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玉锁龙》滇中云

125、空白 森林在我们

　　森林在我们身后缓缓闭合，那些重新焕发生机的枝叶在风中摇曳，像是在挥手告别，又像是在低声诉说一个永远无法被听到的秘密。我带着阿影走在一条不知名的小路上，周围的景色在变化——田野、河流、村庄——但我对这些景色没有任何感觉。它们只是景色，像是挂在我面前的一幅幅画，与我无关。

　　我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不是那种平静的空白，而是一种可怕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挖走了一块的空洞。我能感觉到那里曾经有过什么东西——很重要的东西——但现在只剩下一个黑洞，在不断地吞噬着我试图回忆的任何尝试。

　　我停下脚步，站在路边，看着远处的山峦。那些山峦在夕阳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温暖的橙红色，很美。但我看着它们，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大哥哥？”阿影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带着一丝担忧，“你怎么了？”

　　我转过头，看着她。她是一个小女孩，大约八九岁，扎着两条小辫子，穿着一件花布裙子。她的眼睛很亮，像是有星星在里面闪烁。我知道她叫阿影，我知道她是我在某个地方救下的孩子，我知道我承诺过要照顾她。但关于我们是如何相遇的，关于我们共同经历过什么——那些记忆，都变得模糊了，像是一场醒来后逐渐褪色的梦。

　　“没什么。”我说，“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阿影看着我，沉默了片刻。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很小，很温暖。

　　“大哥哥，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些事情？”

　　我愣了一下，看着她。她的眼神很清澈，像是什么都知道，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看东西的时候，眼神是空的。”她说，“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但又什么都看不到。”

　　我没有回答。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我确实在看很远的地方——我在试图找回那些丢失的记忆。但它们不在那里。它们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我们继续往前走。傍晚时分，我们来到了一座小镇。镇子不大，但很热闹，街道上有行人在走动，有商贩在吆喝，有孩子在追逐打闹。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很平凡。但当我走进镇子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注视着我的感觉。

　　我停下脚步，环顾四周。街道上的人们各行其是，没有人特别注意我们。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依然存在，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地刺在我的后颈上。

　　“大哥哥？”阿影拉了拉我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我说，“我们找个地方住下来吧。”

　　我们在镇子上找了一家小客栈，要了一间房。客栈老板是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他给我们安排了一间二楼靠街的房间。房间不大，但还算干净，有两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阿影在床上躺了下来，很快就睡着了。我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街道，心中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我摸了摸口袋，掏出了一块石头——一块灰扑扑的、像是鹅卵石一样的石头。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在我口袋里。但握着它的时候，我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它能填补我心中那个空洞的一部分，虽然只是一点点。

　　我握着那块石头，坐在窗边，看着夜色一点一点地降临。

　　半夜的时候，我被一阵声音惊醒了。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地刮着窗户。我睁开眼睛，看向窗户——窗外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但那刮擦声还在继续，一下一下的，很有规律。

　　我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漆黑，连星星都没有。

　　我正要拉上窗帘，余光瞥到了一个东西——在窗玻璃上，有几个字。不是写在外面的，而是写在里面的——像是有人用手指在布满灰尘的玻璃上写的。

　　那几个字是：“你还记得她吗？”

　　我盯着那几个字，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哪个她？我忘记了谁？

　　我伸出手，想要触摸那几个字，但我的手指刚碰到玻璃，那几个字就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我站在窗前，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我拉上窗帘，回到床上，躺了下来。但我再也睡不着了。

　　第二天清晨，我带着阿影离开了那个小镇。我决定去一个地方——一个在我脑海中隐约存在的地方。我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不知道它长什么样，但我能感觉到它在我心中的某个角落，像是一个模糊的坐标，在指引着我。

　　我们走了三天。路上经过了几个村庄，穿过了一片平原，翻过了一座小山。第三天下午，我们来到了一片湖边。

　　湖很大，湖水清澈，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湖的四周是连绵的山峦，山上长满了青翠的树木。湖岸边有一片沙滩，沙滩上散落着一些白色的石子。

　　我站在湖边，看着这片湖水，感觉心中那个空洞在微微震动。这个地方——我来过。我知道我来过。但关于我在这里做过什么，和谁一起来过——那些记忆，都消失了。

　　我蹲下身，伸手触摸了一下湖水。湖水清凉，带着一种熟悉的感觉。我捧起一捧水，看着它从我的指缝中流走，感觉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悲伤。

　　“大哥哥，”阿影站在我身边，轻声说，“你在哭。”

　　我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的脸上，确实有泪水在滑落。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说，声音沙哑，“我只是觉得——这里很重要。但我记不起来为什么重要了。”

　　阿影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我身边，陪着我，看着那片湖水。

　　我们在湖边待了很久。直到太阳西沉，天色渐暗，我才站起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我转身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一个东西。

　　在湖的对岸，有一个白色的身影。她站在那里，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长发在风中飘动。距离太远，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我能感觉到——她在看着我。

　　我愣在原地，盯着那个白色的身影。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像。

　　“阿影，”我说，“你看那边——有个人。”

　　阿影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然后说：“哪里？大哥哥，那里没有人啊。”

　　我再次看向湖对岸——那个白色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我站在湖边，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对岸，感觉心中那个空洞在扩大。

　　那个白色的身影是谁？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和我丢失的那些记忆——有关系吗？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必须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