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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访客 那个梦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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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梦之后的几天里,我一直处于一种心神不宁的状态。辰察觉到了我的异常,但没有追问。她只是默默地在我身边做着那些日常的事情——看书、学做饭、在阳台上练习她从视频中学来的太极拳招式。她的太极拳打得歪歪扭扭,像是喝醉了酒的仙鹤在跳舞,但她做得很认真,一招一式都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力。
“你练太极拳的时候,在想什么?”有一天我问她。
“在想能量的流动。”她说,“你们地球人的这套拳法,其实蕴含着一种对宇宙规律的理解。虽然表述方式很朴素,但内核和旅人的某些哲学思想是相通的。”
“比如说?”
“比如说——阴阳平衡。”她说,“旅人也讲究平衡。我们认为,宇宙中的一切都是由对立统一的力量构成的。光和暗,生和死,创造和毁灭——它们不是相互排斥的,而是相互依存的。就像你和黑影的关系一样。”
我愣了一下:“我和黑影的关系?”
“对。”她说,“你是光,它是暗。你们是对立的,但你们也是相互定义的。没有它,你就不会成为现在的你。没有你,它也不会暴露出它的弱点。”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这个说法,让我感觉自己像是在和一个哲学教授谈恋爱。”
她笑了:“那你喜欢吗?”
“喜欢。”我说,“虽然有时候听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她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继续练她的太极拳。我看着她在阳台上缓慢移动的身影,感觉心中那种不安的情绪,在她那种奇异的平静中,慢慢地被抚平了一些。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那是一个周四的下午,我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辰在客厅里看电视。忽然,她喊了我一声,声音中带着一种奇怪的语调——不是紧张,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介于惊讶和困惑之间的情绪。
“陈秋生,你过来一下。”
我放下手中的菜刀,擦了擦手,走到客厅。辰站在电视机前,手里拿着遥控器,指着屏幕上的画面:“你看这个人。”
我看向电视屏幕。那是一个新闻节目,正在播放一段街头采访的画面。画面中,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中年男子正对着镜头侃侃而谈。他的长相很普通,属于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类型,但他的眼神却让人印象深刻——那是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像是两颗被磨得发亮的黑曜石,在镜头前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这个人怎么了?”我问。
“你看他说了什么。”辰把音量调大。
电视中传来那个男人的声音:“……我不是在散布谣言,我是亲眼所见。那艘飞船,不是从天上来的,是从地底下来的。它从南极的冰盖下面飞出来,我当时就在现场……”
我皱起了眉头。南极冰盖——那是我们之前去过的地方,是旅人建造的地下城市所在的位置。这个男人怎么会知道那里?
“他继续说。”辰说。
“……那个外星女人,根本不是从外星球来的。她是地球上某个古老文明的遗民,一直沉睡在南极冰盖下面,直到最近才被唤醒。所谓的外星人,只是一个掩盖真相的幌子……”
我关掉了电视。客厅里陷入了一片安静。
“他是谁?”辰问。
“不知道。”我说,“但他说的话,有一部分是真的。”
“南极冰盖下的城市?”
“对。”我说,“我们去过那里。但你绝对不是从那里来的。你是从辰星来的,我亲眼看到那颗星球,亲眼看到你从能量矩阵中出来。”
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他知道南极的事。这说明——他和旅人文明有关系。”
“或者,他只是从哪里听到了风声,故意在混淆视听。”
“不像。”辰摇了摇头,“他说得很笃定。那种笃定,不是从二手信息中能获得的。他要么亲眼见过,要么——他就是旅人文明的幸存者。”
我看着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快。旅人文明的幸存者——除了辰之外,还有别的幸存者吗?引路人算一个,但她已经不是纯粹的旅人了。那这个男人——如果他真的是旅人文明的幸存者,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现?他想要什么?
“能找到他吗?”辰问。
我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相关的新闻。那个男人的采访片段在网上已经传开了,但关于他的身份信息却很少。新闻中只说他是“一名自称目击者的市民”,没有透露他的名字和其他详细信息。
“信息太少。”我说,“我问问老周,看他能不能查到。”
我拨通了老周的电话,把情况告诉了他。老周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注意到那段采访了。我们也正在调查那个人的身份。但目前掌握的信息很有限——他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没有任何身份记录。”
“没有身份记录?”
“对。没有身份证号,没有户籍信息,没有任何社会活动记录。”老周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这个人,要么是一个隐藏极深的黑户,要么——他根本就不是我们这个社会体系中的人。”
我挂断电话,看着辰。她也看着我,眼神中带着一种我读不懂的神色。
“陈秋生,”她说,“我想去找他。”
“找他?去哪儿找?”
“不知道。”她说,“但我有一种感觉——他会来找我们的。”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她看着我,嘴角露出了一丝神秘的微笑:“因为他是旅人。旅人从不做无意义的事。他既然在电视上露面了,就一定有他的目的。而这个目的,很可能和我们有关。”
事实证明,辰的直觉是正确的。
两天后的一个深夜,我们公寓的门铃响了。当时我正在书房里看一份老周发来的文件,辰已经睡了。门铃声在寂静的深夜中显得格外刺耳,我放下文件,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站着一个人。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中年男子,正是我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个男人。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我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门。
那个男人站在门口,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微笑。他的眼睛在走廊的灯光下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像是两颗被磨得发亮的黑曜石。
“陈秋生先生,”他说,声音平稳而温和,“深夜打扰,很抱歉。我叫洛星河。我想和你谈谈——关于辰,也关于我自己。”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这个人——他自称洛星河。星河——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像是旅人会取的名字。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我问。
“这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我能帮你们。”
“帮我们什么?”
“帮你们摆脱目前的困境。”他说,“我知道你们正在面临的压力。国际上的,国内的,舆论上的。我也知道,你们正在寻找出路。”
我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中没有任何闪躲和心虚,只有一种深沉的、像是看透了世事一般的平静。
“进来吧。”我说。
他微微点头,然后跨进了门槛。我关上门,带他走到客厅。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四周,目光在阳台上辰晾晒的衣服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了回来。
“你们把这里布置得很温馨。”他说。
“谢谢。”我说,“坐吧。”
他在沙发上坐下。我也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我们之间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辰白天泡的一壶凉茶。我倒了两杯,递给他一杯。他接过去,礼貌地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
“陈先生,”他说,“我知道你可能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时间有限,我先告诉你一些你应该知道的事情。”
“你说。”
“我是旅人。”他说,“但不是纯血的旅人。我的父亲是旅人,母亲是地球人。我是一个混血儿。在旅人文明毁灭之前,我的父亲把我送到了地球,让我在地球上长大。我今年——按照地球的纪年法——已经一百三十七岁了。”
我看着他。一百三十七岁——但他的外表看起来最多四十岁出头。这倒是和旅人的长寿特征吻合。
“你一直在哪里?”我问。
“一直在暗中观察。”他说,“观察地球文明的发展,观察旅人遗迹的变化,观察——你和辰。”
“你观察我们多久了?”
“从你第一次进入旅人遗迹开始。”他说,“那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一个普通人,误打误撞地闯入了不该闯入的地方,却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毅力和勇气。后来,你遇到了辰,遇到了引路人,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那你为什么不早出现?”
“因为时机未到。”他说,“旅人有一条古老的准则——不要干预历史的自然进程,除非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而现在,就是那个关头。”
“什么关头?”
他看着我,眼神变得严肃起来:“地球的坐标,已经暴露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什么意思?”
“辰的公开露面,引起了宇宙中某些存在的注意。”他说,“造物主的残余势力,正在向这个方向移动。虽然它们还很远,但按照它们的速度,最多三年——它们就会到达太阳系。”
三年。我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出汗。造物主——那个毁灭了旅人文明的可怕存在。它们正在向地球而来。
“引路人知道吗?”我问。
“她知道。”洛星河说,“她一直在想办法。但她一个人能做的有限。所以,她让我来找你们。”
“引路人让你来的?”
“对。”他说,“她说——现在是时候让你们知道真相了。也是时候让你们做出选择了。”
“什么选择?”
洛星河看着我,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中,闪烁着一种深沉的光芒:“是留在地球,等待造物主的到来;还是离开地球,去寻找能够对抗造物主的力量。”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沉默。我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的大脑在嗡嗡作响。离开地球——去寻找对抗造物主的力量——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疯狂的冒险。但留在原地等待,同样也是一个疯狂的选择。
“辰知道吗?”我问。
“还不知道。”我说,“她睡了。”
“那就明天告诉她。”洛星河站起身,“我会在城西的一家旅馆住下。如果你们做出了决定,就来告诉我。”
他走到门口,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我说了一句话:“陈先生,记住——有些选择,不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更久,而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有机会活下去。”
他说完,打开门,走了出去。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的夜色很深,北京的灯火在远方闪烁,像是一片沉默的海洋。我站起身,走到辰的卧室门口,轻轻地推开门。
她还在睡,呼吸均匀,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微笑。她在做一个好梦。
我没有叫醒她。我轻轻地关上门,走回客厅,坐在黑暗中,等待着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