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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血咒 我们回到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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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回到镇子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周伯安排我们在一间空屋里住下,又让人送来了一些食物和水。阿影吃了点东西后就睡着了,蜷缩在炕角,像一只受了惊的小猫。我坐在炕沿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白天在山谷中看到的那一幕——那个白衣老人,那个和辰一模一样的女人,那些黑色的身影,那座流淌着暗红色符文的祭坛。
辰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低着头,一言不发。从山谷回来后,她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像是一座凝固的雕像。我知道她需要时间消化今天发生的事情——发现自己以为早已死去的父亲不仅活着,还是一切阴谋的幕后黑手,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她身边,陪着她。
沉默了很长时间后,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疲惫:“陈秋生,你知道吗?我从小就很崇拜我父亲。”
我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是辰星上最伟大的学者之一。”她继续说,“他研究宇宙的本源,研究能量的本质,研究生命的起源。他总是很忙,很少有时间陪我。但每次他回家,都会给我带一些小礼物——一块漂亮的石头,一朵罕见的花,一本有趣的图画书。他会把我抱在腿上,给我讲他在外面的见闻。那时候我觉得,他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后来,他开始教我学习那些知识。他教我看星图,教我辨认能量流动的轨迹,教我理解宇宙的规律。他很严格,有时候甚至会打我手心。但我知道他是为我好——他想让我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她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再后来,他死了。死在了叛军的刀下。我亲眼看着他倒下,看着他血流满地。我哭了整整三天三夜。从那以后,我就发誓,要继承他的遗志,守护辰星,守护他所珍视的一切。”
她抬起头,看着我。她的眼眶红红的,但已经没有眼泪了。
“但现在我知道了——他的死,是他自己设计的。那些叛军,是他安排的。他利用了我对他的爱和敬仰,把我塑造成了他想要的样子。我的一生——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冷,在微微颤抖。
“也许他说的一部分是真的。”我说,“他确实想让你变得强大。只是他选择的方式——太极端了。”
辰看着我,嘴角露出了一丝苦涩的微笑:“你总是为别人找借口。”
“我不是为别人找借口。”我说,“我只是觉得,恨一个人太累了。你不需要原谅他,但你可以试着放下。”
辰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她轻轻地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
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搂住了她。
那天晚上,我们谁都没有睡着。我们就那样坐着,靠着彼此,看着窗外的夜色一点一点地变淡,看着黎明一点一点地降临。
第二天清晨,周伯来找我们。他的脸色很凝重。
“昨晚我们派出去的探子回来了。”他说,“那座山谷里的祭坛——消失了。”
“消失了?”我皱起了眉头。
“是的。”周伯说,“探子说,整个山谷都变了个样。那些黑色的石头,那根柱子,那些符文——全都消失了。就好像那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东西一样。”
我和辰对视了一眼。我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和我相同的想法——那个白衣老人,他把祭坛转移了。转移到我们找不到的地方了。
“还有一件事。”周伯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探子在回来的路上,路过了一个村子。那个村子——已经没有人了。”
“没有人了?”辰问,“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死了。”周伯说,“全村上下,男女老少,一共七十三口人,全都死了。死状很奇怪——他们身上没有任何外伤,表情很安详,就像是睡着了一样。但他们的身体——已经凉透了。”
我和辰再次对视了一眼。七十三口人,没有任何外伤,表情安详——这让我想起了那些被挂在树上的人形果实。那个黑影,它在收集灵魂。
“那个村子在哪里?”辰问。
“在东边,大约半天的路程。”周伯说。
辰站起身:“带我们去看看。”
我们跟着周伯,走了大约四个小时,到达了那个村子。村子坐落在一片平坦的农田中间,周围是大片的庄稼地,庄稼长势很好,显然不久前还有人打理。但此刻,村子里静悄悄的,没有鸡鸣狗吠,没有人声喧哗,只有风吹过屋檐发出的呜呜声,像是某种低沉的哀鸣。
我们走进村子。街道上干干净净,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的痕迹。家家户户的门都敞开着,像是主人只是出门串了个亲戚。周伯带着我们走进了最近的一户人家——屋里,一家五口人躺在床上,盖着被子,表情安详,像是在熟睡。但他们的身体已经僵硬了,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
辰走到床边,伸出手,轻轻地触摸了一下其中一个人的额头。她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睁开眼,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们的灵魂被抽走了。”她说,“手法和那个黑影一模一样。但比那个黑影更加精细——没有损伤身体,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像是用一把无形的手术刀,精准地把灵魂取走了。”
“是你父亲做的吗?”我问。
辰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能做到这种程度的——除了他,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我们检查了几户人家,情况都一样——全家死亡,灵魂被抽走,没有任何外伤。整个村子,七十三口人,无一幸免。
当我们走到村尾最后一户人家时,发现了一些不同的东西。
那户人家的门是关着的,而且是从里面闩上的。周伯撞开了门,我们走了进去。屋里和其他人家一样干净整洁,但床上没有人。我们搜查了整个屋子,在后院的柴房里,找到了一个人。
一个活人。
那是一个大约五六岁的男孩,蜷缩在柴房的角落里,浑身发抖,脸上满是泪痕和污渍。他看到我们,吓得往后缩,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像是在说“不要过来”,但舌头打结了,说不清楚。
辰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吓人。她用最温柔的声音说:“别怕,我们是来帮你的。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男孩看着她,抖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说出了一个名字:“狗……狗娃……”
“狗娃,你告诉姐姐,这里发生了什么?”辰问。
狗娃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他一边哭一边说,说得断断续续,但我们大概听懂了他的意思——昨天晚上,村里来了一个人。一个穿着白衣服的老人。他在村子里走了一圈,每家每户都进去了。他进去的时候,屋里的人就都睡着了。然后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狗娃说,他躲在柴房里,从门缝里看到了那个白衣老人。那个老人走到他家门口,停了一下,朝柴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狗娃吓得不敢动,但那个老人没有进来,只是笑了笑,然后转身走了。
“他看了你一眼,但没有进来?”辰问。
狗娃点了点头。
辰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她站起身,看着我,眼神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放过他了。”她说,“为什么?”
我没有回答。但我知道,这不是一个巧合。那个白衣老人——辰的父亲——他故意留下了这个孩子。像是留下了一个信使,一个传话筒。
当天晚上,我们带着狗娃回到了镇上。我们把狗娃安顿好,然后和周伯商量了一下,决定明天一早就离开这里。那个白衣老人知道我们在哪里,他随时可能再来。我们不能连累这个镇子的人。
第二天清晨,我们准备出发的时候,狗娃跑了过来,拉住了辰的衣角。
“姐姐,你们要去哪里?”他问。
辰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我们要去找那个穿白衣服的老人。”
狗娃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不要去……他很可怕……”
“不怕。”辰说,“姐姐比他更可怕。”
狗娃看着辰,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递给辰。
“这是什么?”辰问。
“我爷爷留给我的。”狗娃说,“他说,这个东西能保护我。我现在把它给你。”
辰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块小小的玉佩——质地温润,色泽翠绿,上面刻着一些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和辰星上的文字很像,但又不完全相同。
辰盯着那块玉佩,脸色突然变了。
“这是……”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这是我父亲的东西。”
我愣住了:“你确定?”
辰点了点头:“我认得这个符文。这是他亲手刻的。这块玉佩,他从不离身。怎么会在这个孩子手里?”
我们看向狗娃。狗娃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爷爷给我的时候就说,这是我们家祖传的宝贝。”
辰握着那块玉佩,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她把玉佩收好,蹲下身,抱了抱狗娃。
“谢谢你。”她说,“姐姐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把玉佩还给你。”
我们离开了镇子,继续上路。辰一路沉默,手里一直握着那块玉佩,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辰突然停下了脚步。
“陈秋生,”她说,声音有些不对劲,“这块玉佩——它在发热。”
我接过玉佩,握在手心里。果然,玉佩在微微发热,像是有体温一样。而且我能感觉到,它在有规律地脉动——像是心跳。
然后,玉佩突然发出一阵翠绿色的光芒。那光芒很柔和,像是一汪春水在流动。光芒在我们面前投射出一幅画面——一座山,一座黑色的山,和我们之前见过的那座山很像,但更高,更陡峭。在山顶上,有一个巨大的洞口,像是通往地心的入口。
画面持续了大约十秒钟,然后消失了。
我和辰对视了一眼。
“它在给我们指路。”辰说。
我握紧玉佩,感觉到它在我的手心里继续脉动。它像是一颗心脏,在跳动着,在引导着我们。
“去吗?”我问。
辰看着前方,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她点了点头。
“去。”她说,“不管是陷阱还是真相——我都要去看看。”
我们改变了方向,朝着玉佩指示的那座山走去。
身后,镇子的轮廓在地平线上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完全消失了。前方,一座黑色的山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在等待着猎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