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玉锁龙》滇中云

65、守夜 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我站在穹顶下，握着辰的手，感受着时间的流逝。星图上那个红色的光点正在缓缓移动，像是一只缓慢爬行的蜘蛛，朝着它的猎物靠近。每过一分钟，它就接近一分。每过一分钟，我们就离终点更近一步。

　　辰松开了我的手，走到数据库前，伸出手，触摸了它的表面。那些光点开始流动，在她面前形成了一幅三维星图——辰星所在的星系，周围的星域，以及那个正在靠近的红色光点。光点的周围，有一圈暗淡的阴影，像是某种力场的扰动。那些阴影在星图中缓缓扩散着，像是滴入清水中的墨汁，一点一点地渗透，一点一点地侵蚀。

　　“它们减速了。”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减速？”我走到她身边，看着那幅星图，“为什么？”

　　“不知道。”她说，“但它们的速度在下降。按照当前的减速趋势，它们到达辰星的时间可能会推迟几个小时。”

　　推迟几个小时。这意味着我们多了一些时间。但也仅此而已。几个小时的缓冲，对于改变结局来说，几乎没有意义。但辰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奇怪——不是轻松，不是庆幸，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在思考某种可能性的神情。

　　“这不正常。”她说，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它们的目标是攻击，不应该减速。减速只会给我们更多的准备时间。”

　　“那它们为什么要减速？”

　　辰没有回答。她盯着那幅星图，看着那个红色光点周围的阴影，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她说：“除非它们的目的不是攻击。”

　　“那是什么？”

　　她转过头，看着我。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某种猜测，又像是某种不敢确认的预感。

　　“也许，”她说，“它们是想沟通。”

　　这个猜测让我愣住了。沟通？那些从地底深处苏醒的古老存在，跨越数百万年的时光，穿越数万光年的星际空间，来到辰星，是为了沟通？这个想法听起来太过乐观，甚至有些天真。但从辰的口中说出来，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

　　“你确定？”我问。

　　“不确定。”她说，“但这是一种可能性。如果它们真的只是想毁灭我们，不需要减速。不需要给我们反应的时间。它们可以直接撞上来。”

　　我站在她身边，看着那幅星图，看着那个红色光点周围的阴影，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我说：“如果它们是想沟通呢？我们能做什么？”

　　辰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说：“等。”

　　等待。这是我一生中最漫长的六个小时——或者说，九个小时。那个红色光点在星图上缓缓移动着，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在距离辰星大约十万公里的位置上停了下来。它停在那里，像是一只悬浮在黑暗中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颗星球。

　　辰站在数据库前，盯着那个静止的光点，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她伸出手，在数据库的表面划动了几下。那些光点开始重新流动，形成了一系列复杂的图案——那是辰星的文字，我还无法完全读懂，但我能认出其中的一些关键词：“信号”“回应”“频率”。

　　“我要发送一条信息。”她说。

　　“什么信息？”

　　“一条问候。”她说，“一条表明我们没有敌意的信息。”

　　她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如果它们真的是想沟通，我们需要让它们知道，我们愿意沟通。”

　　我看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我说：“如果它们不是想沟通呢？”

　　她看着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我们就知道了答案。”

　　她转过身，面对着数据库，伸出手，开始输入信息。她的手指在球体表面飞快地划动着，那些光点在她面前组合成一串串复杂的符号和图案。她输入了很久，大约有十几分钟。然后她停下动作，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发送键。

　　那些符号和图案从数据库中飞出，化作一道光束，穿过穹顶，射向星空。我站在她身边，看着那道光束消失在夜空中，沉默了很长时间。

　　“现在，我们只能等了。”她说。

　　我们在学术中心的大厅里等待着。李老师和小林也来了，我们四个人坐在大厅中央，围绕着那颗悬浮的数据库，等待着来自深渊的回应。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等待。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三个小时过去了。没有任何回应。那个红色光点依然静静地悬浮在星图上，一动不动，像是一只蛰伏的野兽。

　　我开始怀疑了。也许它们根本没有接收到信号。也许它们接收到了，但根本不关心。也许它们的目的就是毁灭，沟通只是一种奢望。我坐在那里，握着胸前的那块玉，感觉它在我的手心里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我不要放弃。

　　然后，在第四个小时的时候，数据库发出了一个声音。不是振动，不是光芒，而是一种低沉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来的共鸣声。那种共鸣声在大厅中回荡着，像是一口古老的钟被敲响了。

　　辰猛地站了起来，走到数据库前，伸出手，触摸了它的表面。她的手指触碰到球体的瞬间，那些光点开始剧烈地流动，形成了一幅图像——不是星图，不是文字，而是一个图案。一个简单的图案。一个圆圈，中间有一条横线。

　　我盯着那个图案，看了很久。然后我转头看向辰：“这是什么意思？”

　　辰没有回答。她盯着那个图案，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她说：“这是一个符号。在我们种族的远古语言中，这个符号的意思是——‘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