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有其名,我们要讲述的这个并非故事的故事,正是关于这个名为泽云的世界。 万始为泽,万象为云,须臾幻化,衔尾为环——此之谓泽云。 在这个世界的语言,我们叫泽云语,他们叫通用语,泽云(zi e yi ua)就是世界的意思,当然,都知道语言本身具有不可译性,“世界”本身亦是一个梵语词,所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Zieyiua”的在它的原生文化语境中,有循环之意,泽云人将它们生活其中的世界视为一个大循环,自山川湖海至云蒸霞蔚,又落回山川湖海,蔚为大观,ua这个字母便源自花的象形,便有繁盛之意。
我们说泽云是一个巨大的水泡,这水泡也是不均匀的,总有地方粘稠些,有地方稀薄些,粘稠的地方要吸引稀薄的地方,稀薄的地方想逃离粘稠的地方,水泡内部就这样拉来扯去、挤来挤去,蛇咬尾似地自己腾挪、翻旋。最粘稠的地方是魔能巨流,稀薄的地方嵌在魔能巨流之间,是为板块。生灵便在板块中萌发、滋长、衰朽,如此循环往复。 我们所讲述的,便是其中如电如露的一瞥,高悬的光核如同天空睁开的巨眼,源源不绝地射向无垠处的光线,驱散笼罩的黑暗,彼此湮灭又重生,撕扯着激荡的界限,甩开一道朦胧破碎的长弧,如同长鞭扫过迭起的山川与寥廓的原野,万物焕新,江河覆上熠熠的光鳞,林草伏向滴翠的长风,月隐星息,雾蒸云腾,天自子夜暗核最盛时不见五指的墨黑褪为绀紫,再染上殷红,烧为橘霞,被洗了一遍又一遍,直至碧绸万里。 Mu a de,一日,一昼夜,光暗如潮汐轮转一周,钟塔顶端的圆盘自对半平分至对半平分归位。 Kine ri,今日,A ci ne xi,由此开始。
生灵
所谓生灵,是活物的统称,凡是活的、动的、会生长、会死亡的,都用Xu non ua一词,实际又包含生命和灵魂这两个紧密相连的部分,生命是血肉之躯,灵魂是意识之所,灵魂自生命中诞生,与生命同形异体。 魔能的造物瑰丽奇崛,就其分布而言,横向聚有群落,纵向呈现层带。 光的本色我们无从得知,在我们得知光的色彩并将其命名为“白”之前,我们的视觉便已经为了识别光而生长成型,泽云语中的白色,A un,正是指光的颜色。 当白色遍布视线时,其所穿越的空间翻旋起转瞬即逝、流溢的虹彩,如梦幻泡影,这是无处不在的万物之中介,元魔能的颜色,它们时刻处于向其他元素的相变与自其他元素的相变之中,如同更新的活水,它被认为是泽云最初的形态,混沌未分,万象归一。 魔能永恒流动,元素相变更替,自元魔能分化为各个元素的历史已然不可考,仅有以地层深处最冥顽不化的金魔能与土魔能作为参照,金魔能核出现至消亡,是为一纪,土魔能核出现至消亡,是为一宙。我们所着眼的、小小的埃多罗森板块,已历四宙三纪,可从对地质分层的研究得见,之于整个泽云,它还是个年轻的板块。 魔能核,魔能活动的中心,于水流是旋涡的中心,于金晶是最初的晶核,魔能的流转围绕着它,它又是在魔能的流转中生成的,当我们大水泡中的应力缓慢漂移重构,它便会逐渐衰解,失去与其他流的分别,融入其中,无可凸显,而新的中心又会在应力的堆积中诞生,想象金属疲劳时的裂纹,在我们看不见的内部,一条、再一条,直至崩解。
它们无疑是生命,亦是生灵,它们已经具有灵魂。我们所说的灵魂,Fo xu qi a ua o,是一种实在的结构,由无处不在的风魔能与暗魔能构成,它们是生命的影子,生命流动时溢出的次产,想象我们运动手指时释放的汗腺吧,它们正是被这样释放出的丝丝缕缕所累积而成,由此,它们便与生命紧密相连,需要生命源源不断地供给,来维持形态,灵魂和生命本是一体,去除道德判断与神秘想象,灵魂运作着意识,对外物释放着意向,驱使着自我与周身,却并非与智慧同义。草有着草的灵魂,史莱姆有着史莱姆的灵魂,同形异体,便是如此,当它们的躯壳损毁,徒留灵魂滞留于世,轻而易散,却无从理解死亡,仍然像活着一般行事,只是风中残烛,最终徒然地散入流经它们的魔能之中,如同彗星的尾迹,追随生命消熄。 智慧并不存在一个爆发的质点,而是不同的生灵具有不同程度的智慧,即使风莩也懂得追逐更好滤食的风,即使史莱姆也懂得吐出无法消化的木质(这是在第三宙中期,木质结构出现的最初,后来草史莱姆通过在体内保留一定量的草酸获得了这种能力,随着它们食物来源的增多,它们的酸液已经可以吸收部分矿物了,这正是这种原始而结构简单的生灵能存活千年的奥秘),而即使最顶尖的学者也未必能参悟天地的循环。灵魂也是如此,它来自什么样的生命形式,就掌握什么样的知识,人类无法像史莱姆一样思考,如何能期望史莱姆像人类一样思考呢?但在史莱姆的生活中,它们无疑有着自己的智慧。 想要改变灵魂,就不得不从生命着手,想要获得智慧,便绕不开存在方式的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