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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回响 从野狐渡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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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野狐渡回来之后,我一整个下午都坐在屋子里,盯着那两块葬玉发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那两块玉就躺在光斑中,灰扑扑的,毫不起眼。我盯着它们看了很久,看得眼睛都酸了,但它们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发光,没有发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们就只是两块石头,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但我知道它们不是普通的石头。它们会发光,会发热,会和棺材上的符文产生共鸣。它们会说话——或者说,有什么东西通过它们在说话。
那个声音说,销毁葬玉等于解开封印。那柳文远为什么要让我找到另外五块葬玉然后销毁?他不知道这一点吗?还是他知道,但他没有告诉我真相?
我拿起那块深色的葬玉,在阳光下仔细端详。那些细密的纹路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色泽,像是干涸的血迹。我用拇指抚摸着纹路,感受着那些微微凸起的线条在指腹下滑过。
那个声音是从这块玉里传出来的吗?还是从那个石室里传来的?它说它是“舅公没有做完的事”——那是什么意思?它是舅公留下的某种意识?还是那个东西在冒充舅公的声音?
我放下玉,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在打架,谁也说服不了谁。
就在这时候,我听到了敲门声。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着陈老栓。他手里端着一碗面条,面条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些葱花,热气腾腾的。他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地上投下一个长长的影子。
“还没吃饭吧?”他说,“你婶子煮的,趁热吃。”
我接过来,道了声谢。陈老栓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站在门口,看着我,欲言又止。
“老栓叔,”我说,“您有话要说?”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我侧过身,让他进了屋。
陈老栓在凳子上坐下来,双手搁在膝盖上,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我端着那碗面条,在他对面坐下,等他开口。
“你今天去野狐渡了?”他终于问。
我愣了一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要去野狐渡。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我问。
“有人看到了。”陈老栓说,“村里有人在河对岸钓鱼,看到你进了那个岬角。”
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是,我去了。”
陈老栓抬起头,看着我。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担忧,又像是恐惧。
“你找到什么了?”他问。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我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那块深色的葬玉,走回来,递给陈老栓。
“这个。”我说。
陈老栓接过玉,放在手心里看了看。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盯着那块玉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我:“这是……另一块?”
“是。”我说,“在野狐渡下面的一个石室里找到的。”
陈老栓握着那块玉,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玉递还给我,低下头,双手搓着膝盖。
“你舅公也去过那里。”他说,声音很低,“他回来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他……他很害怕。”陈老栓说,“我从来没有见过他那个样子。他坐在院子里,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坐着,从天亮坐到天黑。我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后来他告诉我,他做了一件错事,一件没办法挽回的错事。”
“什么错事?”
“他没有说。”陈老栓摇了摇头,“他只是说,他打开了一些不该打开的东西。”
我握着那块葬玉,感觉它在我的手心里微微发凉。
“老栓叔,”我说,“你知不知道,我舅公说的‘另一种方法’是什么?”
陈老栓抬起头,看着我:“什么另一种方法?”
“他在野狐渡下面的石室里,找到了一个东西——或者说,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告诉他,销毁葬玉等于解开封印。但他后来又找到了另一种方法。他没有说是什么方法,但他留下了那幅地图。”
陈老栓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背对着我,看着外面的天空。
“你舅公临死前的那天晚上,来找过我。”他说,声音很轻,“他跟我说了一些话。我当时没听懂,但现在想起来,也许那就是他说的‘另一种方法’。”
“他说了什么?”
陈老栓转过身,看着我。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悲伤,又像是释然。
“他说,‘如果秋生回来了,告诉他,别走我的老路。’”
我坐在凳子上,手里握着那块葬玉,感觉它在我的手心里微微发烫。
别走他的老路。可是,他的老路是什么?是打开棺材?还是寻找葬玉?还是和那个东西做交易?
陈老栓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屋子里,把那碗面条吃完了。面条已经有些坨了,但我还是一口一口地吃完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吃完之后,我把碗洗了,放回碗架上。
然后我拿出那本《柳氏水经》,翻到那幅地图,仔细研究起来。
七个点。七个字。守,开,封,镇,压,锁,闭。
我已经去过了两个点——守和开。守是我们村,是锁龙穴所在的位置。开是野狐渡,是那个石室所在的位置。还有五个点等着我去探索。
我把地图上标注的位置和现实中的地名对照了一下。标注“封”字的那个点,在村子上游大约四十里处,靠近一个叫做“龙王庙”的地方。标注“镇”字的那个点,在更远的上游,靠近一个叫做“黑石滩”的地方。标注“压”字的那个点,在黄河对岸,靠近一个叫做“柳家渡”的村子。标注“锁”字的那个点,在下游更远的地方,靠近一个叫做“断头崖”的地方。标注“闭”字的那个点,在黄河入海口附近,距离这里非常远。
我拿出笔记本,把这些地名和位置都记了下来。然后我开始规划路线——先去最近的龙王庙,然后是黑石滩,再渡河去柳家渡,然后往下游去断头崖,最后去入海口附近的那个点。
这是一个庞大的计划,需要很多时间和精力。而且我不知道每个节点下面有什么,会遇到什么危险。但我知道,我必须去做。因为这是舅公没有做完的事。
我把地图和笔记本收好,把那两块葬玉放进口袋里。然后我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已经快黑了。西边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了一片橙红色,像是着了火一样。远处的黄河在暮色中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一条流动的血河。
我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我出发去了龙王庙。
龙王庙在村子上游大约四十里处,靠近黄河的一个拐弯处。据说这座庙是清朝修建的,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了。庙里供奉着黄河龙王,以前来往的船夫都会在这里烧香祈福,祈求平安。后来航运衰落了,庙也就渐渐荒废了,如今只剩下几间破败的殿宇和一个长满荒草的院子。
我到大堤上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黄河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泽,像是流动的金子。河面上有几只渔船,远远地漂着,船上的渔夫在撒网,动作很慢,像是慢放的电影。
龙王庙建在大堤外侧的一个高地上,地势比周围高出不少。我沿着一条长满荒草的小路走上去,推开那扇已经歪斜的木门,走进了庙里。
院子里长满了荒草,有半人高。正殿的门窗都已经破损了,里面黑洞洞的。我穿过院子,走进正殿。殿里空荡荡的,神像已经不在了,只剩下一个空落落的神龛。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墙角结满了蛛网。屋顶上有几处破洞,阳光从破洞中照下来,在空气中形成几道光柱,光柱里有灰尘在浮动。
我在殿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我又去了偏殿和后院,也都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东西。
难道我找错了地方?还是说,这个节点不在庙里,而在别的地方?
我走出庙门,站在高地上,俯瞰着黄河。河水在阳光下泛着光,缓缓地流淌着。我拿出地图,对照着周围的地形看了看。地图上标注的位置,确实是在龙王庙附近。但具体在什么地方,地图上没有标明。
我收起地图,沿着高地走了一圈。在高地的北侧,靠近黄河的地方,我发现了一条向下的小路。小路很窄,被荒草覆盖着,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我拨开荒草,沿着小路往下走。
小路很陡,蜿蜒曲折,通向河滩。我走了大概五分钟,到了河滩上。河滩很窄,只有几米宽,背后是高高的土崖。土崖上长满了灌木和野草,根系裸露在外面,像是一条条纠结的蛇。
我在河滩上搜索了一番,没有发现任何入口或洞穴。我沿着河滩走了一段,又折返回来,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我注意到了土崖上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凹陷不大,被一丛灌木遮挡着,如果不是正好走到那个角度,根本看不到。我拨开灌木,看到凹陷的底部,有一块石板。
石板是正方形的,大约半米见方,表面布满了青苔。石板的边缘有一道缝隙,像是可以打开的。我蹲下身,用手指抠住缝隙,试着往上抬。石板很重,我用尽全力才把它抬起来一条缝。我换了个姿势,用肩膀顶住石板,一点一点地把它推开了。
石板下面,是一个洞口。
洞口不大,刚好容一个人通过。里面黑漆漆的,看不到底。一股阴冷的气息从洞中涌出来,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和泥土的气息。
我打开手电筒,往洞里照了照。洞不深,大约只有两三米。洞底是泥土的,看上去很平整。我犹豫了一下,然后翻身下了洞。
洞底比我想象的要大。站在洞底,能看到前方有一条横向的通道,通向土崖的内部。通道不高,需要弯着腰才能通过。我弯下腰,沿着通道往前走。
通道不长,大约只有十几米。走到尽头,我看到了一个石室。石室不大,大约只有几平方米。石室的中央,有一个石台,和野狐渡下面的那个石台一模一样。圆形的,大约一米高,表面刻满了符文。
但和野狐渡不同的是,这个石台上没有凹槽。
石台的表面是平整的,没有任何放置葬玉的痕迹。我绕着石台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我伸出手,摸了摸石台的表面。石头冰凉,光滑,和野狐渡的那个石台质感一样。
但这个石台上没有葬玉。是被取走了?还是本来就没有?
我蹲下身,检查了一下石台的底部。在石台的侧面,我发现了一行刻字。字很小,刻得很浅,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我凑近了,用手电筒照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葬玉已取,此地空矣。后来者勿念。——柳文远留。”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柳文远来过这里。他取走了这块葬玉。他还在石台上留了字,告诉后来的人不要白费功夫了。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至少我知道,这块葬玉在柳文远手里。他已经给了我一块,另一块应该也在他身上。也就是说,七块葬玉中,我已经有了两块,柳文远手里至少还有一块。
我退出通道,爬出土崖,把石板重新盖好。然后我沿着小路回到龙王庙,站在高地上,看着黄河水在阳光下缓缓流淌。
风吹过来,吹动了我额前的头发。我伸手进口袋里,摸了摸那两块葬玉。它们冰凉,坚硬,安安静静地躺在我的手心里。
还有四块。我需要找到柳文远,问清楚他手里到底有多少块葬玉,以及另外几块的下落。
我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