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玉锁龙》滇中云

122、血字 那几个字像

　　那几个字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烙在了我的视网膜上。“我回来了。——辰”。我盯着那几个用暗红色液体写成的字，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停止了跳动，然后又以一种疯狂的速度重新跳动起来。不是她。不可能是她。我亲眼看着她化作光点，融入了宇宙之心，和那个黑影一起被封印在了最深处的空腔中。她不可能回来。

　　但那些字——那个签名——确实是她的笔迹。我认得她的字。在辰星上的那些日子里，她曾给我写过很多封信，那些信上的字迹，和地上的这几个字一模一样。每一个笔画的转折，每一个笔锋的收尾，都分毫不差。

　　人群在我周围骚动着，有人在议论，有人在恐慌，有人在猜测是不是什么邪教的恶作剧。我没有听进去。我蹲下身，伸出手，触摸了一下地上的那些液体。我的手指沾上了一点暗红色的黏稠液体，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是血。新鲜的血。还带着温度。

　　我站起身，环顾四周。镇口的地面上只有这个图案和这些字，没有其他痕迹。没有脚印，没有拖拽的痕迹，没有任何能说明这个图案是如何出现的线索。它就像是凭空出现在那里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渗透过来的。

　　镇上的老人们开始组织人手清洗地面。水泼上去，那些暗红色的血迹却像是渗入了地面一样，怎么也洗不掉。有人拿来刷子和肥皂，用力地刷洗，但那些血迹依然顽固地留在地面上，像是在地面生根了一样。

　　阿影站在我身边，拉着我的衣角，脸色苍白。她看着地上那个符文，小声说：“大哥哥，那个符号……我见过。”

　　我低下头看着她：“你在哪里见过？”

　　“在梦里。”她说，声音有些发抖，“我做过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很大的门，门上就刻着这个符号。门后面有人在叫我，让我打开那扇门。”

　　我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你打开了吗？”

　　她摇了摇头：“没有。我不敢。我觉得门后面有不好的东西。”

　　我摸了摸她的头：“你做得很对。以后如果再做这个梦，也不要打开那扇门。”

　　她点了点头，但眼中的恐惧并没有消散。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坐在阿影家的屋顶上，看着夜空中的星星，想着白天看到的那个图案和那几个字。辰回来了？不，不可能的。那一定是那个黑影的把戏。它被封印了，但它不甘心，它在试图用辰的形象来蛊惑我，让我打开封印，释放它。

　　但那些字——那确实是辰的笔迹。这一点，我无法否认。

　　第二天清晨，我被一阵尖叫声惊醒。我翻身起床，冲出屋外，看到镇子上的人们再次朝着镇口的方向涌去。我心中一紧，快步跟上。

　　镇口的空地上，又出现了一个图案。和昨天一样的大小，一样的符文，一样的暗红色血迹。但这一次，图案中央的字变了。

　　“你不相信是我吗？”

　　我站在那里，盯着那几个字，感觉自己的后背在发凉。它——或者说她——知道我在想什么。它知道我怀疑这是那个黑影的把戏。它在回应我。

　　镇子上的人们开始恐慌了。有人说这是鬼魂作祟，有人说这是邪神降临的预兆，有人开始收拾行李准备逃离这里。镇长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姓刘，他找到我，问我知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毕竟我是昨天刚到镇子的陌生人，而这些东西也是在昨天才开始出现的。

　　我看着刘镇长，沉默了片刻。然后我说：“这些图案，是冲着我来的。我会离开这里，不会再连累大家。”

　　刘镇长看着我，叹了口气：“小伙子，我不是要赶你走。但如果你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你得告诉我们。我们得知道怎么防范。”

　　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怎么防范。我只知道，写下这些东西的存在，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强大。我能做的，就是把它们引开。”

　　当天上午，我收拾了简单的行囊，带着阿影，离开了柳河镇。镇子上的人们站在镇口，目送着我们离开。刘镇长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句“保重”，然后转身回去了。

　　我带着阿影，沿着一条小路，朝着东南方向走去。我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要远离人群，远离那些可能被牵连的无辜者。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我们在一片树林边停下来休息。阿影坐在一棵大树下，喝着水，看着我，问：“大哥哥，那些字是谁写的？”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是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写的。”

　　“是你的女朋友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算是吧。”

　　“她为什么要写那些字？”

　　“因为她想让我去找她。”我说，“但我不知道她在哪里。”

　　阿影想了想，然后说：“那你就去找她呀。”

　　我苦笑了一下：“如果找到她，可能会有危险。”

　　“你不怕危险吗？”阿影问。

　　我看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我说：“怕。但比起怕危险，我更怕失去她。”

　　阿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了。

　　我们休息了一会儿，继续上路。傍晚时分，我们来到了一座小山丘上。站在山丘上，可以看到远处有一座城市的轮廓——不是很大的城市，但看起来比柳河镇要繁华得多。城市的灯光在暮色中亮起，像是一片星星在闪烁。

　　“今晚我们去那座城里过夜吧。”我说。

　　阿影高兴地点了点头。

　　我们朝着那座城市走去。但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我停下了脚步。

　　在前方的路面上，又出现了那个图案。同样的符文，同样的暗红色血迹。但这一次，图案中央的字变了。

　　“你真的要走吗？”

　　我盯着那几个字，握紧了拳头。它在跟踪我。无论我走到哪里，它都能找到我。

　　阿影拉着我的衣角，声音有些发抖：“大哥哥，它又出现了……”

　　我蹲下身，看着地上的字，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我伸出手，用手指在那几个字旁边，写下了我的回复。

　　“你到底想要什么？”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站起身，拉着阿影，继续往前走。我们绕过了那个图案，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我们在那座城市里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阿影很快就睡着了。我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等待着。

　　凌晨两点左右，窗外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我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的街道上空无一人，但在路灯的光芒下，我能看到地面上，正在缓缓浮现出一个图案——和我之前看到的那些一模一样。

　　我穿上外套，走出房间，来到街道上。那个图案正在地面上逐渐成形，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用鲜血描绘着。符文一点一点地浮现，然后，在图案的中央，字迹开始出现。

　　“我想见你。”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几个字，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我开口了，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着：“你在哪里？”

　　地面上，新的字迹开始浮现：“你身边。”

　　我猛地转过身。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的光芒，在地面上投下我自己的影子。

　　但我的影子——它没有和我同步。它站在那里，抬起一只手，像是在向我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