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玉锁龙》滇中云

49、归期 那个声音在

　　那个声音在山巅回荡了大约三秒钟。然后它消失了，像是一阵风吹过，了无痕迹。我站在措尔玛峰顶，握着那块发光的母玉，感觉它在我的手心里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风很大，吹得我几乎站不稳，但我没有动。我站在那里，在稀薄的空气中大口喘息着，试图消化刚才发生的事情。

　　“辰。”我说，声音在风中飘散，“你确定是他们吗？”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比刚才平静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颤抖。“我确定。那是他们的通讯频率。我认得出。四千年了，我从来没有忘记过。”

　　我站在峰顶，看着远处连绵的雪山，看着脚下湛蓝的扎陵湖，看着头顶仿佛触手可及的蓝天。天空很高，很蓝，有几朵白云在慢慢地飘着。一切都和几分钟前一模一样，但一切都不一样了。他们回来了。那些来自星辰的旅人，在离开了四千年之后，终于回来了。

　　“他们说了什么？”我问。

　　她又沉默了。我能感觉到她在努力解读那个信号，在努力从那些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波形中提取信息。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困惑，又像是某种不确定的猜测。“他们在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们在问，‘还有人吗？’”

　　我站在峰顶，握着那块母玉，感觉它在我的手心里微微发烫。那个问题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我的胸口，沉甸甸的，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他们在问，“还有人吗？”他们不知道这里还有没有人。他们不知道辰还在等他们。他们不知道这四千年来，有人一直在守着那个承诺。

　　“你回应了吗？”我问。

　　“还没有。”她说，“我不知道该不该回应。”

　　“为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风在山顶呼啸着，吹得我的衣摆猎猎作响。然后她说：“因为我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他们不是回来履行承诺的。”她说，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害怕他们回来，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我站在峰顶，握着那块母玉，沉默了很长时间。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冰雪的气息。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芒，像是一排沉默的巨兽。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说：“我想回应。但我需要你帮我。”

　　“怎么帮？”

　　“我需要你下山去，回到湖边，把那块母玉放进湖水中。我要借助它的力量，放大我的信号，和他们建立稳定的通讯连接。”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母玉。它在我的手心里发着柔和的光芒，那些纹路在光芒中缓缓流转，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我握紧它，感受着它在我的手心里的温度和脉动。

　　“好。”我说。

　　下山比上山快得多，但也危险得多。陡峭的山坡上覆盖着碎石和松动的岩石，每一步都可能踩滑。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下走，好几次差点摔倒，膝盖和手掌都被磨破了，火辣辣地疼。但我没有停下来。那个信号还在天空中回荡着，像是在催促我加快脚步。我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就下到了山脚，然后沿着湖边，快步走回那个小湖湾。

　　湖湾的水依然清澈见底。我能看到湖底的石头和水草，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我脱下鞋袜，卷起裤腿，走进了湖水中。水很凉，但不刺骨，是一种温和的凉意。我走到湖湾中央，站在齐腰深的水中，低头看着清澈的湖水。然后我伸出手，把那块母玉放进了湖水中。

　　母玉触碰到水面的瞬间，湖水开始发光。不是那种明亮的、刺眼的光芒，而是一种柔和的、像是月光一样的银白色光芒，从湖底向上透射出来，把整个湖湾都照亮了。那些符文在湖底的沙石上浮现出来，清晰可见，像是被点亮了一样。整个湖湾像是变成了一盏巨大的灯，在高原的午后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然后我听到了她的声音。不是从母玉中传来的，也不是从我的脑海中响起的。是从整个湖水中传来的。从每一滴水珠中传来的，从每一条波纹中传来的，从湖底的每一颗沙石中传来的。她的声音，像是湖水在歌唱。

　　“我连接上了。”

　　我站在湖水中，感受着那股从湖底涌上来的震动。整个湖湾都在微微颤抖，像是一台巨大的机器在启动。那些符文在湖底流转着，交织着，形成了一个复杂的图案，像是一张巨大的天线，在向天空发射着信号。

　　“他们在回应。”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情绪——像是欣喜，又像是某种压抑了四千年的释然，“他们在确认我的身份。”

　　我站在湖水中，握着那块发光的母玉，感觉它在我的手心里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湖水在发光，符文在流转，天空在头顶延伸，像是永恒本身。

　　“他们说了什么？”我问。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说：“他们说，‘我们正在赶来。’”

　　我站在湖水中，握着那块母玉，感觉它在我的手心里微微发烫。那四个字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我的心中激起一圈圈的涟漪。他们正在赶来。那些来自星辰的旅人，在离开了四千年之后，正在赶回来。

　　“他们还有多久能到？”我问。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说：“按照他们的速度，大约七天。”

　　七天。我站在湖水中，抬头看着头顶的天空。天空很高，很蓝，有几朵白云在慢慢地飘着。七天后，这片天空中将会有东西降临。那些来自星辰的旅人，将会重新踏上这片土地。

　　“辰，”我说，“你准备好了吗？”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我准备了四千年。你说呢？”

　　我站在湖水中，握着那块母玉，感觉它在我的手心里微微发烫。我没有回答。我只是站在那里，在清澈的湖水中，在高原的阳光下，等待着那些来自星辰的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