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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陆家村 小白白飙戏 ...


  •   赵承煜来到工部的时候,卫景行他们已经拿到信息,走了。
      赵承煜有点失落,他已经习惯了身边有卫景行,但想起皇帝那句训斥,又有些羞愧,既无可用之人,又依赖小伙伴,真是不成熟。
      “何尚书,陈主事醒了吗?”
      “有劳殿下惦念了,他还没醒,已经送回家休养了。”
      何思齐在早朝听到太子对自己的维护,对太子又多了几分感激。
      赵承煜又问了几句那两个工匠家里的情况,便不再多言,开始和何思齐一起理卷宗。
      这一看,他才意识到,自己又想简单了。所谓的卷宗,不只是工艺处理这些技术环节,还有供货商?买家,采销账目,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赵承煜眼前一亮。

      这边卫景行拿到地址,两家离得并不远,都在南郊附近的陆家村。他已经得知丙号工匠的原名叫陆大,是家中长子,上有一位老母,陆大孝顺,早年丧父,早早去学了手艺,拉扯两个弟弟长大,给弟弟们娶了媳妇置办了房产,自己却一直未娶,带着老母亲生活。
      另一位陆庆,是个年轻工匠,家里只有个年轻媳妇和三岁的孩子。
      江书白拿着这两人的信息,不住地叹息:“真可怜啊!”
      卫景行却在思索,这两人都有亲情牵绊,也不是走投无路之辈,会铤而走险吗?
      周全拿出几件衣服,几人换上寻常衣衫,梳上平民发髻,两位少爷看上去除了皮肤白一点,倒也没那么扎眼了。

      三人在村子外便下了车,步行进村。卫景行已经和两人商量好,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江书白是陈明家的儿子,卫景行是陈家的远房侄子,陈主事也遇难还没清醒,周全作为工匠去看望,小少爷听说还有两位工匠遇难,心里十分难过,想来看看,表哥便陪他一起。
      江书白对自己的新身份适应良好,在车上就已经酝酿好了情绪,从进村开始就已经摆出了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此时,他正心事重重地看着周全跟村口大爷打听方位,村民估计已经被问了好几波了,不过之前都是官府的人,现在见俩小孩跟着一个大人来,便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周全行事老练,解释了两句,大爷再看过来的时候,眼里已经多了几分同情。
      江书白自觉演技不错,嘴角刚要翘起,就被卫景行扯了一下,连忙继续悲伤。
      陆大家的大门没关,院子里桌椅歪歪斜斜地放着,水桶歪倒在一边,厨房倒是干净整洁,院子地上凌乱的脚印清晰可见,看来的确来过不少人,房门紧紧关着,好像里面的人,正在努力地隔绝这世界。
      周全对着门喊:“大娘,我是老大的工友刘全,我来看看您!” 房门里没有丝毫动静。
      周全又喊了一遍,还是毫无反应。
      他和卫景行对视了一眼,便走上前去,推开了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周全略一迟疑,又大声说了一句“大娘,我先进来了。”
      周全往里迈进,屋里一片昏暗,窗户紧闭,一股闷久了的霉味迎面扑来。屋里家具很简单,东西有些杂乱,明显是被人粗暴翻过的样子。周全一眼看到床上半躺着的老妇人,手里攥着个锤子,眼神空洞,仿佛没有看见他们。
      “大娘,大娘。”周全靠了过去。
      卫景行和江书白也进了屋子,江书白往老人那边走,卫景行环视了一圈,见老人毫无反应,便仔细地查看起来。
      “奶奶,奶奶,你怎么了?”江书白凑过去,看老人失魂了一样,不由得着急。他看着那锤子紧紧攥在她手里,有些害怕,便想去拿下,刚触到手柄,那老妇人好像回魂了一样,手往后一撤。周全连忙伸手护在江书白身前,对上了老妇人警惕的目光。
      “大娘,我是刘全啊,是老大同房的工友,他老跟我提起你,还有他那俩弟弟……”周全一边仔细观察着老妇人的反应,一边流露出悲伤之色。
      老妇人听到这话,警惕变成愣怔,然后眼泪流了下来,“我的老大啊……”
      哭声悲怆,江书白也忍不住眼睛一红,擦起了眼泪,又上前去坐在了床边,轻轻地拍着老妇人的背。
      周全没有再说什么,等着老妇人宣泄悲伤。
      卫景行轻轻地在屋里边走边查看,动作很慢,很轻。
      不知过了多久,老妇人哭声渐渐止了,她无力地靠在床头,望着屋里来的人,目光落在了还在擦眼泪的江书白身上,“你是谁家的孩子啊?”
      “我爹,我爹他也在官窑,出事的时候晕过去了,现在还没醒,刘全大哥今天来看我爹,他说,他说有两个师傅,丧了命,我心里难过,就让他带我来看看。”江书白抽抽搭搭地说完这么一串,沉浸在自己的话里,不禁更悲伤了,眼泪掉得更凶了。
      老妇人看江书白哭,又忍不住掉眼泪,拍着江书白的背,不住地说:“好孩子,好孩子……”
      卫景行看着江书白演得情真意切,怕他真的哭晕过去,便上前去打断了两人:“奶奶,我是他表哥。大伯遭难,家里人不放心,让我陪他。”说着,一手轻抚江书白的背。
      江书白收到信号,又抽了两声才收住眼泪:“奶奶,是我不好,惹得你又伤心了。我以前听我爹说过,陆大哥他是个好人,经常帮他做事情。奶奶你看,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
      老妇人摇摇头,悲伤地说:“我老了,腿脚不方便,也什么都不需要了,再过几天我也要去见老大了……”
      江书白着急了,“您别那么说,陆大哥一定希望您好好活着,长命百岁!再说,您还有两个儿子呢,您也要想想他们啊。”
      老妇人听到另外两个儿子,眼睛又蒙上一层雾,“哎,那两个不中用的孽子啊……”
      老妇人话没说完,卫景行已经觉出了异样,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两个弟弟来没来过不知道,但正常也不会放任一个腿脚不便的老母亲一个人在这黑屋子待着,锅灶一点用过的痕迹都没有,这老人家恐怕从昨天开始都没吃过饭。他让周全去煮碗面过来,周全出去了。
      江书白拍着老人家的背安慰着,心里琢磨着再怎么打听。
      “奶奶,您家老二和老三没回来吗?”卫景行问。
      “他们……他们昨天来了,拿了钱,就走了……”老妇人生无可恋地说。
      “啊?他们怎么能这样!那是陆大哥留给您养老的钱啊!”江书白气得声音抬高了三分。
      “我可怜的老大啊,他太老实了,这么多年供着弟弟,给他们置房子,娶媳妇……那两个孽子,放着好日子不过,居然去赌钱!欠了债就跑回来要钱,老大不给他们,他们就趁老大不在来骂我……老大不忍心我受委屈,一次又一次给他们还账,真是冤孽啊!”老妇人越说越气越悲伤,拍着床,哭嚎起来。
      江书白和卫景行都听明白了,没有再说话。
      周全煮好了面端进来,江书白一边哄着老人家吃饭,一边轻轻地打听官兵来的时候都问了什么,老妇人哭着说,那群官兵来,乱翻了一通就走了。
      江书白掏出二两银子,说:“奶奶,这钱你拿着,藏好了,别让别人拿了去,你保重身体,别让陆大哥走得不安心。”
      老妇人眼含泪花,“好孩子,这钱你留着,你爹一定会好起来的。奶奶不用,老大偷偷给我留了钱,那俩孽子不知道……我,我还活得下去。”
      江书白执意留下银子,不等老妇人再说什么,往她怀里一塞,就跑出去了。
      三个人走出院子,江书白才觉得世界明亮了几分。
      “景行哥哥,奶奶说陆大给她留了钱,你说,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可能出事?”
      “有可能。”
      “陆庆那边,可能现在不好去了。”周全突然说,“我刚才在外面煮面,听见几个村民在议论,说有赌坊的人去陆庆家要账了,这会正在他家呢。”
      “啊?那他们孤儿寡母可怎么去应对啊!”江书白急了,看着卫景行想让他给拿个主意。
      卫景行皱了皱眉,此事他们没法直接出面了。
      “周大哥,你一个人过去,先看看情况,如果赌坊的人实在刁难,他家又拿不出钱,就先给他们垫一部分,就说是工部的慰问金。再打听打听,是哪家赌坊。”卫景行说着把钱袋给了周全,叮嘱他注意安全,一会儿村外汇合。

      卫景行和江书白到了村口,坐在几棵大树之间等周全。卫景行看江书白在偷看自己,便抬手揉了揉他的头,江书白嘿嘿笑了。
      过了一会,他们听到马蹄声,赶紧低下头,装作休息的路人,等几个人骑马从他们面前经过,奔城里去了,才又抬起头。
      又过了一会,周全出来了。他把陆庆家的情况详细说了。
      “我到陆庆家的时候,孤儿寡母正守着一院子的狼藉抱头哭,陆家娘子说不知道丈夫欠的钱,家里也没钱还,赌坊的人出示了欠条,娘俩毫无办法,抱着哭。我便说是工部来发体恤银两,先把钱还上了,我还把欠条要过来了。”周全说着把欠条拿给卫景行。
      卫景行看着那欠条,抬头是百顺堂,落款陆庆。陆庆的字歪歪扭扭,透着生硬。
      “陆庆断断续续一年欠了十几两,如今利滚利到了三十两。这娘儿俩怕是十年也还不上了。”
      “等人走了,我又去跟陆家娘子打听,那娘子满是委屈,一股脑全说了,说陆庆这半个月总有点心神不宁,她怎么问也不说,陆庆跟她说,有人赏识他,要提拔他,钱给得也多,过段日子没准他们就能搬到城里住了。”
      “我又问她这话有没有跟其他人说过,陆娘子哭哭啼啼,说她觉得陆庆这话蹊跷,昨天来家里盘问的那帮官兵官架子十足,她便什么都不敢说。”
      卫景行听完,心里大概有了数:“我们得去查查百顺堂。”
      江书白闻言,面露难色:“我爹不让我去那种地方,他知道了要打死我的。”
      卫景行瞥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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