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玉锁龙》滇中云

110、晚餐 我们走了三

　　我们走了三天。白天赶路，夜晚在露天休息。辰用她从那个幻象世界中带出的一点本源之力，为我们提供基本的庇护——一个小小的、无形的能量罩，可以遮挡风雨和寒冷。阿影是个坚强的孩子，一路上没有喊过一声累，甚至还会主动去找可以食用的野果和野菜。

　　第三天傍晚，我们终于看到了人烟。

　　那是一座小镇，坐落在一条浑浊的河流旁边。镇子不大，大约有百来户人家，房屋大多是土坯和木头搭建的，低矮而简陋。镇子周围有一圈木栅栏，大约两米高，看起来是用来防御野兽的。镇口有一座瞭望塔，上面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把弓箭。

　　他看到我们走近，拉弓搭箭，喊了一声：“站住！什么人？”

　　我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们是路过的旅人！遇到了灾难，想找个地方歇歇脚！”

　　那人警惕地打量了我们一番，看到我们带着一个孩子，神情稍微放松了一些。他放下弓箭，朝镇子里喊了一声。不一会儿，几个拿着武器的男人走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身材瘦削，但眼神锐利。

　　老人走到我们面前，打量了我们一番，目光在我和辰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落在了阿影身上。他的表情变得柔和了一些。

　　“进来吧。”他说。

　　我们跟着他走进了镇子。镇子里的道路是泥土夯实的，踩上去硬邦邦的。两侧的房屋低矮阴暗，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有几个小孩趴在窗口好奇地看着我们，很快就被大人拉了回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柴火和食物混合的气味，让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老人把我们带到了一座较大的房屋前——看起来是镇子的议事堂。他推开门，让我们进去。屋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几张木桌拼在一起，上面放着一些陶罐和木碗。老人示意我们坐下，然后从一个陶罐里倒出三碗水，推到我们面前。

　　“喝吧。”他说，“你们看起来很久没喝水了。”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水很凉，带着一股泥土的味道，但很解渴。辰和阿影也喝了。

　　“谢谢您。”我说，“请问您怎么称呼？”

　　“叫我周伯就行。”老人在我们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你们从哪里来？”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们从东边来。我们的村子被毁了。”

　　周伯的眉头皱了起来：“被什么毁了？”

　　我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辰接过了话头：“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黑色的，像人又不是人。它们半夜来的，见人就杀。只有我们三个逃了出来。”

　　周伯的脸色变得凝重。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们说的那种东西，我们也见过。”

　　我愣住了：“你们也见过？”

　　“三个月前。”周伯说，“有一批那种东西出现在镇子西边的山里。它们没有进攻镇子，只是在山里徘徊。我们组织了人去探查，去了五个人，只回来了一个。他说，那些东西在山里建了一个什么东西——像是一个祭坛。”

　　“祭坛？”辰的声音变得有些紧张，“什么样的祭坛？”

　　周伯摇了摇头：“他没看清楚。他只看到一些黑色的石头堆成的圆形平台，平台中央竖着一根柱子，柱子上刻满了奇怪的符号。他回来后没多久就死了——浑身溃烂，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腐蚀了。”

　　我和辰对视了一眼。我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和我相同的想法——那个祭坛，很可能和那个黑影有关。它虽然被我们摧毁了一次，但它的影响还在。那些黑色的身影，那些祭坛——都是它留下的痕迹。

　　“周伯，”我说，“你能带我们去看看那个祭坛吗？”

　　周伯看着我，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摇了摇头：“不行。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们去送死。”

　　“我们必须去。”辰说，“那些东西如果不除掉，迟早会威胁到这个镇子。”

　　周伯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叹了口气：“好吧。明天一早，我带你们去。但你们要答应我——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

　　“我们答应你。”我说。

　　那天晚上，周伯给我们安排了一间空房休息。阿影很快就睡着了，蜷缩在炕上，像一只小猫。辰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不语。

　　我走到她身边，轻声问：“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祭坛。”她说，“如果那个黑影真的被摧毁了，为什么还会有这些东西存在？”

　　“也许它没有被完全摧毁。”我说，“也许它的一部分残留了下来，在某个地方苟延残喘。”

　　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她眼中的忧虑，并没有消散。

　　第二天清晨，周伯带着我们出发了。他带了两个年轻人，都背着弓箭和砍刀。我们一行六人，沿着一条蜿蜒的山路，朝着西边的山区走去。

　　山路崎岖难行，两侧是茂密的灌木丛，不时有鸟雀被惊起，扑棱棱地飞走。走了大约两个小时，我们进入了一片山谷。山谷中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让视线变得有些模糊。空气中有一股奇怪的气味——像是烧焦的木头，又像是腐败的肉类。

　　“就在前面。”周伯压低声音说。

　　我们放轻脚步，沿着山谷继续前进。转过一个弯，我看到了那个祭坛。

　　它和周伯描述的基本一致——一个由黑色石头堆成的圆形平台，直径大约五米。平台中央竖着一根柱子，大约三米高，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那些符号在流动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是活着的血管。

　　但和周伯描述不同的是——祭坛上有人。

　　一个年轻女人被绑在柱子上，赤身裸体，身上涂满了暗红色的颜料——或者说是血。她的头低垂着，长发遮住了脸，看不出是死是活。在祭坛的周围，站着十几个黑色的身影——那些没有面孔的怪物。它们面朝祭坛，像是在举行某种仪式。

　　周伯倒吸了一口凉气：“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些东西……”

　　辰盯着那个被绑在柱子上的女人，脸色变得苍白。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陈秋生，”她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那个女人——她还活着。”

　　我仔细看去，果然，那个女人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她还活着。

　　“我们必须救她。”辰说。

　　我点了点头。我环顾四周，观察了一下地形。那些黑色的身影围绕着祭坛站成一圈，背对着我们。如果我们足够小心，也许可以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接近祭坛。

　　“周伯，”我低声说，“你们在这里接应。我和辰过去救人。”

　　“太危险了——”周伯想要阻止我。

　　“没时间了。”我说。

　　我和辰猫着腰，借着灌木丛的掩护，朝着祭坛的方向潜行。我们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距离在一点一点地缩短——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就在我们距离祭坛不到五米的时候，那些黑色的身影突然同时转过了身。它们没有面孔的脸齐刷刷地朝向我们的方向，像是在注视着我们。

　　我心中一紧——被发现了。

　　但那些身影没有攻击我们。它们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什么。然后，从祭坛中央，从那个被绑着的女人身上，传来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那个女人抬起了头。

　　她的脸——和辰一模一样。

　　她看着辰，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你来了，姐姐。我等你好久了。”

　　辰站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一动不动。她盯着那个女人——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嘴唇在微微颤抖。

　　“你是……”辰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那个女人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和得意。

　　“我是你的妹妹。”她说，“或者说——我是你抛弃的那一部分。你为了成为守夜人，舍弃了自己的情感。你把所有的恐惧、所有的软弱、所有的不安，都塞进了我的身体里，然后把我丢在了这里。”

　　她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但你没想到吧？我活下来了。而且——我找到了新的主人。”

　　她转过头，看向山谷的深处。在那个方向，雾气在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深处走来。

　　雾气中，走出一个身影。

　　不是黑色的。是白色的。一身白衣，白发，白眉，连瞳孔都是白色的。那是一个老人，面容慈祥，嘴角带着温和的微笑。他看起来像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一位仁慈的老者。

　　但辰看到他的一瞬间，脸色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苍白。

　　“不可能……”她喃喃地说，“你已经死了……我亲眼看着你死的……”

　　那个白衣老人微笑着，声音温和而慈祥：“我亲爱的孩子，死亡，只是另一种存在的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