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玉锁龙》滇中云

41、回归 母玉回来的

　　母玉回来的那一夜，我没有合眼。我坐在床边，握着它，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声。它安安静静地躺在我的手心里，灰白色的，冰凉，坚硬，没有任何变化。但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不是通过温度，不是通过光芒，而是通过某种更微妙的、像是重量之外的东西。它在我的手心里，像是一个完整的句子，在沉默中散发着意义。

　　天快亮的时候，我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层鱼肚白，慢慢地变成浅橙色，又变成金黄色。晨光照进来，照在我手里的母玉上，让它泛着暗淡的光泽。那些纹路在晨光中清晰可见，细密，精致，像是一张精密的蛛网。我低头，盯着那些纹路，看了很久。然后我把它放进口袋里，走出了出租屋。

　　我没有去书店。我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走过那些早餐摊和早点铺，走过那些刚刚开门的小店，走过那些在晨光中慢慢苏醒的街道。空气里有油条和豆浆的味道，有包子蒸熟时冒出的白汽，有清洁工扫地时扬起的灰尘。我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着这座刚刚醒来的城市，看着那些匆匆赶路的人，看着那些在公交站台等车的学生，看着那些在路边遛狗的老人。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变化。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块玉回来了。它选择回来了。

　　我走了一个多小时，走到了一座公园里。公园不大，有一个小湖，湖边种着柳树，枝条已经泛绿了，在晨风中轻轻摇摆。我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掏出那块母玉，放在手心里，盯着它看了很久。阳光从树梢的缝隙中照下来，在玉的表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纹路在光影中若隐若现，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你为什么要回来？”我问。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母玉没有回答。它安安静静地躺在我的手心里，灰白色的，冰凉，坚硬，像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但我没有把它当成普通的石头。我知道它不是。它回来，一定有它的理由。只是那个理由，我还没有找到。

　　我在公园里坐了一整个上午。阳光从斜照变成了直射，又从直射变成了斜照。公园里的人越来越多，又越来越少。我坐在长椅上，握着那块母玉，想了很久。然后我站起来，把它放进口袋里，走出了公园。

　　我没有回书店，直接去了火车站，买了一张回老家的票。我需要见一个人。需要问他一些问题。

　　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我没有去柳文远家，也没有去找陈老栓。我直接去了锁龙穴。拨开藤蔓，侧身挤进裂缝，穿过通道，走下石阶，推开石门，走进那间石室。棺材还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立着，通体乌黑，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我走到棺材面前，拿出那块母玉，握在手心里。它在我的手心里微微发凉，像是在回应我的到来。

　　我弯下腰，在棺材底部找到那个凹槽，把母玉放了进去。咔哒。一声清脆的响声。母玉嵌入了凹槽，严丝合缝。棺材上的符文开始发光——银白色的光芒，柔和，清澈，像是月光。那些符文在光芒中流转，在棺材的表面游走着，交织着，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图案。整个棺材开始微微震动，那些铁链开始哗哗作响。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棺材里传来的，也不是从石室外传来的。是从我脑海中响起的。很轻，很模糊，像是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我听不清它在说什么，但我能感受到它的情绪——一种深沉的、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悲伤和孤独。

　　我站在棺材面前，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我说：“辰，是你吗？”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它只是继续低语着，像是一阵从很远的地方吹来的风，在我的脑海中回荡着，然后慢慢消散了。棺材上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符文也恢复了静止。母玉嵌在凹槽中，灰白色的，安安静静的，像是一颗沉睡的心脏。

　　我伸出手，把它从凹槽中取出来，放进口袋里。然后我转身，走出了石室。

　　回到地面的时候，夕阳正在落山。西边的天空被染成了一片暗红色，像是凝固的血。黄河水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一条流动的血河。我站在河滩上，看着夕阳慢慢沉入地平线下，看着天空的颜色从暗红色变成灰蓝色，又变成深蓝色。夜幕降临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在夜空中闪烁着，像是无数只眼睛。

　　我站在河滩上，仰着头，看着满天的繁星，看了很久。然后我低下头，转身，沿着大堤，朝着村里的方向走去。那块母玉在我的口袋里，安安静静地躺着，像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但我知道它不是。它回来了。它选择回来了。而我，还需要找到它回来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