绩，控制他的交友，一举一动，都必须在他的可控范围里。

　　陈序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一只陈正邦养在笼子里的雀，不对，雀有翅膀，笼子开了就飞了，他不是，他是一颗苹果。

　　一颗在玻璃柜里展示的苹果，陈正邦就是那个果农，向世人展示着他的果实是多么完美，红韵裹霜，色泽鲜亮，但其实里面早就被虫子咬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