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我》沙漠大雨

18、你也会在深夜迷茫吗？ 比起吃苦，

　　送完巧克力后李见青就慢悠悠晃下楼，走到半道想起来买水杯和酸奶的钱还没给林骋，又折回去。

　　这次是真的没人了，好在李见青记得大致的位置，找到了桌肚里放着那盒巧克力的课桌，这才从书包里摸出钱塞进去。

　　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够保险，又掏出一张便利贴写清楚是酸奶和水杯的钱，免得他以为自己是在打发叫花子。

　　当初为了防止林骋以钱太旧为由不肯收，李见青换钱的时候还厚着脸皮求门口书店的老板拿几张新一点的。

　　老板嚯了一声说：“你个小丫头片子要求这么多啊？新钱、旧钱那不是都能花？哪里不收旧钱可是犯法的。”

　　因为李见青天天来这个书店看书，所以跟老板很熟。她叹了口气，说：“没办法啦，有个大少爷，要求很多。钱太旧了，人家看不上。”

　　老板哼哼两声，边掏钱边说：“那是要做皇帝啊，有人给我钱，谁还管旧不旧的？能花就行了。”

　　李见青撇撇嘴，小声说：“可不是嘛。有钱能花就行了。”

　　现在回想起来，除了觉得自己想得实在是太全面了，还是忍不住感慨人与人之间还真是不一样。虽然加起来都不过百，但有的人就是随手送了，有的人却要斟酌再三。

　　不过转而一想他也是花爸妈的钱，自己的钱还是家教挣的呢，李见青又是美滋滋，觉得自己太牛逼了。

　　因为今天回宿舍得晚，李见青洗漱完就熄灯了。她摸黑爬上床，打开台灯发现灯光有点弱，貌似快没电了。

　　李见青一边摸出枕头底下皱皱巴巴的提高卷垫在小说上，一边祈祷台灯多撑一会，好歹等她写差不多了再罢工。

　　汪涵今晚出奇地沉默，连李见青为什么晚归都没问。以往熄灯后李见青开台灯“看小说”都要被她念叨两句，今天也一句都没了。

　　李见青一边写卷子一边听她在下铺辗转反侧，就知道她是有什么事正烦着呢。李见青也不问，她知道汪涵想说的话自己就会开口了。

　　果然又辗转了两轮，汪涵的声音幽幽传上来：“李一，你之前说你初中的时候成绩不好，但你现在成绩这么好，你以前也会因为考不好焦虑得睡不着觉吗？”

　　李见青笔尖一顿，台灯也在这一刻闪烁了两下彻底黑了。

　　之前在七班的时候，有周测，那次李见青第一次考了全班第一。大家聚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李见青就随口说了自己小学成绩也就一般般。

　　是真的一般般，平平无奇，所以初中就直接去了划片的一个初中，那个初中也一般。她不仅去了一个普通的初中，甚至刚进去的时候因为家里的事分班考都错过了，去了一个普通班。后来努力学习开窍了这才转去了重点班，从此一骑绝尘，把其他人远远甩在了后面。

　　李见青渐渐适应了黑暗，通过窗外的月光看清了卷子上的题目。她写完最后一个步骤，把卷子夹进小说里直接塞回枕头底下，仰面躺回床上，尽量放缓声音说：“嗯……这还真是一个不那么帅的问题。”

　　汪涵苦笑一声，说：“这次月考我总分还是只有580。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该做的都做了，练习、作业、错题本，我都做了。我还按你说的，搞什么复盘，偶尔跟我现在的同桌互相讲题，但成绩就是没有起色。我真的……”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似乎是捂住了脸，显得声音有点闷，甚至带上了一点哭腔：“我是不是也就这个水平了？才高一我成绩就这样，到了高三我可怎么办啊……”

　　李见青听着汪涵的话，心里五味杂陈。因为她也不是一开始努力就有结果的。正因为经历过这个阶段，所以李见青比谁都清楚——在学习这件事上，比起早起晚睡的苦读，更容易让人放弃的从来都是“回报的不对等”。

　　尤其是刚开始努力的一两个月，甚至更久，就像一个魔咒一样，让人不断地怀疑：这对吗？是我的方法有问题？是我努力的方向不对？还是我其实根本就不是读书的料，付出再多的努力也只是无用功？我真的做对了吗？如果结果都是一样的，成绩就是这么差，甚至努力后还会更差，那我熬的那些夜、写的那些卷子，都算什么？

　　就像是一条摸黑的路，你不知道尽头在哪，甚至你都不知道自己是否在路上、是否前进了，还是一直在原地打转，走错方向以至于后退了。

　　比起吃苦，未知也太可怕了。

　　李见青轻声说：“你刚才问我有没有因为成绩焦虑得睡不着觉，我告诉你，有。”

　　汪涵的呜咽声停下了，在她看来，李见青一直表现得都是对成绩很不在乎的态度，她略带点惊讶地问：“你成绩这么好也会因为成绩怀疑自己吗？”

　　李见青嗐了一声，说：“成绩好是现在，我不是也说了，以前成绩不好。”

　　她看着掉皮的天花板，声音好像很远，说：“我也像你这样在深夜里深深地怀疑过、怨恨过、乞求过，那个时候我就想，上天啊，老天爷啊，如果我的努力真的是有用的、正确的，可不可以让我的成绩告诉我？你天天让我考这点分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吗？”

　　汪涵被李见青的话逗笑了，说：“都这样了你还贫嘴，后来呢？你成绩怎么就突然变得这么好了？”

　　李见青毫不在意地说：“我这叫苦中作乐。后来，后来就是一直学学学边学边改边找学习方法，可能是积少成多厚积薄发了吧，突然就开窍了，然后就是一骑绝尘，一马当先。在我们初中那个破学校，直接甩年级第二几条街，怎么样？厉害吧？”

　　果然正经不过几秒又要臭显摆，汪涵啐了李见青一句，笑闹过后，李见青正经地说：“不过你要相信我，学习方法没错，成绩，真的只是时间问题。不要放弃，千万不要因为怀疑自己就放弃，坚持下去，一定会好起来的。”

　　李见青难得正经，还是说这种话，汪涵沉默了几秒，突然就爆发出一点压抑的哭声，说：“李一，你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大晚上说这个干嘛！”

　　李见青懵逼了：“我？啊？你？”

　　李见青不敢再说话，就这样听着汪涵的哭声。深夜的宿舍里，地板上满是月华洒下的霜，汪涵哭了一会，渐渐哭声止了，她才轻轻地说了一句：“谢谢。”

　　李见青勾了勾嘴角装死，她知道她要是回话了汪涵指定又要啐她两句。

　　汪涵没听到回话，以为李见青睡着了，又自言自语地说：“李一，你其实很像我初中的一个朋友。她也这样安慰过我，你刚才跟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突然很想她。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太尊重，但我真的很想她。不过反正你睡着了听不到，还是谢谢你了。”

　　李见青心里偷笑，心想汪涵啊汪涵，被我抓到把柄了吧。等哪次你要训我了，一定要把这件事好好拿出来说说。

　　没想到第二天李见青就被汪涵训了。

　　她又起晚了。

　　于是本该李见青做卫生的，变成了汪涵一边做卫生一边骂她，李见青则是风风火火叠完被子滚下床，把没电的台灯塞进书包里后又赶去洗漱。

　　好在最后有惊无险，卡在评比人员来之前搞好了卫生，双双飞出宿舍。

　　汪涵没好气地把垃圾塞进李见青手里：“第几次了？天天喊你起床喊不醒，卫生都是我来搞。”

　　李见青双手接过垃圾袋连连告饶：“对不住对不住，下次一定，下次肯定，我保证。”

　　汪涵冷哼道：“你的保证还不如这两袋垃圾，屁用没有！跟我初中舍友一个样，天天说下次，天天没下次。”

　　李见青诡异地笑了一声，汪涵扭头看她，狐疑地问：“你笑什么？”

　　李见青清了清嗓子，说：“你这个初中舍友，不会就是那个很像我，你魂牵梦萦的那个吧？”

　　汪涵莫名其妙地说：“什么很像你，我魂牵梦萦……”突然她意识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看向李见青，又羞又恼给了李见青一拳：“原来你昨晚没睡着啊！那你干嘛装死？”

　　这一拳不重，但李见青立马捂着胳膊一副被重伤的样子，说：“完了完了，手臂断了。”

　　没想到汪涵不上道，还是追着问：“问你呢？干嘛装没听见。”

　　李见青支支吾吾了两句，然后趁汪涵不注意立马一溜烟跑了。汪涵只得冲着她的背影喊：“今天周一！中午早点回来大扫除别忘了！”

　　李见青冲她挥挥手，表示自己听到了，随后提溜着两袋垃圾跑没影了。

　　等她吃完早饭回到班里，却看见大家都围着一个人七嘴八舌议论着“保真吗？通知了？”“轮得到我们吗？”“你真的跟李一亲耳听见了？”

　　徐滨坐在位置上，见李见青来了，立马站起来对她招了招手，说：“李一，你告诉他们，昨天我们在年段室是不是听见楣姐跟老宋在吵运动会训练的事？”

　　李见青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她点点头，说：“是。”

　　这一句瞬间让其他人大喜过望，个个兴高采烈，恨不得鼓掌庆祝：“那看来是真的了，太棒了！”“我靠，那楣姐一会早读课就该通知了吧？”“楣姐我的神！”

　　李见青满脸疑惑：“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