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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归处 我站在桥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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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桥上,握着那块玉,在夜风中站了很久。远处偶尔还有烟花升起,在夜空中绽放,又迅速消逝,像是一场漫长的梦终于醒来的最后几个画面。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玉,它在路灯下泛着暗淡的光泽,灰白色的,安安静静地躺在我的手心里。和之前那块母玉一模一样,但我知道它不是同一块。这是一块新的玉,是辰送给我的礼物,是连接我和辰星的纽带。
我把玉挂在了脖子上,和之前那块玉的位置一样,贴着胸口。它在那里微微发着热,像是在适应新的环境,又像是在确认我还在。我伸手握住它,感觉到它的温度和脉动,和我的心跳同步着,一明一暗,一明一暗。我站在桥上,在夜风中,握着那块玉,站了很久。然后我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地走回了出租屋。
出租屋里一切如常。窗帘还是拉着的,床上的被子还是乱糟糟的,桌上的水杯里还留着半杯凉水。一切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我离开了一个月,但在地球上,只过去了一个晚上。我站在屋子中央,环顾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空间,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我回来了。但我的一部分,已经留在了辰星。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努力适应着地球上的生活。书店还在营业,孟叔还是坐在柜台后面修补他的旧书。他看到我回来,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回来了”,然后继续埋头干活。他没有问我去了哪里,没有问我为什么脖子上多了一块玉。他是一个懂得沉默的人。我也乐得沉默。我坐在柜台后面,整理书架,给新书上架,打扫卫生。那些动作机械地重复着,像是从来没有中断过。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我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走神,目光会飘向窗外,飘向天空,飘向那些在风中飘动的云朵。我在想辰星上的天空,比地球的更蓝,云朵更白,风更温柔。我在想辰星上的草原,金色的,一望无际,在风中起伏着像是海洋。我在想辰星上的雪山,在阳光下泛着白色的光,像是永恒本身。我在想她。想她的声音,她的微笑,她手的温度。
那块玉挂在我的脖子上,贴着我的皮肤,像是一根无形的脐带,连接着我和那颗遥远的星球。每天晚上,我会握着它,闭上眼睛,试图感受她的存在。有时候我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震动,像是她在远方呼唤我的名字。但大部分时候,它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我的手心里,像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半个月后的一个下午,我接到了柳文远的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异样,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秋生,你最近有空吗?回来一趟吧。有点事,想当面跟你说。”我问他什么事,他没有说,只是说“你回来就知道了”,然后挂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我坐上了回老家的车。春天的田野一片生机勃勃,麦子已经长到膝盖高了,绿油油的,在风中起伏着像是绿色的海洋。远处的黄河大堤在春日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条灰色的长龙匍匐在大地上。我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心里很平静。
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我没有去舅公的老屋,直接去了柳文远家。他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坐在一把竹椅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听到我的脚步声,他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他的目光在我脖子上停留了片刻——那块玉挂在红绳上,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回来了?”
“回来了。”我说。
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站起来,走进屋里,端了两杯茶出来。一杯放在我面前,一杯自己端着。我们在院子里坐下来,喝着茶,谁也没有说话。阳光照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几只鸡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啄食着地上的谷粒。
“你脖子上那块玉,”他终于开口,“是新的?”
“是。”我说。
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端着茶杯,看着远处的黄河,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说:“她走了?”
“走了。”我说,“回她的家乡了。”
柳文远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他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看着远处的黄河,又沉默了很长时间。
“秋生,”他终于说,“我也要走了。”
我愣住了:“走?去哪里?”
“去郑州。”他说,“赵维民给我找了个活,在他们研究所做顾问。他说我懂黄河水文,能帮上忙。我想了想,觉得也该出去走走了。在这个村子里躲了十几年,够了。”
我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脸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像是释然,又像是某种终于做出的决定。
“那你的菜地呢?”我问。
他笑了一下:“让陈老栓帮我看着。他说他想学种白菜。”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我们坐在院子里,喝着茶,看着远处的黄河,坐了很久。
我在村里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我去送了柳文远。他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拎着一个旧手提箱,穿着一件干净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陈老栓站在他旁边,两个人正在说着什么。看到我走过来,柳文远点了点头。
“走了。”他说。
“保重。”我说。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他转身,上了停在路边的那辆面包车。车子发动了,缓缓地驶离了村子。我站在老槐树下,看着那辆车在土路上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扬起的尘土中。陈老栓站在我旁边,也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他还会回来吗?”我问。
陈老栓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也许吧。谁知道呢。”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我们站在老槐树下,站了很久。然后我转身,沿着村道,慢慢地走回了舅公的老屋。
我在村里又住了两天。每天早上去黄河边散步,看着河水在晨光中泛着金黄色的光泽,看着水鸟在水面上低飞,看着远处的村庄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我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想着很多事情——想着舅公,想着柳文远,想着辰,想着那些来自星辰的旅人。他们都是过客,在我的生命中停留了一段时间,然后离开了。我也是过客,在他们的生命中停留了一段时间,然后离开了。
第三天早上,我收拾好行李,准备回省城了。陈老栓又来送我,还是那棵老槐树下,还是那个布包,里面还是几个煮鸡蛋和两张烙饼。我接过来,道了声谢。他站在老槐树下,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还会回来吗?”他问。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我说:“会的。”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我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车子发动了,缓缓地驶离了村子。我透过车窗,看着那座村庄在晨光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陈老栓站在那棵老槐树下,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地平线上。
我靠着座椅,闭上眼睛。阳光从车窗照进来,照在我的脸上,暖洋洋的。我伸手到胸前,握住了那块玉。它在我的手心里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我的触摸。我握着它,在阳光中,在摇晃的车厢里,慢慢地睡着了。
回到省城之后,日子又恢复了以往的节奏。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周而复始,像一架上了油的钟,嘀嗒嘀嗒地走着,不快不慢。但我知道,这种日子不会持续太久了。那块玉挂在我的脖子上,贴着我的皮肤,像是一个倒计时。它在等待。等待我做出最后的决定。
五月的一个傍晚,天还没有完全黑透,西边的天空还残留着一抹暗红色的余晖。我关了店门,沿着巷子往街口走去。走到街口的时候,我停下脚步,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然后我伸手到胸前,握住了那块玉。它在我的手心里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我的决心。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她的名字。辰。
那股震动从玉中传来,沿着我的手臂,一直传到我的胸口。然后我听到了她的声音,清晰,稳定,像是她站在我身边说话。
“你决定了吗?”
我站在路灯下,睁开眼睛,看着夜色中慢慢亮起的万家灯火。然后我说:“决定了。”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说:“那就来吧。”
我握着那块玉,最后一次感受着地球上的夜风吹过我的脸颊。然后我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