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相思守》子魂

56、意识之中，区分善恶 凌音仙丹的

　　凌音的意识内。

　　四周呈现黑白墨色，雾叠重重，身边之景，不清。白默身旁不断有墨色之景呈现，也伴随着些许吵杂声。

　　吵杂声。

　　一开始些“恶心”“有病”等的模糊字眼，后来声音越来越清晰、具体。

　　“切！天生为神很了不起吗？伪君子！”

　　“平时最看不惯他那高高在上的样子！”

　　“……”

　　吵杂声当中也交杂着谩骂。

　　谩骂声越来越多，白默不解在凌音意识里为什么会有如此肮脏的咒骂，这些神官都在骂谁？

　　随着时间推移，荷花、荷叶、九曲桥……渐显，不过都是被墨色覆盖的。

　　白默身边几支花挣脱了墨色的束缚，绽放出它原有的色彩，娇艳欲滴、美丽动人。朵朵娇艳的荷花；片片碧绿的荷叶；滴滴干净纯洁的露珠；湖面像镜子一般把蔚蓝的天空映在了上面。在这美景之中总透露着一种不合时宜的伤感。

　　这景……不就是上源嘛。

　　美景呈现，那肮脏的咒骂逐渐停止。

　　白默在九曲桥上，不远处，正有一个五岁小孩在栏杆旁。那正是凌音。

　　他好像在哭？

　　白默过去，坐在凌音身旁的长椅上，轻抚着他的脑袋，细声安慰着他。

　　凌音也不知来的是谁，他很自然就靠了过去，他头埋在白默身上，哭得发抖，眼泪打湿了白默的衣服。呜咽着道：“我不是……不是……他们说的……那样……我没有……”

　　此时的凌音只是一个五岁小孩，他的心志与平常孩子并无不同，一样会受了委屈埋人身上哭诉。

　　“姐姐也说了他们说的话不能信，但是……但是……他们真的很过分……”他口中的姐姐正是玉林。

　　白默脑子里快速闪过刚才所听过的污言秽语，原来骂的是一个五岁小孩。确实过分。心里不禁涌过一丝心疼。

　　“不要信他人恶话，他言一语不解你万分之一。你足够优秀，他所恶言不过是为你站得更高罢了。不要管他们怎么说。”白默顿了一下，继续道“其实，你很好……”

　　很好……这两个字在白默心里埋了很久，他一直都觉得凌音配不上这两个字。可是，渐渐发现他真的跟上源的神官不一样，他就像污池中的莲花，出淤泥而不染。他真的很好很好，非常好。

　　凌音抬头，眼睛水汪汪地看着白默，圆圆的脸蛋上还浮着两条晶莹的泪痕。白默轻轻地将他脸上的泪痕抹去。

　　“大哥哥，他们都不信我，你信我吗？”凌音眼眶水灵灵的，满脸的委屈。

　　“我信你。”白默不加犹豫说道。白默注意到远处的天空上的一把大锁，很奇怪的一把锁，里面锁着什么？

　　凌音侧身转向一边，指着另一边。“哥哥你看那。”

　　这声将凌音的思绪拉了回来。随着凌音指的位置看去，是一片密集的人群。紧接着人群越来越近，逐渐浮现在白默眼前，他怀里的凌音也不知何时消失。

　　白默也成了人群中的一员。

　　他看到凌音了，凌音正往这边走来，他微低着头，步子轻浮。看起来很累。

　　看样子，是凌音十五岁时。

　　凌音径直穿过了白默的身体。这与刚刚不一样，白默在这就是一个局外人，凌音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方才是凌音的意识，这是凌音的记忆。只能看。能出现在意识里的记忆，看来这段记忆对于凌音来说还是非常深刻的。

　　“上神殿下！”一声响亮而又活泼的声音响起。这声音发出者正是刚飞升上来不久的安风，他离凌音只有五步之远。

　　凌音不知道为什么，他头晕晕的，意识也很模糊。他听到了安风打招呼了，他想回的，但身体很难受，怎么也不听使唤。

　　“摆架子……”

　　白默听到了不和谐的声音，但很快又没了。他的眼神变得伶俐，死死地盯着在这的每一个神官，试图记住这每一个神官的样子，挨个挨个找他们算帐。

　　安风见凌音状态不是很好，便想过去询问一下。他与凌音近了一步，凌音夏然意识全无，两眼一黑，猛地冲向了安风，万泽唤现，仙力强光映着周围，他如一把凶险利刃插向安风。

　　毫无防备的安风硬生生倒下了。

　　他的速度出奇地快，连白默都没看清；用的仙力也出奇地强，丝毫不留余地的，连周围的地面都被震裂。太狠了！

　　四周神官闻声围来。

　　嘤嘤碎语，好吵……

　　凌音的意识逐渐恢复，视线依旧模糊，他茫然地望向四周。怎么回事？怎么都围过来了？凌音看到哪，哪边的神官便脸色恐慌、眼神躲避、后退。怎么都这么怕我？他眼帘下垂，诶，我怎么还拿着剑？冰冷的剑峰上还流着滚烫的鲜血，一滴一滴地往地上滴着。

　　不对劲……凌音恍惚间低头看去。

　　安风正躺在血泊之中，血还往外延伸着，他的肚子被划破了，连肠子都露了出来。

　　凌音心里咯噔一下，瞳孔缩了又缩，在一瞬间耳鸣了，万泽瞬间缩回了，他跪在安风面前，双手放在安风伤口上为他止血治疗。凌音很害怕、很慌张，他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是自己干的吗？不知道……

　　凌音害怕得眼泪再眼眶内不停的打转，嘴里不断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你别死啊！对不起……”

　　凌音听到了“他手上拿着剑，怎么证明人不是他杀的？”这句话在他脑子里不断回放，放大。

　　“我没有……不是我……为什么没人信我……”凌音内心不断挣扎着，“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对不起。”

　　看得白默一阵心痛，“这不是你的错……我信你！”他多想去拥抱他、安慰他，但身体相碰时又穿了过去，二人不在同一空间。哪怕是帮他捂着耳朵，让他少受伤害也好。

　　寒也在现场，他接手安风的治疗，道：“洇羽，你太冲动了！”

　　奇怪的是，寒并没有对凌音有任何处罚。

　　凌音起身离开，他低着头，表情都是呆滞的，眼神都是麻木的。身边净是细杂言语，如同野兽般一点一点将他侵蚀。他不再向以前那样向人倾述，反倒似看开了，自动屏蔽他们。白默一次又一次地想牵起他的手，安慰他，告诉他不要责怪自己。可一次又一次地穿过对方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地无济于事。他什么也做不了。

　　凌音独自走回静水榭，一路上都很沉默，心里很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随手推开一扇门，进去，安静地蹲在角落，把脸深深埋在双膝，手抱着双腿。很委屈。他在责备自己。白默坐在他身边，静静地陪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内成了昏暗，只有一缕从窗外照射进来的月光。

　　凌音迷迷糊糊地站起身，走到柜子边翻找东西。白默在他身后。

　　凌音翻找出一把匕首，他眼神呆滞地盯着匕首，时而看看窗外，他表现得很迷茫，眼里不负光彩。

　　白默感觉到不对劲，“你要干嘛？”

　　凌音麻木得盯着反着寒光的匕首，另一只手丈量着自己心脏的位置。他在犹豫。

　　白默脑海里夏然浮现出凌音那碎裂的仙丹，知道他要干什么了。他慌张，意图出手阻止，喊道：“不行！”

　　凌音下定了决心，冰冷的刀刃穿过了白默的手心直刺向自己的心脏。凌音明显感觉得到体内的仙丹裂开了，好痛！他支撑不住身体，扑通一下跪倒地上。他紧闭双眼，脸色惨白，鲜血直流。

　　他嘴里喃喃着“对不起……”

　　同时，白默也跪在了凌音跟前，他痛恨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只能看着他痛苦……

　　凌音已经使不上劲了，他握匕首的手也在止不住地颤抖。

　　夏然间，长日突然闯入。他听到屋内的声音不对，立刻就进来了。他看到满地狼藉还有血迹的房间，就知道出什么事了。他立刻去给凌音疗伤，不自觉道：“你怎么这么傻？”

　　长日边用仙力给他止血，边将匕首拔出。

　　凌音哭诉道：“我今天杀了一个人……”他的声音是那么无力。

　　“我不想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不是我……你信吗？”

　　长日早知道了，但他怎么也不信凌音是那样的人。话到嘴边，单还是犹豫了，“信。”

　　“你今日伤的，不过是刚飞升上来的小仙，后面没有人撑腰的。况且，帝君也在现场，他也没怪罪你，那小仙也脱离了生命危险，你没必要这……”

　　凌音听不下去，打断道：“草木皆有心，万物皆有灵。他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倘若他真的没怪罪我，是他仁慈心宽，那我又多了几分愧疚。”凌音强撑身体，坐了起来，手摆了摆，示意长日不用再治疗了。他捂着胸口继续道：“那时仙力混乱，对一个毫无防备的小仙下死手，我怕我以后还会这样。听说，仙丹不完整，仙力也是涣散的，如果下次还有这种情况，那我也用不出我的仙力，也就不会伤到别人了。”他说着说着笑了起来。

　　他是怕伤到别人而自废仙丹的。

　　这段记忆是凌音忘却不去的阴影，是过不去坎。

　　白默眼里闪过一丝动容。

　　我开始想爱你了。

　　若有重来日，定不负故人 。

　　凌音的心胸是如此宽广，脏的是上源的人、池中的水，而不是水中的花。生于小国非君子之过也。

　　白默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他儿时与父母在一起那为数不多的情景，是关于他的名字的。

　　白默。白梦泽。

　　白默儿时少语，故默。

　　而“梦泽”则是来自狐后一个梦，她梦见了浩瀚波澜的泽。醒后便和狐王分享。

　　“泽字多好！蕴藏有水势浩大，润泽万物，多美好的寓意。这样孩子以后能成为一个心胸宽广、出类拔萃的人。”狐后欣喜道“我的孩子一定会有‘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普渡众生的心。既然泽源于梦，就叫梦泽吧。”

　　“孩子才几岁，这么快就想好字啦？”狐王笑道。

　　“……”

　　狐王将吸收了月华血色的佩剑当周岁礼物，送给了白默。取名为“万泽”，其用意也是与狐后一样。

　　心胸宽广、普渡众生……白默现在想了想他是如何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他在暗处借着为父母报仇的理由葬送了多少亡魂？杀的人足以铺上条天路，杀的人多了，有时候都分不清那是真的在为父母报仇，还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杀心。

　　他又谈何普渡？谈何心广？恐怕是幻梦。