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玉锁龙》滇中云

43、容器 我站在棺材

　　我站在棺材面前，握着那块发光的母玉，感觉它在我的手心里微微颤抖。那句“带我回家”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我的胸口，沉甸甸的，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我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你家在哪里？”

　　她没有回答。母玉的光芒开始减弱，从明亮的银白色变成了暗淡的灰白色，像是耗尽了所有的能量。那些纹路也停止了流转，恢复了静止。我低头，看着它，它安安静静地躺在我的手心里，像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但她刚才说话了。她叫了我的名字。她说，带我回家。

　　我握着母玉，在石室里站了很久。然后我转身，走出了锁龙穴。

　　外面正在下雨。细密的雨丝，斜斜地飘着，打在河滩的沙子上，留下一个个细密的小坑。我站在雨中，没有躲避。雨水打在我的脸上，顺着下巴滴落，凉丝丝的。我抬头，看着灰白色的天空，雨水落进我的眼睛里，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在雨中站了很久，然后沿着大堤，慢慢地走回了村里。

　　我没有回舅公的老屋。我去了柳文远家。他正在屋檐下坐着，看着雨幕中的院子。看到我走进来，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他的目光落在我手里那块母玉上，然后又移开，看着雨。

　　“她说话了？”他问。

　　“说了。”

　　“她说了什么？”

　　我站在屋檐下，雨水从檐角滴下来，在我脚边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坑。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她说，带我回家。”

　　柳文远没有接话。他看着雨幕，沉默了很长时间。雨声很大，打在屋顶的瓦片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像是在演奏一首急促的乐曲。

　　“你知道她的家在哪里吗？”他问。

　　“不知道。”我说，“但她知道。她会告诉我。”

　　柳文远转过头，看着我。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担忧，又像是某种已经预料到的无奈。

　　“你打算跟她去？”他问。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我说：“是。”

　　柳文远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继续看着雨幕，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说：“你舅公也想过要跟她走。”

　　我愣住了。

　　“他也想过？”我问。

　　“想过。”柳文远说，“他告诉过我。他说，那个女人在梦里告诉他，她的家在很远的地方。她想让他带她回去。他考虑了很久。”

　　“后来呢？”

　　“后来他放弃了。”柳文远说，“他说，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那个地方。也不知道找到之后，会发生什么。他害怕了。”

　　我站在屋檐下，握着那块母玉，感觉它在我的手心里微微发凉。雨水从檐角滴下来，在我脚边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我不怕。”我说。

　　柳文远看着我，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说：“我知道。”

　　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第二天早上，雨停了，天放晴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照下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空气很新鲜，带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我站在舅公老屋的院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拿出那块母玉，握在手心里。

　　“辰，”我说，“我在听。”

　　母玉没有反应。它安安静静地躺在我的手心里，灰白色的，冰凉，坚硬。但我没有放弃。我握着它，站在院子里，在晨光中等待着。等了很久。然后我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震动——不是从玉中传来的，而是从我的心底升起的。像是她的声音，穿越了某种障碍，抵达了我的意识深处。

　　“往南走。”

　　我愣住了。南边是黄河的方向。

　　“往南走，然后呢？”我问。

　　她没有回答。那股震动消失了，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量。我握着母玉，站在院子里，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我转身，走出了院子，朝着黄河的方向走去。

　　我沿着大堤往南走。阳光很好，照在黄河水面上，泛着金黄色的光泽。河面上有薄薄的雾气，在阳光中慢慢升腾，又慢慢消散。我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等待着她的下一次指引。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我到了一个地方——老滩下游不远处的一片河滩。河滩很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鹅卵石，被河水冲刷得很光滑。河滩的尽头，是一处断崖，崖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

　　我停下脚步，站在河滩上，拿出那块母玉。它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灰白色的，没有任何变化。但我感觉到了一股牵引力——不是来自玉本身，而是来自某个方向，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从玉中延伸出去，指向河滩的某个位置。

　　我跟着那股牵引力，走到了河滩中央的一块大石头前。石头很大，表面布满了青苔，看起来已经在这里存在了很久很久。我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石头的表面。石头冰凉，粗糙，上面有一些细小的裂纹，像是被岁月磨蚀的痕迹。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母玉。它在我的手心里微微发烫。然后我听到了她的声音，很轻，很模糊，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

　　“下面。”

　　我愣了一下。下面？我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河滩的沙子和鹅卵石铺成的地面，看起来和别处没有什么不同。我蹲下身，用手扒开表面的鹅卵石，露出下面的沙子。沙子是湿的，颜色比表面的要深一些。我继续往下挖，挖了大概半米深，手指碰到了一样东西。

　　是石头。一块人工打磨过的石头，表面平整，边缘整齐。我沿着石头的边缘继续挖，逐渐清理出一块大约一米见方的石板。石板上刻着一些符文——和母玉上的纹路风格一致，但更简单一些，像是某种简化版的文字。

　　我跪在沙坑里，低头看着那些符文。它们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像是刚刚刻上去的一样。我伸出手，触摸了那些符文。

　　然后我听到了一声巨响——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从地底传来的。低沉的，浑厚的，像是一扇巨大的石门在深处缓缓打开。脚下的地面开始微微震动，那些鹅卵石在震动中互相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我后退了一步，看着那块石板。石板在震动中缓缓地向下沉去，露出下面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入口不大，大约一米见方，边缘整齐，像是人工开凿的。一股阴冷的、带着潮湿岩石气息的风从入口中涌出来，吹在我脸上。

　　我站在入口边上，低头看着那片黑暗。手电筒的光柱照进去，照亮了一级一级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每一级都布满了青苔和泥土，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走过了。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迈出了脚步，踏上了第一级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